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紹元皺起的眉毛還是沒鬆開,盯著唐依柔的傷口處發獃。
吃水果也吃得不怎麼專心:“被怪物咬了之後出現的,難不成這些怪物還能傳染?”
葉舟把一個葡萄往自己嘴裏扔:“小夏,我記得你之前還得到過一個什麼凈化汙染的晶核。”(末日副本首次擊殺怪物得來的。)
“要不也給依柔試試,畢竟水果的效果還是比較慢。”
遊夏聽到他這麼說,也想起來了,當即把晶核掏出來。
瑩白色的球體漂浮起來,很快融入唐依柔體內。
緊接著,原本還殘留著一絲淺顯紋路的月季徹底消失不見了。
遊夏舒心道:“這下總能徹底放心了。”
許從任:“在城主府還是太危險,要不師姐先出去吧。”
聶紹元:“我在城裏有房子,你們都能過來住。”
葉舟托著下巴:“既然這樣,我們就先去聶隊那休息一會。”
“恢復好精神,纔有功夫研究這個詭異的副本嘛。”
唐依柔重新把衣服穿好,聽他們已經把話題轉到了這裏,眼中很明顯帶了一絲無奈。
“百花城變成空城這件事,不追查了?”
“大家都忙活這麼久了,不查了。”葉舟一錘定音。
遊夏舉手贊同。
聶紹元也微微點頭。
許從任:“師姐,不急於一時。”
唐依柔知道他們是在擔心自己,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好吧。”
其實城中沒有人倒也方便了他們,起碼不用避開一堆居民偷偷摸摸的。
來到那座獨棟獨院的房子,遊夏一下子癱倒在還沒鋪好的床榻上。
“聶哥,你這裏可以呀,又大又寬敞的。”
葉舟剛在外頭轉悠了一圈,嘖嘖感嘆:“比我住的舒服多了。”
他前兩天還和幾個下人擠一間房子呢。
當著婢女的唐依柔坐在椅子上,深有同感的點點頭。
正抱著幾床被子走進來的聶紹元,一貫嚴肅的臉上帶著笑:“我的身份設定是武館師傅,有些身家也正常。”
“我把床鋪好,大家擠在一起睡會吧。”
他們幾人的身體雖然都經過強化,但也不能日夜不休的一直熬著。
眼下規則隻出現了一條,城中又古怪的沒有一點頭緒,他們也不能憑空揣測,還是先休息一會要緊。
雖然唐依柔是女人,但他們一起闖過這麼多危險,早已把彼此視作親人,也沒必要避嫌。
於是,正在觀看直播的一群觀眾以為自己會看到處於空城之中,茫然無措,驚慌恐懼的籠中鳥。
實際上卻是腦袋並排放在一起,正在呼呼大睡的幾個人。
觀眾們:?
節目製作團隊們:………
他們也沒想到,這群玩家的心竟然大到這種地步。
“怪不得會被遊戲封號,就這種心態,簡直就是天選怪談人。”
有工作人員悄悄嘟囔了一句。
恰巧被剛維護完一個錯誤程式,從副本裡退出來的王曉明聽到。
他和這些工作人員屬於不同的工種,沒有什麼交匯,今天是人手不足,被派過來幫忙的。
王曉明轉頭朝著螢幕上看了一眼,精準捕捉到了遊夏的臉。
半邊臉埋在被子裏,隨著呼吸一起一伏,顯然是累狠了。
“這麼久了,總該有點成長吧。”
“難不成,那幾個外掛還在護著你,不想讓你吃一點苦?”
王曉明自顧自說完,又琢磨著要不要再悄悄潛入副本一次,給遊夏點提示。
畢竟現在的局麵,對他們,可是非常不利啊。
頭頂那片由無數小螢幕組成,象徵著無數“觀眾”視線的觀賞之牆上。
一雙由純粹資料流和猩紅色警報光勾勒出的巨大眼睛,開始快速閃爍。
毫無情緒的電子合成音驟然響起,截斷了王曉明所有的思緒:“藍星文明,重點觀賞物件:遊夏。觀眾滿意度較低,即將加大難度。”
遊夏對此一無所知。
隻不過睡著睡著忽然做了一個噩夢。
夢中,所有的同伴全都消失了。
隻剩下他一個人,被遺棄在這座死寂的空城之中。
“舟哥?”
“聶哥!”
“唐姐,老許……”
遊夏一個個喊出他們的名字,卻沒有得到回應,隻能慌亂的在荒蕪的街道上四處亂轉。
視野所及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昏灰色調中,失去了所有鮮活的色彩,如同褪色的舊照片。
直到天色徹底暗沉下去,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背後冒出。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無聲的朝他逼近。
遊夏猛地轉過頭。
一個扭曲的身影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猛撲過來。
那根本不能被稱之為“頭”的部位,是一朵艷麗到令人作嘔的詭異花朵。
層層疊疊的花瓣中心,隱約可見扭曲的五官輪廓。
竟然是葉舟。
遊夏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理智告訴他這是假的。
舟哥不可能變成怪物。
但本能卻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隻能依靠著求生本能下意識地向後猛退。
就在這一剎那,腳下彷彿被什麼冰冷滑膩的東西死死纏住。
重心瞬間丟失,他整個人不受控製地重重向後跌倒在地。
就像是一個訊號,動靜驚醒了黑暗中蟄伏的所有怪物。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潮水般湧來,它們挨挨擠擠地簇擁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望不到盡頭花田。
一根根纖細黏膩的花蕊齊刷刷地探出,向著遊夏圍堵過來。
遊夏的心臟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拚命想要起身,手腳卻好像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哪怕他跌跌撞撞的站起,奔跑和反抗的動作也變得十分艱難。
隻能伸出酸軟無力的手掌,使勁揮舞著。
“滾開……”
“滾開。”
“是幻覺,都是幻覺!”
“遊夏。”
一道清晰而熟悉的聲音,如同利劍般穿透了噩夢迷霧,強硬地闖入了他的意識深處。
遊夏茫然的抬頭環視。
誰在叫他?
緊接著,他那隻在空中無助揮舞的手被另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牢牢握住了。
那觸感如此真實,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將他急速下墜的靈魂猛地拉住。
“小夏。”那聲音又喚了一次,更近,更清晰。
遊夏猛地睜開雙眼,撞進了一雙距離自己極近的黑色眸子裏。
瞳孔是極致的黑,邊緣暈著一層極淺的暖色。
遊夏從中清晰的看清了自己現在的模樣。
滿臉驚恐,麵色如紙,額際全是冷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麵板上,身體因急促的喘息而不斷顫抖。
推門而入的唐依柔把手中端著的水放在桌子上:“我剛聽到動靜,小夏怎麼了?”
葉舟這才稍稍挺起上半身,但一隻手仍下意識地護在遊夏身側:“語氣帶著一絲後怕和無奈:“好像被夢魘住了,怎麼都叫不醒。”
這解釋輕描淡寫,但隻有他知道剛才情形有多棘手。
遊夏睡著睡著,忽然就開始毫無徵兆地手腳亂舞,嘴裏不斷發出模糊而驚恐的囈語。
睡在他旁邊的葉舟結結實實捱了好幾下踹,試圖喚醒卻毫無效果,不得已才用身體壓製住他胡亂踢打的四肢,將人半圈在懷裏,不停地在他耳邊呼喊他的名字。
唐依柔沒有多問,立刻將一塊乾淨的帕子浸入溫水中搓洗了幾下,擰得半乾後快步走過來貼在遊夏額頭上。
被溫熱的水一激,遊夏緩慢地眨了眨眼,渙散的眼神開始逐漸聚焦。
伸出手指在遊夏眼前輕輕晃了晃,聲音放得更緩:“醒了嗎?看看我,我是誰?”
那張臉變得清晰,全然不是夢中的扭曲。
遊夏一字一頓道:“你是葉舟。”
“還認得人。”唐依柔舒了一口氣。
但許從任卻頂替遊夏,語氣凝重的開口:“他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衝擊,意識還有點不太清醒,需要緩一緩。”
葉舟跳下床,在旁邊轉了一圈,本來還算輕鬆的表情已經沉了下去。
“媽的……”他低咒一聲,“難不成是那個陰魂不散的花妖在搞鬼?”
唐依柔也換了一塊涼的帕子,輕輕擦拭著遊夏頸側的冷汗:“我覺得不像。花妖的力量更傾向於直接的汙染。遊夏,你還記得剛才發生的事嗎?”
遊夏閉了閉眼,用格外沙啞的聲音道:“我看見,你們全都消失了。”
葉舟臉上習慣性掛著的用來掩飾擔憂的笑意瞬間僵住。
唐依柔,動作也徹底停頓。
許從任的詢問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包括我嗎?”
遊夏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包括你,所有人,都消失了,我看到舟哥變成怪物,還有越來越多的怪物,我被它們包圍……”
他說不下去了,隻是伸出手臂,環抱住自己微微發抖的肩膀,將臉埋了下去。
房間內陷入一片死寂。
葉舟用力咳嗽了一聲,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氣氛:“怎麼可能呢小夏,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站在這。”
“這就是個噩夢,是花妖的幻境導致的。”
遊夏抿緊了蒼白的嘴唇,沒有再反駁。
那個夢境帶來的感覺太真實了,那種無助和惶恐彷彿殘留在心裏久久無法散去,甚至讓他對此刻眼前的真實產生了一絲恍惚的懷疑。
“砰”的一聲輕響,打破了房間內凝滯的空氣。
有人推門而入,正是方纔在外麵為他們準備食物的聶紹元。
他懷裏抱著幾個剛烤好的麵包果,臉上帶著些許困惑:“剛才外頭的天一下子天就黑透了。”
還沉浸在噩夢所帶來的心悸情緒中的遊夏遲鈍的轉頭去看。
葉舟已經一個箭步衝到窗戶邊,直接伸手推開。
外頭竟是漆黑如墨,不見五指的深沉夜色。
彷彿不久前那明亮的白晝隻是他們集體產生的幻覺。
“我們隻睡了不到三個小時,正常來算不可能這麼快天黑。”唐依柔的目光立刻鎖定在聶紹元身上,“你進來之前,有沒有看到什麼異常?”
聶紹元抱著懷裏手烤好的幾個麵包果,若有所思的開口:“好像有一股子香味突然變濃了,其他的……”
他頓了頓,猛地想起什麼,“那些隨處可見的花,一下子全都閉合了。”
遊夏眼神恍惚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重複著那句如同詛咒般的話語:“花還會再開,輪迴還在繼續……”
低語聲在房間裏持續回蕩,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譫妄。
葉舟瞬間明白了過來,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花開花謝,兩天一次輪迴。”
“那些怪物,要出來了。”
距離他們所在房子不遠處的街道上,原本空空蕩蕩的地方,如同鬼魅般憑空冒出了一個又一個扭曲的身影。
它們頂著碩大而詭異的花朵腦袋,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浮現。
毫無徵兆,卻目標明確。
那些花朵在慘淡的月光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艷麗,花瓣微微顫動,花蕊深處彷彿有貪婪的眼睛悄悄往外看。
邁著僵硬或蹣跚的步伐,朝著幾人藏身的房子走了過去。
唐依柔提醒幾人:“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裏。”
遊夏卻忽然開口反駁,“不,沒用的。”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洞悉了規則的平靜。
“為什麼沒用?”許從任輕聲詢問。
“我看到了。”
此時的遊夏好像又變回了當初那個神經質的瘋子,自言自語的喃喃著:“規則:第二夜,它們能看到你。”
“無論躲藏在哪裏,它們的目光都會如影隨形的追隨著我們。”
一陣冷風驟起,吹開了未曾關嚴的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咚得一聲。
聶紹元嚴肅的聲音出現:“事已至此,大家……”
把幾人的目光吸引過來後,聶紹元挨個把烤好的麵包果分配下去。
“先吃點東西吧。”
還貼心的配備了勺子,方便他們挖著吃。
遊夏雙手抱著一個碩大的,散發著香氣的烤麵包果,眼神有些呆愣愣的:“我們不逃嗎?”
葉舟已經盤腿坐在他旁邊,挖了一大口酥軟的果肉塞進嘴裏:“反正跑到哪都能看見,還不如先吃飽了再說。”
唐依柔矜持的小口小口吃著,連著兩個副本沒怎麼吃東西,她也確實是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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