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成神之人，最後的結局隻有死。
這麼簡單的問題還要詢問。
你心裏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嗎。
遊夏的意識昏昏沉沉的。
他隻覺得很累。
就像是腦子腸子心臟全都被挖出來，塞進了無數大石頭的那種累。
累到不願意再去做任何思考，就這樣癱倒在原地。
遊夏，遊夏，遊夏。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成為神明，你才能繼續往上走，直至，推翻遊戲。”
這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似乎是當初幫過他的那個光團。
遊夏蜷縮著身體，像是要縮排某個無形的蛋殼裏。
“不，我隻想讓大家都活著。”
他意識恍惚，聲音也是恍惚的。
“哪怕是以我的身體活著。”
就像以前那樣，擠在一起，哪怕會被覺得是瘋子，精神病，也無所謂。
“他們早就死了！”
光團此時宛如換了一個人，說出話鋒利又刺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把他們塞進你腦子裏，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刻，你如果退縮，不止我的努力白費，藍星上的所有人也會一起死。”
最後的死字深深刺激了遊夏的神經。
“你閉嘴。”
“閉嘴！”
光團又和緩下來，循循善誘道：“遊夏，你還記得嗎？我曾說過的那個故事。你的，母親，她拚盡全力，就是為了保護所有人不被怪談侵擾。“
“從你進入遊戲開始，這就是一場準備了幾十年的賭局。”
“我們的文明，我們的延續，我們的未來，全部都壓了進去。”
“與整個文明的存續，與億萬萬同胞的期望相比……”
光團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遊夏破碎的腦腦子裏，“區區幾個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麼？！”
“遊夏，你必須成神。”
遊夏對於母親的記憶其實已經很模糊了，僅存的畫麵就是滿是消毒水的病房，躺在床上蒼白瘦削的女人，佈滿針孔的手腕。
在她清醒的時候，總是用那雙手撫摸小遊夏的頭。
“媽媽有一個心願。”
“希望小夏長大後，可以成為一個有責任，有擔當，對社會有用的人。”
因為這個心願，遊夏逼著自己上進，逼著自己善良，逼著自己偉大。
可他好想自私一回。
“夏哥哥，今天雪雪出門的時候，碰到了一個小朋友，她說，在她居住的地方，大家被怪物逼到了地底下，不敢上來，是你趕走怪物，讓大家看到了陽光，她好喜歡好崇拜你。”
“我就和她說，我也是，因為當初我被困在幼兒園的時候，也是夏哥哥救了我。”
“夏小子，你的出現，讓我們龍國硬生生活了過來。”
“遊夏，你真的救了很多人。”
“小夏，你是他們的希望。”
“夏神又通關了！”
“我們這片的汙染全都沒了！”
“下雨了，下雨了！怪談也被趕跑了！”
“夏神。”
“夏神。”
“如果隻有天選者才能通關，那我們願意奉獻自己。”
“等到人類文明恢復榮光時，我希望你在我的墓碑前，放一朵玫瑰。”
“希望聯邦的建立，是藍星人類跨出的重要一步。”
那顆耀眼的，美麗的星球，在黑漆漆的宇宙中靜靜旋轉著，直到她被可怕的怪談遊戲籠罩。
生機斷絕，文明消失，苟延殘喘之下的黑暗紀元，徹底毀滅的末日。
“不……”
遊夏看著灰敗的星球，淚流滿麵。
隻有成神，才能避免這一切。
成神可是大好事。
“好事啊好事啊好事啊好事好事啊……”
狂亂密集的低語聲交織重疊在一起，組成了意義不明的吟唱，腔調古怪刺耳。
遊夏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動。
“好——事——啊——”
“嘻嘻嘻嘿嘿嘿嘿嘿嘻嘻嘻嘻嘻……”
黏膩的笑聲持續纏繞過來，像是某種頑固的蛆蟲，緊緊攀附在他的骨髓之上，任憑他如何用力也無法甩開。
遊夏用雙手扣住自己的耳朵，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不停的搖著頭，想要將聲音驅逐出去。
毫無用處。
無數條濕冷的舌頭從四麵八方舔舐過來。
吟唱聲也隨之愈發清晰，彷彿直接在他的頭蓋骨下響起。
好吵好難聽。
遊夏用手掌拚命往下按壓。
擠著耳廓血腫耳道閉塞！！
皮肉變形塌陷，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滑落。
就在這自毀的癲狂中，一縷甜膩得令人作嘔的花香氣蠻橫地鑽入他閉塞的鼻腔。
遊夏的動作驟然停滯。
緊鎖的眉頭如被無形之手撫平，舒展得近乎詭異。
頭顱微微歪向一側，嘴唇無意識地張開，一種極致的沉醉與癡迷在他臉上瀰漫開來。
一點也不難聽。
這分明是在慶祝他成神的歌聲。
那黏膩的腔調開始變得悅耳，每一個音節都精準地撩撥著他瀕臨崩斷的神經。
嗬嗬嗬嗬嗬……
遊夏從喉間溢位模糊的笑音。
他能感覺到那沉重的壓迫在逐漸消失，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變輕。
越來越輕，越來越輕，最後升上了天，化為一片漂浮的雲。
裹在他肉體上的那身樸素簡單的長袖長褲一寸寸脫落，尚未露出底下的麵板，便被另外一層更加華麗的衣服覆蓋。
表麵以最濃烈的朱紅靛藍與金線織就，色彩雖斑斕奪目，卻奇異地流淌著一層暗啞的光澤。
像是被吸走了某種精氣，隻有一片死寂。
更詭異的是，衣服的袖口，前襟沒有一絲褶皺和陰影，完全平鋪直述。
遊夏垂眼閉目，額前碎發揚起，露出被掩蓋的金色紋路。
當紋路亮起的那一剎那，遊夏所處的環境變了。
不是一片虛無的灰暗，而是明亮至極的廟宇。
高懸的柱子垂直落下，鎏金燭台懸浮空中，躍動的火焰將堆積如山的珍饈美饌映照得晶瑩剔透，宛如諸神的宴席。
濃鬱的香氣如蛛網般纏縛肺腑，將此處打造成一個正在緩慢收縮的夢境。
遊夏看見一張張熟悉的麵孔在聲浪中沉浮。
他們先是露出燦爛的笑，笑著笑著，眼睛又變成了漆黑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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