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設下的宴席不是遊夏所想的鮮花宴,而是看起來十分正常的飯菜。
但遊夏隻想想剛纔看到的腐肉,就不可能毫無防備的吃下去。
“這都是我們精心備下的,還望使者不要嫌棄。”
城主坐在遊夏下首,胖胖的臉上帶著笑。
遊夏卻分明從他眼中看到了試探。
“我不吃這些。”
他淡淡開口:“凡塵俗物,會玷汙我對花神的純潔信仰。”
肉眼可見的,城主的笑容一頓,似乎被如此直白的下了麵子很不爽。
“是我的失誤,來人,趕緊給使者呈上……”
遊夏沒等他說完,就道:“不用了,我自帶。”
隨後便慢條斯理的掏出了一小碟花朵樣式的食物。
(碟子是空間裏的,食物是道具卡生產的。)
既然真的有花神,那他身為使者,變出一些東西應該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遊夏捏起一小塊放入嘴裏,琥珀色瞳孔輕輕眯起。
自己的東西吃著才放心。
城主又被打了一次臉,但他依舊咬牙維持著那副虛假的笑意,樂嗬嗬道:“是,是,既然如此,那我先敬使者您一杯。”
話音落,立刻有僕人為遊夏端來一杯酒。
腰彎得深深的,姿態做得足足的。
但凡有點良心的人都不能看人家這麼舉著。
巧了,遊夏就是個沒良心的。
他仗著自己的神使身份,不但不伸手接下,還憑空又端出來一個酒杯,站起身舉杯回應,“多謝城主好意,可惜我也自帶了。”
城主:……
你他媽……
如果遊夏直接拒絕,他還能找到理由,說遊夏不尊重自己藉此發難,偏偏他又對自己回禮。
跟個滑不溜秋的泥鰍一樣。
城主臉上表情扭了又扭,最後化為僵硬的弧度:“嗬……嗬嗬,使者還真是,思慮周全。”
遊夏將杯中酒飲盡,而後微微翻轉杯子沖城主示意:“得您盛情款待,實在不敢大意。”
城主反而變成了被架在火上的那個人,他不得不也把自己杯子的酒喝了個乾淨。
看他那模樣,好像裏頭裝得是毒藥一樣。
遊夏隱去嘴角的笑意,繼續坐下欣賞起了歌舞。
不得不說,這些跳舞的少女們著實賞心悅目,而且也不像百花村那樣個個都長得差不多,給人以驚悚之感。
城主看遊夏這副模樣,眼珠一轉,似乎是又想到了其他主意。
隨後他揚起手,輕輕拍了拍。
原本縈繞在大廳內的靡靡歌舞與悠揚樂聲便戛然而止。
遊夏略微抬起眉梢:“城主大人,您這是何意?”
下一秒兩名容貌姣好的少女,手捧著精心編紮的絢麗花束,步履輕盈地走上前來。
她們在遊夏麵前下拜,身姿柔美,聲如黃鶯:“見過使者大人。”
城主臉上泛著油膩的笑:“方纔看神使似乎對底下那些舞女情有獨鍾,可惜底下他們都是庸脂俗粉,配不上神使的尊貴身份。這兩人都是精心調教出來的,吹,拉,彈,唱,無一不精,特地送給使者,好服侍您的日常起居。”
少女抬臉,秋水眸泛著瑩瑩水光,祈憐般看著遊夏。
但凡是個正常男人,這種時候都不應該拒絕。
偏偏,遊夏還是個不正常的。
他放下酒杯,手腕微抬,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拂開一縷清風。
下一瞬,身側的空間彷彿水波般蕩漾開來,兩道人影毫無徵兆地憑空浮現。
左側是一位女子,姿容絕世,宛若冰雕玉琢,周身縈繞著一種清冷出塵的氣息。
右側則是一名男子,麵容剛毅如磐石,僅僅是靜立在那裏,便透出一股沉穩而強大的壓迫感。
遊夏目光轉向那已是目瞪口呆的城主,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不必,我也自備了。”
剛到手的複製卡,正好試一試效果怎麼樣。
城主:……
不er,你怎麼還男女通吃?
等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竟然也能自帶?
有些犯規了吧。
係統,我要舉報,有人開掛!
與此同時,觀看直播的那群高緯度觀眾。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也太有趣了。】
【第一次見有玩家能把我們的人氣成這樣。】
【節目效果很足,但我還是喜歡看刺激的。】
【哎呀,等到晚上嘛,場景一切換,就開始虐殺美人了。】
【希望導演組可以剪一個特輯,我要用來收藏。】
【加一。】
相比於在藍星上,這些彈幕帶著更為濃重的惡意。
遊夏等人的生命在他們看來根本就不是命,而是可以提供樂子的道具。
彷彿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在觀看一場底層爬蟲的生死掙紮。
隻是此時的遊夏還全然不知。
在三連擊懟到城主無話可說的時候,這場怪異的宴席終於結束。
帶著兩個傀儡同伴,遊夏正跟隨引路的僕人穿過蜿蜒的庭園小徑,前往安排好的客房休息。
在經過一處嶙峋的假山時,他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一抹嬌俏的粉色身影。
但那不是重點。
真正讓他腳步猛地一滯的是佇立在粉色身影旁的另一個人。
即便相隔甚遠,中間還隔著錯落的山石與樹木,遊夏依舊清晰地辨認出了那人的獨特氣質。
這不是唐姐嗎?
自己剛召喚出一個複製人,正主就出現了。
有點尷尬啊。
不過既然唐姐也在城主府,那剛才城主看到複製人的模樣時,為什麼一點都不驚訝?
遊夏正想著,那粉衣少女忽然轉過身,目光不偏不倚的與他對視上了。
明顯的,粉衣少女眼中閃出一抹驚艷,下意識往遊夏這邊走。
遊夏略微抬起下巴,對僕人示意:“那位是?”
僕人:“這位是我們城主大人的獨生女,城主一貫寵愛,神使,我們還是快走吧。”
許從任的淡淡開口:“她似乎對你很感興趣。”
遊夏想了想,且不論自己帶著一個複製品,到時候唐姐過來往旁邊一站,不好解釋。
單就那名少女的身份,就意味著麻煩。
遊夏:“我們還是趕緊走吧。”
說完立刻加快腳步帶著複製人繞過假山離開。
粉衣少女趕來後卻沒看見人,不由得咦了一聲。
“明明剛才還在這……”
她略帶疑惑的在遊夏剛站的位置轉了一圈。
“阿柔,你是不是也看見了,長得真好看,是不是爹爹給我找的夫婿。”
粉衣少女撒嬌一般對著旁邊的唐依柔說。
唐依柔微微蹙眉,並未及時回應。
“阿柔?你在想什麼呢?”
少女歪著頭,長長的睫毛撲閃著,十分清純可愛的模樣。
唐依柔卻清楚的記得,在夜色降臨後,這張臉會變成何其恐怖的怪物。
“沒什麼小姐,我們該回去了。”
唐依柔不動聲色地挪動了一下肩膀,試圖從那看似親昵實則令人毛骨悚然的觸碰中脫離出來。
“哎呀,可是我想找找剛才那個人,他真的好好看呀。”
少女的指尖似乎無意地勾住了唐依柔的一縷髮絲,那輕微的拉扯感,讓她的心臟猛地一跳。
“再不回去,您父親會生氣的。”
唐依柔麵無表情的開口。
少女無趣的撇撇嘴,收回搭在唐依柔肩膀上的手。
唐依柔跟在少女身後,即將離開時又轉過身回頭看了一眼。
平靜無波的眼神中,浮現出一抹憂慮。
她自然知道剛才那人是遊夏,擔憂遊夏的身份,以及他為什麼會到城主府。
根據自己這兩天探查出來的資訊,這裏可不是什麼好去處。
或者說整座百花城,都是一座極其恐怖的鬼蜮。
僕人站在一處房間前停下腳步,對遊夏示意:“到了,神使大人,您先進去休息吧,如果有需要,隨時可以喊我。”
原本正沉浸在思緒中的遊夏下意識抬頭,看清房間內具體的模樣後,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隻因這間房,竟然和他曾在百花村住過的一模一樣。
大到整體的佈局,小到茶杯的擺放,完全,一樣。
“怎麼了神使大人,您不滿意嗎?”僕人抬起黝黑的雙眼詢問。
遊夏飛快壓下自己的情緒,略微皺了皺眉,充分發揮自己神使的身份,略帶不滿道:“有點簡陋了……”
跟在遊夏身後的兩名傀儡遵循主人的心意,一個冷冷嗬斥僕人,竟然敢讓神使住這種地方。
另一個說要離開城主府,另尋一個住處。
僕人被他們一左一右夾擊,臉色當即陰沉下來。
遊夏往房間裏走,一麵讓許從任探查裏頭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一麵挑剔道:“算了算了。我此次下凡是為了傳遞花神的旨意與恩德,倒也不介意這些。”
許從任:“床上的枕頭和被子有些奇怪。”
遊夏往那邊瞄了一眼又立刻收回來,對門外的僕人道:“行了,我將就一下,先睡會,你沒事別來打擾我。”
僕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還真把自己當神使了,要不是……
他眼中閃出一抹極深的嘲諷,再抬起頭來時,又是恭謹的模樣:“是,大人。”
門被輕輕關上。
遊夏吐出一口氣,示意傀儡前去看一下床上的枕頭和被子到底有什麼問題。
這個副本太古怪了,他必須謹慎謹慎再謹慎,千萬不能連累其他同伴。
聶紹元的傀儡走過去,伸出手撕開一個小口。
下一秒便有一道殷紅粘稠的液體從那破口處汩汩湧出。
分明是鬆軟蓬鬆的填充物,此刻卻如同被割開了動脈的活物般。
其詭異程度不言而喻。
遊夏後退了兩步。
帶動傀儡同步後退。
被子裏的東西似乎有所察覺,一個眨眼,濃稠的血變成了鮮艷的花瓣。
任何接觸的花瓣的東西,都會被同化,包括傀儡本身。
兩條手臂如遇熱的蠟般開始軟化分解,並從中生長出同樣的新生花瓣。
遊夏當機立斷把傀儡收回去。
花瓣嘩啦啦落了個空。
那一大坨濃鬱至極的紅色花瓣快速縮回了被子裏。
僅留下幾片零零散散的飄落在地上。
看起來柔軟又無害。
遊夏見此,冷笑一聲:“被子和枕頭裏放得全是能要人命的花瓣,這是想讓我直接死在這?”
許從任:“其實從剛才的宴會上就能看出來,城主對於你的神使身份並沒有外頭的百姓那般尊敬,甚至還想方設法給你設陷阱。”
遊夏:“或許是害怕我會奪走他的威信?”
剛纔在城外兩人也看到了,那些百姓一見到遊夏是恨不得當場跪拜的。
許從任:“我猜測有兩個可能性,第一個,基於城主是NPC的可能,他對你的敵意來自於副本的設定,不想讓你依據身份太輕鬆得到線索。第二個,則是城主有可能是更高維度的玩家。”
遊夏聽到最後幾個字,目光徹底冷凝下來。
許從任:“當然,這隻是猜測,畢竟城主對你的惡意實在是太過明顯。”
遊夏:“如果不是你每次都能猜對,我就相信了。”
既然這次副本又有其他“玩家”參與,那想必,直播也是有的。
遊夏的目光又放回床上,嘴裏說著:“也不知道能不能換個房間。”
換房間是肯定不行的。
僕人聽到遊夏的聲音,大聲回道:“神使,我們府裡每個房間都是這樣,隻能請您委屈一下。”
“哼,我看城主本人肯定不住這樣的房間,分明就是故意的。”
遊夏說完,眼珠微微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麼壞主意。
他直接衝著前頭的床榻一抬手,把上頭亂七八糟的被子枕頭花瓣什麼的全都塞進空間裏。
一屁股坐在光禿禿的床榻上,遊夏露出個笑來。
“管你什麼亂七八糟的,都給我進空間待著去吧。”
遊夏說著,又檢查了一遍,確認真的沒事之後才仰麵躺倒。
“等一會天黑了,我就出去和唐姐匯合,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明白我的暗示。”
百花城內的居民都遵守著相當嚴格的作息時間。
當那一彎慘白的月亮爬升至天幕中央,城中絕大多數門戶早已緊緊關閉,偶爾有那一兩個試圖往外跑的小童也被大聲嗬斥抱回。
沒一會,燈火盡熄。整座百花城徹底沉入濃重得化不開的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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