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院子裏,天色顯得有些陰沉。
唐依柔正坐在椅子上,低頭翻閱著一本書,在她旁邊,有一個矮小的身影穿著一身明顯過於寬大的衣服,正對著幾朵花來回擺弄。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後,唐依柔和那道身影同時轉過頭。
前者還是遊夏熟悉的模樣,但是後者……
遊夏覺得一道雷當空劈下,讓他腦中一片空白,隻能下意識抓住旁邊聶紹元的衣袖,聲音顫抖的求助:“這,這是……”
聶紹元肯定的回答:“葉舟,他變小了。”
葉舟,不對,現在應該被稱之為小舟。
臉還是那張臉,隻不過年齡看起來隻有十一二歲,甚至還帶著過分稚嫩的嬰兒肥。
好訊息是,葉舟沒有失去記憶。
壞訊息是,變小之後的葉舟十分鬱悶。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受傷,就是不能接受這個。
原先十**歲的模樣還好一點,起碼成年了,現在呢,跟小孩有什麼區別!
遊夏恍恍惚惚的走過去。
原先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舟哥,現在變成了矮自己一大截的小屁孩。
“小夏,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鬱悶歸鬱悶,能夠看到遊夏完好無損的醒過來,葉舟還是很高興的。
他想要如往常那般去摟遊夏的肩膀。
然而,手臂伸出去,卻尷尬地發現……現在他的高度隻能夠到遊夏的胸口那裏。
這個發現讓小葉舟的臉瞬間黑了一半,悻悻地想把胳膊收回來,整個人忽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抱住。
遊夏手臂收得很緊,感受著懷中切切實實存在的人,剛才的驚心動魄彷彿隻是一場逼真的噩夢。
可是那縮小的體型,卻輕而易舉的昭示著一切。
葉舟微微掙紮了一下,試圖擺脫讓他覺得有點丟麵子的姿勢。
沒掙開。
好吧,體型變小了,力氣也變小,這是有科學依據的,但是也不能……
葉舟正亂七八糟的想著,忽然有濕潤的水滴砸在額頭上。
他直接怔住,猛地抬頭,試圖看清遊夏低垂著的臉:“小夏,你……”
遊夏悶悶的回答:“沒哭,下雨了。”
“是嗎?”葉舟狐疑地開口,抬起小手摸了摸額頭那點濕意,又看了看依舊陰沉卻並無雨滴落下的天空。
“真的下雨了。”
旁邊傳來聶紹元一本正經的聲音。
唐依柔起身,走到遊夏身邊,斜斜看了一眼:“抱夠沒,該回屋了。”
遊夏的臉一下子紅了個透徹,鬆開手就往屋子裏跑。
跑到一半,他又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點太過欲蓋彌彰,強行放慢腳步,背對著眾人,自顧自地小聲嘟囔道:“就說是下雨了嘛……”
聲音微弱,毫無說服力。
有一道含著笑意的聲音在他腦中給予回應,帶著許從任特有的溫和與調侃:“嗯,雨下得還挺大,所以你真的沒哭。”
遊夏驚喜得差點跳起來,心中的陰霾被驅散了大半,“老許!”
雖然經歷了幾番折磨,但起碼幾個人都平安無事。
對於遊夏來說,這就足夠了。
葉舟揹著手慢悠悠走進屋子裏,思考著該怎麼對遊夏解釋自己變小這件事。
這個動作換成之前的他來做,會有種慵懶的帥氣,但此刻隻剩下淡淡的萌感。
遊夏既覺得可愛,又覺得心酸。
如果不是為了救他,舟哥纔不會……
他深呼吸一口,最後還是決定坦白。
“其實,我都看到了。”
葉舟似乎沒聽懂,疑惑的轉頭看過來。
包括後一步進來的聶紹元和唐依柔兩人也是如此。
遊夏略微側過頭,隻有眼角的一抹紅暈代表著他並未完全壓下那股子酸澀。
“在我被困在花田裏,你們來救我的時候,那些事,我全都看到了。”
所以,不用葉舟說,遊夏就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
聶紹元簡明扼要的開口:“或許是那朵菊花造成的。”
隻有這麼一句,不再多做別的解釋。
葉舟眼珠轉了一圈,隨後走到遊夏麵前,嚴肅道:“用這副模樣換你平安,是我玩過最值的一次賭局。”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試圖打消遊夏的愧疚:“所以,你真的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換做是你,也會毫不猶豫這麼做的,不是嗎?”
遊夏垂眸,看著眼前眼神認真,卻頂著一張稚氣未脫臉龐的葉舟,心中百感交集。
沉默了幾秒,最終重重地“嗯”了一聲。
是的,他也會。
他們都會為了彼此付出一切。
短短一會豆大的雨點便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在屋頂,街道,發出劈裡啪啦幾乎連成一片的巨響。
地麵上濺起無數渾濁的水花。
那些肆意綻放的花也紛紛縮了回去。
最晚進來的聶紹元丟下身上的雨衣,環顧一圈後開口:“這場雨,來得古怪。”
的確,明明剛才還是艷陽天,突然就下雨。
雨水還泛著一股子渾濁。
幾乎將空氣中的花香氣都壓了下去。
唐依柔看著外麵被雨幕徹底模糊的世界,淡淡開口,“趁這個機會,我們正好討論一下目前得到的所有線索,整合資訊。”
屋內暫時形成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空間,四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開始綜合分析起來。
首先,是遊夏為什麼會被困在花田裏。
葉舟用稚嫩的童聲開口詢問遊夏:“小夏,詳細說說你的經歷。”
其實對於遊夏來說,這樣直接的說出來無異於剝開他的傷口。
許從任想要代替遊夏,卻被遊夏按了下去,“沒事老許,有些事你並不知道,還是由我來說比較好。”
遊夏:“當時我們分開之後,我和老許按照計劃好的方向搜尋海棠花,忽然就遇到一堆速度很快,攀爬能力也很強的怪物,為瞭解決它們,找了一處寬闊的荒地。”
“緊接著,荒地變為花田,我看到了……”
說到這裏,遊夏吐出一口濁氣。
那個顯得無比沉重的名字到了嘴邊之後,反而不再有什麼阻礙。
“我看到了小白。”
“什麼?”
三人同時震驚。
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
上個副本消失的談飛白,轉眼間又出現了。
以花妖製造幻境的能力,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根本分不清楚。
難怪遊夏會被困住。
“準確的說,最開始遊夏已經掙脫了幻境,認出那怪物不是小白。但是那些花的香氣,對他的情緒造成了很大的影響。”許從任冷聲道:“香氣一直在蠱惑遊夏自殺,放棄。”
簡單的一句話,卻足以勾勒出當時的危險處境。
如果不是遊夏心性堅定。
如果不是許從任幫他分擔了一部分。
如果不是葉舟幾人及時趕到。
很難說,遊夏是不是會就此死在那處花田當中。
聽完全部過程的唐依柔說出了結論:“這就是一處陷阱,從怪物的出現,那片荒地,一切都是為遊夏精心設計的。”
聶紹元:“是副本在針對小夏嗎?”
葉舟搖了搖頭,小臉上是一派嚴肅的表情:“不是副本,而是觀眾。”
他之前就意識到了這一點,隻不過還沒有來得及對幾人說清楚。
“我們的通關仍然被當作直播推送,而觀看的觀眾就是那些高緯度的生命,他們將直播當成取樂的手段,會依據自己的喜惡對玩家做出任何事。”
“小夏已經被他們盯上了,所以,從現在開始,他時時刻刻遇到危險。”
屋內的氣氛驟然變得沉重而凝滯,空氣彷彿都停止了流動。
遊夏試圖用輕快的語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哎呀,大家別這麼嚴肅嘛,其實往好的方麵想想……”
“那些所謂的‘觀眾’本質上是在找樂子。就像看戲一樣,要是台上的角兒才剛亮相就輕易死了,那這戲還怎麼唱下去,多無聊啊”
遊夏臉上揚起一抹笑,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有說服力:“所以啊,我覺得他們就算要搞事,估計也就是弄些麻煩的小危險來‘增加趣味性’。”
“我肯定會沒事的,至少在他們看膩之前,我這條小命硬著呢。”
這番安慰的話語顯得更加令人心疼。
遊夏不僅是為了說服幾人,也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去麵對這無處不在卻又無形無質的恐怖注視。
許從任抑製住自己洶湧的情緒,輕聲應和道:“遊夏說的有道理,我們還是先討論如何儘快通關這個副本吧。”
唐依柔:“關於規則,在我們集齊十朵海棠花之後,得到了一條。”
“想要成神,必須弒神。”
“我覺得這一條規則為我們指明瞭通關的方向。”
聶紹元:“弒神,弒的是花神,還是代替花神的花妖?”
他可沒忘記遊夏之前的分析,花神的飛升隻是騙局。
葉舟:“目前隻出現了三條規則,有兩條是關於夜晚的怪物,隻有一條疑似真正的通關規則,所以我們接下來要繼續尋找其他規則。”
大雨在持續了十幾分鐘後,勢頭逐漸減弱,從傾盆暴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細雨。
天空的烏雲以一種不合常理的速度迅速散去。
明媚到有些刺眼的陽光驟然穿透雲層,灑落下來,在水汽氤氳的街道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聶紹元推開木窗,潮濕帶著泥土味的空氣湧入屋內。
自覺皮糙肉厚的他試探性伸出手觸碰了一下房簷上滴落下來的髒水。
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就像普通的雨水那樣。
被雨水洗滌過的天空,呈現出一種近乎虛假的湛藍與乾淨。
遠處,一彎絢麗的彩虹悄然延伸。
死寂的空城開始有了聲音出現。
就像是憑空冒出的怪物一樣,那些百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街道上、房屋旁。
他們自然地推開自家房門,走到濕漉漉的街上,相互點頭致意,低聲交談起來。
“城中開始有人出現了。”聶紹元收回自己的手,舉目遠望時,表情帶著一股子凝重:“所以,輪迴結束了?”
然而,他的話語在空氣中飄散,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身後是一片異樣的寂靜。
聶紹元心中猛地一突,驀然轉過頭,看到了空空蕩蕩的屋子。
剛才還坐在不同位置上的三名同伴,此時全部消失。
悄無聲息,不留下一絲蹤跡。
聶紹元麵上表情繃緊,手撐著窗戶,直接翻了出去。
葉舟再次睜開眼,是在城主府門前。
他還穿著那身小廝衣服,沒有因為挖肉而浸滿血跡。
最奇怪的是,他的身體,竟又恢復正常了。
葉舟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饒是再冷靜自持,麵對這匪夷所思的變化,也不由得生出一絲驚詫。
難不成之前所經歷的一切,還是幻覺?
抬頭看向四周,雨已經徹底停了,周圍街道上開始逐漸出現居民。
拎著菜籃的婦人、追逐嬉鬧的孩童、匆匆走過的行腳商人。
他們相互交談著,臉上帶著笑,跟正常人一模一樣,完全看不出之前猙獰的怪物模樣。
葉舟正發愣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正從城主府門前經過。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疑。
無需言語,他們極其默契地錯開目光。
聶紹元腳步未停,彷彿隻是一個普通的過路人,而葉舟則狀似無意地跟了上去。
還是之前那個隱蔽的牆角。
確認四周無人注意,聶紹元便率先壓低聲音發問,語氣急促:“怎麼回事?你們怎麼忽然全都消失了?”
葉舟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的額頭,努力理清思緒:“我也不清楚。我隻記得自己恍惚了一下,再一睜眼就直接到了城主府門口。”
頓了頓,說出自己的推測,“應該是輪迴結束後的一種……自動修正?將我們‘重置’到了某個特定的位置或狀態。”
隨後攤開手,“我的恢復估計也是這個原因。”
聶紹元聞言,緊繃的神色稍緩,長長鬆了一口氣。
不管怎樣,葉舟身體恢復總歸是天大的好事,至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聶紹元:“我進不去城主府,隻能靠你進去看看小夏和依柔。”
葉舟點頭:“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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