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唯有夜風穿過空蕩街巷的微響。
然而,這番死寂並未持續多久。
當正中央的城主府傳來三聲重重的敲擊聲時。
那些隨處可見的,彷彿隻充作裝飾的無數花朵同時收到了指令,爭相開放。
濃鬱的花香宛如生出實質,將整座城市牢牢包裹其中。
頭頂的月亮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浸染上一層濃鬱的血色。
一道道僵硬的身影邁出房門,沉默地排成長列在大街上遊盪。
他們是城鎮中的居民,可是此刻卻不能再被稱之為人。
腦袋變成了碩大的花朵,手和腳也異化成了細細長長的根係,行走之時發出細細的摩挲聲。
月光潑灑下來,照出他們詭異猙獰的模樣,那些花朵開得過分嬌艷,竟又為之增添了一分美感。
一隻花朵怪物搖搖晃晃經過身側的拐角,忽然,它似乎從空氣中聞到了什麼,慢慢的轉過了身。
正對麵的位置被陰影籠罩了大半,左右又都是牆壁,中間還堆積著幾個籮筐,看起來是個能藏人的好地方。
怪物那顆花朵腦袋張開,露出重重疊疊花瓣掩蓋下,那個生滿密集利齒的小嘴。
它在笑,笑自己找到了一個躲藏起來的獵物。
怪物開始往前走,細密的根係隨著他的動作伸出,密不透風的摸索著。
連帶那幾個籮筐,也被它刻意的揮開。
如果此時有人正站在這裏麵,一定會被嚇的心臟都跳出來。
猩紅色月光照耀下,怪物一條條綠色根係張牙舞爪的亂抓,花朵腦袋不停嗅聞。
一直走到拐角最裏麵,什麼也沒摸到。
不,不可能。
怪物猛的收回自己的花瓣,不死心的抓住那些籮筐,胡亂破壞著周圍的一切。
聲音巨大,甚至吸引來了幾名同伴。
它們隻是懶洋洋的往這邊看了一眼,就繼續往城主府的方向走。
外頭有什麼,城主府那邊纔是好地方呢。
花朵腦袋微微顫動,從空氣中捕捉到了某種訊息,正在搞破壞的這隻怪物將花瓣腦袋合上,飛快挪動身體離開了。
時間逐漸過去。
夜風不知道吹了幾次。
那掛在樹上的一片葉子終於抵擋不住,被風輕飄飄帶了下去。
還沒落在地上,就有一隻手伸出,夾住了它。
順著手的主人往上看,是麵容沉靜的葉舟。
他是前來尋找聶紹元的,誰知剛落到這個牆角,就被一隻敏銳的怪物發現了,他不得不使用了一張隱匿氣息的道具卡,將自己的身形遮蓋。
葉舟垂眸,不帶什麼表情的揉捏著手裏的樹葉。
他一條腿撐起,一條腿自然下垂,弔兒郎當的晃悠著。
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為之勾勒出一個漫不經心的輪廓。
當腳步聲出現時,他才驟然抬眸,伸手,甩出一張撲克牌。
銀色熒光牌麵在空中旋轉,最後被來人夾住,照出他的輪廓。
是剛製造出動靜將怪物引開,為葉舟解困的聶紹元。
“下來吧。”聶紹元對葉舟伸出手,示意自己接著他。
葉舟對他的行為表示很是驚異。
輕笑一聲後翻身從牆頭躍下,雙腳穩穩落地。
葉舟揚起一邊的眉梢,略帶玩味的對聶紹元道:“你之前就是這麼對小夏的?”
聶紹元嗯了一聲,身為幾人中,從外表看年齡最大的,他習慣性把自己放在照顧者的位置。
“難怪他老是跟我吐槽你。”葉舟一手搭在聶紹元肩膀上,笑意盈盈道:“原來是被你嚇到了。”
聶紹元抿唇,悶悶回答:“我隻是,不願意看到你們有危險。”
這句話一出,葉舟那抹笑意僵住了。
他知道聶紹元又想起了小白。
眼睜睜看著一名同伴在眼前消失,何止遊夏傷心,他們幾個同樣也是如此。
隻不過看著遊夏那樣自責和難受,他們不得不把自己的情緒壓下,不希望再給遊夏壓力。
葉舟輕輕吐出一口氣,轉移話題道:“好了,先去找小夏匯合吧。”
他說著,率先離開了這片拐角。
遊夏沒有等到天黑。
在太陽剛落山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說那越來越濃的花香氣,單就他洗漱的時候,幾個被城主硬指派過來的侍女都對著他露出了無法掩飾的貪婪神色。
更別說一直貼身跟著他的那名僕人。
像是恨不得把他活生生的吃下去。
所以遊夏隻能藉助自己身體不適先躲進臥房,用道具卡捏出一個複製品應付著那些人。
本體躲在房頂上,再把徽章拿出來佩戴,很好的掩飾住了外泄的氣息。
遊夏就那樣靜悄悄的趴著觀察底下的情況。
當月亮變紅,一個又一個花朵怪物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但都目標明確直奔他的房間。
“這就是**裸的針對。”
遊夏沒忍住罵了一聲。
罵完又暗暗有些心驚,“老許,幸好你警覺,讓我提前金蟬脫殼逃出來。”
並不是遊夏懼怕這些怪物,而是這才副本第一天,如果他因為被怪物圍困而使用了道具卡和天賦,那豈不是削弱了自己的實力。
“就是不知道唐姐那邊怎麼樣了。”遊夏又道:“看唐姐的樣子,她似乎早就入了這城主府。”
許從任也是這個想法,“師姐應該知道不少關於城主府的資訊,等一會怪物離開了,我們去找找看。”
複製品已經被遊夏收起。
一旦複製品死亡,道具卡會陷入冷卻,接下來說不定還會用到,所以不能浪費機會。
怪物們沒有發現美味的獵物,氣急敗壞的破壞了房間裏的一切。
遊夏趁機小心翼翼的起身,往另外一個方向走。
他的動作很慢,有徽章的掩蓋,身影在月下也變得透明起來。
好不容易挪到一個怪物注意不到的位置,遊夏翻身跳下來。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剛轉身準備離開,麵前卻正對上一朵緩緩展開的花朵腦袋。
遊夏心臟一跳,險些亂了呼吸。
幸好他心理素質夠硬,知道自己有徽章的遮擋,不會輕易暴露,乾脆仔細觀察起了這隻怪物。
看穿著打扮應該是個小廝,有幾片花瓣殘缺,花蕊也斷了幾條。
誰幹的?
是舟哥還是唐姐?
遊夏環顧一圈,沒發現葉舟的身影。
許從任:“周圍似乎就這一隻怪物,它還受了傷,你要不試試它的實力?”
在這個副本,肯定不能一味躲避,既然遲早會和怪物打起來,那就挑個軟柿子試一試。
遊夏點點頭,一張道具卡已經夾在手中,隻不過還沒等他用出去,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就閃到了他的身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冰涼的觸感令遊夏下意識就要反擊,待看清來人模樣後,手上的力道又卸了下去。
被帶著連續幾個閃現,最後兩人落在了一處較高的房頂上。
遊夏揉揉自己的手腕,略帶無奈的開口:“唐姐,你能不能別這麼嚇人。”
沒錯,眼前這人正是使用了瞬移技能的唐依柔。
她略微後退一步,淡淡詢問:“膽子這麼小?”
遊夏別開眼,嘟囔道:“膽子再大也要被你嚇一激靈。”
唐依柔看著他的模樣,那雙清冷的眸中含了點笑意。
遊夏想起什麼,“唐姐,你和剛才那隻怪物打架了?”
唐依柔:“沒有。因為這些怪物彼此之間會相互召喚,所以我才會攔著你。”
不是唐姐,那就是舟哥沒錯了。
可是舟哥為什麼不在城主府呢?
按照他一貫的習慣,無論遇到什麼事,都會第一時間來找自己的。
遊夏正想著,就聽許從任問道:“師姐,這裏是?”
他低頭往下一看,發現腳底下的建築類似於一座塔,一層層瓦片分佈均勻,好似層層綻放的花瓣。
問及正事,唐依柔眸色微微暗沉下來,連帶著聲音一起:“花神塔,塔中供奉了花神鵰像。”
遊夏聽到最後四個字,渾身一僵。
不受控製的,他腦中浮現了許從任被當做祭品獻給花神時的畫麵。
那樣的驚悚可怖。
“遊夏,我在這,那些都過去了。”許從任察覺到遊夏的不對勁,輕聲安慰著。
被帶著寒意的風一吹,遊夏打了個激靈清醒過來。
他努力將這股感覺壓下去,對上唐依柔帶著擔憂的視線,勉強彎起唇角笑了笑,“我沒事。”
而後遊夏將視線往下看去,轉移話題道:“我們是不是要進去看看?”
哪怕唐依柔對於情緒的感知比常人差很多,也能分辨出遊夏此刻是在嘴硬掩飾。
其原因,無非是不想讓別人關注到他內心的脆弱。
輕輕嘆一口氣後,唐依柔順著遊夏的話說了下去。
“嗯,裏麵應該有重要線索。”
藉助瞬移技能輕飄飄閃進塔內,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隻不過在落下的瞬間,遊夏覺得自己雙腳好像陷入了某種泥沼之中。
點點暗紅色的光芒,從磚瓦的縫隙間滲透進來,勉強照出塔內的情形。
這塔從外部看頗為高大,內裡空間卻出人意料的逼仄壓抑。
視線尚未完全適應。
遊夏勉強站穩,小聲喚了一句:“唐姐?”
女人清冷的嗓音在身側響起,“嗯。”
遊夏稍稍安下心,手腕翻轉,露出掌心的工具卡,化成手電筒的模樣。
他隻覺得腳下堆積的粘稠物似乎也是活物,正在順著自己的腳腕蠕動,想要開啟手電筒檢視,卻被另一雙冰冰涼的手製止。
唐依柔覆蓋住遊夏的手背,壓低了的嗓音幾乎化作一絲氣音,貼近他的耳廓:“先別開燈。”
遊夏動作一頓,依循著那一點微弱的指引抬頭望去。
最上頭是一處鑲嵌在巨大牆壁中央的一尊龐大雕像。
因其過於高大,仰視之下根本無法窺見全貌,反而是雕像下麵的那些一個個漆黑的長方形棺材分外顯眼。
和他們曾在花神廟裏看到過的一樣,被粗大的鐵鏈或繩索懸掛在半空,一層疊著一層,密密麻麻地向上堆積。
從底下仰頭望去,宛如被無數棺木俯視一種沉甸甸的,俯視眾生的壓迫感油然而生。
“花籃?”
遊夏說出那個熟悉的稱呼。
“還有花瓣。”唐依柔拔出一隻腳,示意遊夏低頭。
剛才所感覺到那些那蠕動般的粘稠物,竟然是堆積了不知多少層的花瓣。
它們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塔底,厚度幾乎深及小腿。
最底層的早已腐爛發黑,黏膩成一灘汙濁的泥狀物,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而表層的花瓣卻詭異得嬌艷欲滴,甚至還掛著如同露珠般的粘稠液滴。腐爛與一種過度甜膩的香氣混合在一起,發酵成一種足以衝擊理智的怪異味道。
由於塔內沒有任何門窗,這股濃烈到幾乎令人暈眩的氣味被長久地困鎖其中,持續發酵,無孔不入地鑽入鼻腔。
遊夏強忍著翻湧的噁心,憋著氣往前艱難地挪了兩步。
腳下花瓣被踩踏,那些尚且“新鮮”的瞬間爆開出濃稠的花汁,黏膩的液體濺了他半條褲腿,淅淅瀝瀝地往下滴落,畫麵極其噁心。
遊夏都受不了了,更別說有潔癖的唐依柔。
看著唐依柔皺起的眉頭,遊夏轉身彎腰,對她示意:“來。”
唐依柔下意識就想拒絕:“不用。”
遊夏則道:“這樣能看得更高,在我們頭上,那些棺材的縫隙中,似乎刻著什麼東西。”
他給出的理由冷靜而客觀,完全基於當前探查的需要。
饒是唐依柔再不願,也無法反駁這合理的提議,隻得順從遊夏的意思。
遊夏緩慢在花瓣組成的“水池”裡走動,唐依柔坐在他肩膀上觀察縫隙中雕刻出來的痕跡。
“應該是字跡,但是很奇怪。”
塔內空氣稀薄,隻能盡量減少交流。
唐依柔簡短說了一句話就飛快記憶著自己看到的畫麵,方便一會出去後復刻在紙上。
十分鐘後,兩人差不多已經到了極限,哪怕他們手裏有凈化類的道具卡,也不能保證在缺氧窒息的情況下抵禦香氣帶來的汙染。
從塔內離開,遊夏狠狠喘了幾口氣,臉被憋得通紅。
唐依柔比他情況好一些,伸手幫他拍了拍後背,語氣略帶遲疑,“要不我用一張凈化卡?”
遊夏擺擺手,“沒事,我能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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