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察覺到了遊夏身上和他們一樣的氣息，一名純人類顫顫巍巍的詢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些純人類都是經過培訓的，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職責。
他們本以為，自己睡醒之後，迎接的會是需要撫慰的強化士兵。
誰知卻是殘破不堪的基地，濃鬱的汙染臭味，以及地上隨處可見的屍體。
遊夏也沒辦法和他們解釋，隻能先挑要緊的說，“基地發生暴亂，強化士兵們大半都被汙染，有人想用你們的肉去吸引變異獸，換得自己逃命。”
這些純人類們紛紛用手捂嘴，發出小聲的驚呼。
遊夏觀察了一下，發現他們雖然害怕，卻還沒有怕到立即就死的地步。
看來純人類所謂的脆弱，不過是上層編造出的謊言。
這樣，就算有純人類不小心被弄死了，也可以說是他們自身的原因。
遊夏繼續道：“我受人所託，要保住你們的命，稍後我會把大門關閉，清除掉基地內的變異士兵後再把你們放出來。”
這是他和許從任能想到的最佳方案。
他們沒法一直保護這群人，更何況唐姐還無知無覺的躺在安全屋裏呢。
就在遊夏轉身的剎那，清亮的女聲突然響起：“等等！”
一名瘦小的純人類女性站了出來，她的指尖還在發抖，聲音卻異常清晰：“我們能感知到現在基地內的汙染很嚴重，兩位帶上可以帶上我們，我們不需要保護，還能幫忙安撫那些被汙染折磨的士兵。”
遊夏怔住。
旁邊的聶紹元似乎已經預料到這樣的情況，淡淡道：“跟上來吧。”
遊夏著實沒想到最後竟然會變成這樣。
他和聶紹元開始逐步清理基地內部的變異士兵。
基本都是用電磁槍直接解決，不費什麼力氣，而且還避免瞭解開手銬，再次讓遊夏逃跑。
對此，遊夏表示：他討厭百發百中的聶隊長。
如果遇見汙染程度沒那麼深的強化士兵，就會有一名純人類主動站出來，用自己的氣息對他進行安撫。
奇蹟般地，那些士兵竟真的逐漸平靜，渾濁的眼睛恢復清明，茫然看了一圈後，很快拿起武器跟在純人類身後保護。
“也許有些傢夥認為純人類是毫無人權的工具，但也有些人，將他們看作希望。”
許從任的聲音聽起來很是平靜，但遊夏卻從中察覺到了一絲莫名的嘆息。
遊夏找到了倖存的隊長和幾名研究員，將D一的死訊告知。
那位曾勸阻過十二的隊長沉默良久，最終接過了指揮權。
“謝謝你。”他嘶啞著聲音對遊夏道謝，“接下來我們會封鎖通道，隔離汙染——至少，得讓活著的人撐到最後。”
他帶領剩餘的士兵護著那群純人類躲進了基地最深處的生活區，堵死汙染繼續擴散的可能。
最後，遊夏看著殘破的基地，不知道自己是否算是完成了D一的遺願。
聶紹元將手放在他頭上，輕輕摸了摸：“走吧，跟我一起離開。”
遊夏思緒回籠：“你想帶我去哪？”
他的目的地是白塔。
如果被聶隊帶到B號基地，那豈不是會再次重蹈之前的覆轍？
遊夏思考著自己還有什麼脫身的手段。
總感覺好像忘記了什麼。
糟糕！
遊夏在腦中尖叫一聲，“和舟哥的約定！我忘了！”
許從任：“沒事，他已經來了。”
遊夏驀然抬眸，葉舟正站在入口處，靜靜的注視著他。
熟悉的陰冷氣息一寸寸纏繞過來，明明沒有實體，卻足以讓遊夏瞬間僵在原地。
葉舟目光從遊夏臉上下滑，落在了他和聶紹元被手銬緊緊相連的手腕上。
遊夏頓覺頭皮一麻，竟然有種揹著妻子在外鬼混然後被抓包的感覺。
他乾巴巴的抬手，“舟哥，你聽我解釋……”
葉舟站在原地沒有動，頗有一種，我就看你怎麼編的感覺。
“舟哥？”旁邊的聶紹元聽到遊夏的稱呼，重複了一遍，“你對誰都是這麼叫嗎？”
聶哥你這種時候就別添亂了好嗎！
遊夏腦中的意識小人繼續尖叫。
“小夏。”葉舟麵無表情的喊了一聲，“過來。”
遊夏：手銬連著呢，我過個雞毛啊！
聶紹元：“我對你說過，零號變異人很危險。”
隨後他將遊夏往自己身後扯了一下，轉而和葉舟正麵對上。
當兩人目光對視的那一秒。
奇異的，竟然都有種不想動手的感覺。
雖然他們在爭奪同一個人，但是對彼此卻完全沒有殺意。
很奇怪。
聶紹元正想著。
就聽哢嚓一聲。
手腕忽然一鬆。
是他困住遊夏的手銬被切斷了。
許從任的聲音在遊夏腦中響起。
“就現在，跑！”
隻要遊夏在這裏，葉舟和聶紹元就會打起來，就算兩人現在都恢復了些許理智，許從任依舊不願意去賭這個可能性。
所以隻有讓遊夏跑！
把兩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走。
犧牲自己，拯救夥伴。
遊夏覺得自己簡直就是真男人。
他一把抓住突然出現的道具卡，用力一握，將之捏碎，身體素質直接提升十倍，眨眼間沖了出去。
就在遊夏衣角擦過葉舟的那一剎那，他看到了葉舟身後舉起的骨刺尾巴。
可惜下一秒，尾巴就被驟然出現的保護罩彈了回去。
遊夏的身影迅速往下墜落，頃刻間就被黃沙吞沒。
就像是他幾個小時前對葉舟說，自己會如約回來，然後毫不猶豫的跳進基地中那樣。
小騙子。
葉舟緊跟著跳了下去。
聶紹元三步並兩步衝過來，也要往下跳的時候，忽然察覺到了什麼，抬頭往前看。
暮色低沉，黃沙亂舞。
銀色合金匯聚成一片刺目的冷光，在這片混沌的昏暗中中分外明顯。
上千具機械人組成的洪流正無聲推進。
在這支機械大軍的最前方，一具格外高大的戰鬥型機械人巍然矗立。
它頭部半透明的控製艙內，黑髮青年眼睫微微下垂，遮住了那冷冰冰的機械瞳孔。
手指在浮空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沙暴乾擾的掃描畫麵在他眼前清晰展開，一個紅點正在坐標網格中急速下墜。
那個他苦尋許久的身影映入瞳孔中。
防護服被氣流撕扯得獵獵作響，降落傘的輪廓在狂風中劇烈晃動。
談飛白指尖輕點，指令化作資料洪流瞬間傳遍整個機械軍團，“目標鎖定，執行抓捕。”
數以千計的機械士兵同時抬頭，猩紅的電子眼在沙暴中連成一片血色的潮水。
它們的關節發出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彷彿某種巨型生物正在蘇醒。
尖銳的哨聲刺破長空，無形的指令下達。
基地外圍盤旋的巨鷹群驟然收攏羽翼，俯衝而下，精準地接住了下墜的遊夏。
氣流被翅膀劈開，發出沉悶的呼嘯，又在轉瞬間歸於平穩。
風聲驟降。
遊夏熟練的抓緊巨鷹背上的羽毛，給自己調整了一個穩固的位置。
此時他全然不知談飛白帶著機械人大軍已經鎖定自己，還在和許從任討論著一會該怎麼甩開葉舟和聶紹元。
“我覺得，單憑你一個人的力量有些困難，我們不如……”
許從任話還沒說完，忽然！
一股灼熱到扭曲空氣的高溫驟然襲來。
下意識的反應無需經過思考，白色保護罩瞬間撐起。
猩紅的高能鐳射束擦著罩子邊緣掠過，直接洞穿了巨鷹的右翼。
巨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鳴，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劇烈抽搐。
遊夏隻覺腳下一空，整個人隨著巨鷹一起急速下墜。
狂風在耳邊尖嘯，失重感猛地攫住心臟。
他死死抓住巨鷹的羽毛，在翻滾的視野中，隱約瞥見兩道人影俯衝而下。
是同時反應過來的葉舟和聶紹元兩人。
但收到指令的機械人比他們先一步抓住了遊夏。
唰！
銀灰色的機械臂破開氣流，以驚人的精準度將遊夏收入懷中。
機械人眼部感測器閃爍著猩紅的光，液壓關節發出沉悶的嗡鳴，帶著遊夏急速攀升。
下方的巨鷹仍在痛苦掙紮著墜落，而遊夏卻被強行帶向高空。
金屬手臂裹挾著遊夏，與成群的機械人大軍融為一體。
透過機械之間的縫隙，遊夏看見遠處控製艙內，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談飛白緩緩抬起被資料流映亮的眼眸，機械瞳孔收縮聚焦，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遊夏眼中冒出的驚喜當場凝固成不安。
他焦躁的咬唇。
難道自己和老許猜錯了？小白同樣失去了記憶？
許從任透過遊夏的眼，同樣可以看到不遠處的談飛白。
站在上首指揮全域性的青年彷彿也變成了機械人當中的一員，冷冰冰的注視過來。
“有些不對勁。”許從任忽然開口，隻不過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密集的振翅聲。
遊夏轉動視線，往下方看去。
另一隻巨鷹帶著葉舟騰空而起，尾部還墜著聶紹元。
兩人在這個時候倒是達成一致，那就是先想辦法把遊夏搶回來。
聶紹元用驚人的臂力在失重感中將自己躍起，精準落在巨鷹背上。
抬手，淩空一握，一柄幽藍的等離子槍瞬間在他掌心具現。
槍身流轉著危險的冷光，連瞄準都沒有，抬臂便是一槍。
刺目的藍白色光束貫穿長空，高溫瞬間熔穿合金。
“遭到不明攻擊！”
“警告！遭到不明攻擊。”
“反擊程式開始啟動……”
上百台機械人同時展開背部的推進器，幽藍的離子流在空氣中劃出刺目的軌跡，轉眼間便在空中結成嚴密的球形戰陣。
遊夏被囚禁在機械方陣的中心，四周儘是冰冷的合金軀體。
它們沉默地懸浮著，組成一片天羅地網。
與此同時，葉舟身後的骨刺尾巴高高揚起，獸耳挺立，尖牙閃爍著寒光。
簡明扼要的吐出四個字。
“撕碎它們。”
密集的獸潮大軍傾瀉而出。
遊夏瞳孔驟然緊縮。
他幾乎已經可以預見接下來發生的畫麵。
混亂，殺戮，永無止境。
而唯一能阻止他們的辦法。
遊夏反手抽出一把刀，直接橫在自己脖子上。
大喊一聲。
“全都不許動。”
吼聲炸開的瞬間，一切如同被按下暫停鍵。
換了彈匣，準備突襲的聶紹元停在原地。
帶著巨鷹俯衝下來的葉舟緊急剎停。
談飛白抬手，製止了機械軍團重組攻擊。
遊夏的視線快速在場上環視一圈。
首先，機器大軍肯定具備先天優勢，但是從自己被抓，到聶哥攻擊，那些機械人始終保持了沉默。
就算是有所謂的攻擊程式，卻遲遲沒有發出。
許從任及時開口：“我保留之前的猜測，小白有記憶，但他應該被什麼東西監視著，不能暴露自己。”
遊夏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放在談飛白臉上。
從那雙冷冰冰的機械瞳孔中，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焦急。
那就好辦了。
遊夏用刀鋒在脖頸處壓出一道細細的血線，裝出一副不得已被脅迫的樣子。
“我跟你走，別傷害他們。”
他們指的是葉舟和聶紹元兩人。
談飛白的指尖在控製麵板上輕輕一劃。
指令下達。
機械人大軍帶著遊夏騰空飛起，如同遷徙的金屬候鳥群，朝著白塔方向呼嘯而去。
遊夏在失重感中艱難回頭。
最後一瞥裡，他看到密集的防禦電網將葉舟和聶紹元逼退。
白塔外部的大門層層開啟，像是某種龐大怪物密集的牙齒。
門後是純白到近乎刺眼的空間。
牆壁，地麵，天花板，全部由無縫的納米材料構成。
連影子都被稀釋成淡灰色。
機械臂將遊夏懸空固定，另一台機械人滑行上前，手臂翻轉，露出內建的注射裝置。
針頭泛著冷光，隱約可見某種透明液體微微晃動。
遊夏神經繃緊，本能地想要反抗，卻見旁邊跟個木頭一般的談飛白悄悄沖他眨了一下眼。
這個微不可察的小動作讓遊夏心頭一鬆。
他故意讓肩膀垮下來，在針頭刺入麵板的瞬間發出虛弱的悶哼。
冰涼的藥劑湧入血管，四肢立刻像浸了溫水般發酸發軟。
“肌肉鬆弛劑已注射完畢，有效時間12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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