那空洞之中，掙紮著露出一個個會說話的人臉
“你承載了我們的希望。”
“你必須成神。”
人臉掛著幸福的微笑，嘴唇開開合合，吐出“苦口婆心”的勸告。
“乖一點。”
“小夏。”
“就這樣，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遊夏看到那些人臉開始在他的視覺神經上結網，眼珠旋轉，繼續重疊出黑漆漆的洞。
“舟哥，老許，唐姐，聶哥。”
遊夏似哭似笑的伸出手。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
“你們，究竟，有沒有，在乎過我……”
回應遊夏這一聲詢問的，是愈發高昂的吟誦聲。
“成神成神成神成神成神成神成神成神………”
“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嘿嘿和和和哈哈哈哈……”
成神需要祭品，需要信徒，需要有人為此犧牲。
這聲音好像能順著遊夏的頭髮紮入大腦。
蠕動著刺破麵板，向顱骨深處鑽去。
遊夏再次伸手，猛地攥住頭頂，指節因用力而發出脆響。
他撕扯著自己的頭髮，連帶著小塊頭皮被血淋淋地扯下。
刺痛傳來，鮮血順著額角滑落。
沒用。
聲音還會順著毛孔紮入心臟。
無孔不入！
意思就是任何一個孔洞都能鑽進去。
他感到全身的毛孔在尖叫中張開放大，成為無數個黑漆漆的，等待被填滿的洞。
無形的聲音變為有形，詭異扭曲著往裏鑽。
刺啦一聲，遊夏撕掉了自己的一大塊麵板。
神情癲狂的用手抓著，像是癢到了極致一樣，揪心撓肝的難受。
道道血痕爬滿他的身體。
蒼白的膚，艷麗的血。
構成一幅殘酷而艷麗的畫卷。
無數雙眼睛滿足的欣賞著這一幕。
甚至專門放大，截圖，收藏這獻祭般的美感。
【太完美了。】
【從頭到腳，從身體到靈魂，怎麼會有這麼適合遊戲的低等人類。】
【怎麼玩都不會崩潰嗎，嗬嗬嗬嘿嘿】
【反正主辦方是這麼推送的，我看到現在，的確沒崩潰。】
當這條彈幕被傳送出來的下一秒，遊夏的喃喃聲同步響起。
“成神，嘿嘿，我要成神。”
渾渾噩噩的遊夏憑空握住來一把匕首，他一邊唸叨著一邊露出瘋癲的笑，還將匕首放在自己臉上比劃，看起來似乎想給自己刺幾個字來美美容。
【不是吧，怎麼真崩潰了。】
【誰說的隨便玩的。】
【真沒意思。】
觀看人數開始有下降的趨勢。
這是祂們絕對不允許的。
於是遊夏手裏那把刀又憑空消失了。
是的，沒有任何理由，就是憑空，消失。
就算是在違背常理的詭異副本中，這也是相當，違背“常理”的。
遊夏迷亂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秒。
但很快，他就又掏出來一把。
鬼知道他怎麼存了那麼多用來自殺的刀。
這次刀尖轉移角度，沒對準臉，而是對準了眼睛。
遊夏是在試探。
是的，他並未真正瘋魔。
歷經那麼多副本，風風雨雨，波折起伏，他都堅持了過來。
怎麼可能在這裏中招。
所有的癲狂和無助，是順其自然的演戲，也是他在驗證自己心中的猜測。
刀尖逼近眼球，並未被阻攔。
遊夏的嘴角飛快劃過一抹諷刺的笑。
很快，轉眼間就被掩蓋下去，未曾泄露出分毫。
結果如他所料。
這場荒誕的表演是由釋出彈幕的觀眾和遊戲的製作人聯手造就。
為了滿足祂們，作為“演員”的遊夏就連受傷，流血，也要兼具美感。
任何破壞這幅美感的危險因子，都會被毫不猶豫的掐斷。
遊夏握緊刀把，毫不猶豫的下刺，直接插入自己眼睛裏。
不疼。
一點都不疼。
什麼感覺都沒有。
克服了心理上的恐懼，這一切都是虛幻。
遊夏握刀的那隻手好像在發抖。
抖動著，輕而緩的拔出刀刃。
被刺穿的那隻眼睛隻餘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源源不斷的鮮血從中流出。
濃稠而溫熱，順著蒼白的肌膚蜿蜒而下，流啊流。
那抹刺目的紅，並未在塵土中洇開成一片狼藉的汙跡，反而凝結重塑，一個眨眼就變成了鮮艷的海棠。
花瓣艷麗，層層舒展，好看極了。
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好看到海棠明明是無香的，也能聞到那飄浮不定的香氣。
遊夏垂眸細看，那隻還在不停流血的眼睛源源不斷的製造著海棠花，直把他腳邊都堆積成了花海一般。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煙，掌心中不可避免的觸碰到了些許花瓣。
柔軟溫熱，不該是花瓣該有的觸感。
是人皮。
這朵海棠，曾活生生的在另一個人身上，後被硬生生挖出。
遊夏猛的收緊拳頭，直抓的花瓣軟爛，又變為鮮紅的血流出。
“遊夏。”
一雙冷清而沉穩的眼出現在幻覺中，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
“我們沒有退路。”
沒有退路。
沒有退路。
的確沒有退路，但可以去尋找出路。
遊夏忽的整個人都停了下來，沒有動作，沒有表情。
像是玉雕成的像，無悲亦無喜。
這就是神明該有的模樣。
有聲音如此喟嘆。
海棠花逐步蔓延，從地麵往遊夏身上攀爬，從他身上脫離出來的血肉試圖再鑽回他身體裏。
遊夏往前邁了一步。
地麵是流動的金色，踩上去卻傳來血肉般的輕微搏動。
麵前是四道階梯，一道一白骨，一道一信徒。
終點是一扇半開的大門。
對劇中主角滿含惡意的戲劇，最後的結局又會是什麼樣的。
遊夏仰頭望去，穹頂的璀璨吊燈是由無數轉動的眼球堆疊而成。
恍惚之間，這些眼球竟變成了某種冷冰冰的攝像頭，遵循著某種指令，監視著他的一切。
遊夏又想起了小白。
以及小白曾留給他的，那張道具卡。
遊夏停在了階梯前。
他抑製住自己顫抖的手，控製著一直纏繞在胸口處的資料流。
源自病毒的本原始碼可以遮蔽遊戲施加的限製，穿透麵板，抵達心臟的位置。
在驟然加大的電流中，遊夏的生命終於受到威脅。
額前的花紋綻放出光芒，身上這件古怪的衣服也在飛快收緊，試圖找出想要殺死他的源頭。
遊夏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使用了他的天賦。
那個一直被擱置，被遺忘的技能，終於迎來了高光。
“讓我現在就能看到上一個花神飛升之後的所有記憶並且精準定位上一個花神的位置。”
該事件發生的可能性為零。
技能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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