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電子音剛落,沉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
門內巨大的環形空間內懸浮著數十個全息操作平台,複雜的能量線路如同血管般在透明地板下流淌。
穿著統一白色製服的研究員們在平台間穿梭忙碌。
但這些並非純粹的“人類”。
他們裸露在外的脖頸或手臂上,大多鑲嵌著冰冷的金屬介麵。
有人用閃爍著紅光的機械義眼記錄資料,有人用覆蓋著柔性金屬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
談飛白的出現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談先生來了。”
“談先生,您看這個攻擊程式……”
“談先生,您之前提出的機械人智慧化設想……”
“談先生,指令應該如何傳送纔不會造成錯誤……”
詢問聲此起彼伏,一群研究員臉上帶著近乎狂熱的求知慾和敬畏,如同聞到訊號的蜂群,瞬間圍攏過來。
談飛白微微擰起眉頭,薄唇緊抿。
在同伴麵前那個會緊張結巴的青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塔第六層最年輕、最令人敬畏的研發工程師。
他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僅用一個細微的不悅表情就讓湧上前的人群瞬間剎住腳步,自發地排成半圓。
談飛白沉默地走到最近的一個全息操作檯前。
指尖在空氣中虛點,幽藍的資料流瀑布般傾瀉而下。
那隻機械義眼高速轉動,瞬間捕捉到程式深處的冗餘程式碼和邏輯陷阱。
“第七節點,引數溢位閾值設定錯誤。”
聲音平板無波,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劃出殘影,“攻擊路徑冗餘,刪除B7到D12區段。”
談飛白挨個指導了一遍,他本就擅長這方麵的研究,再加上天賦的加持,把這些出生於未來世界的傢夥都甩開了一大截。
臨時庇護所的隔音性並不好,一晚上遊夏都能聽見外頭沙塵暴呼嘯的聲音。
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在死寂中突兀響起,驅散了最後一絲殘留的睏倦。
嵌在牆壁上的小型探測器亮起柔和的綠光,毫無感情的合成女聲開始播報:
【現在是標準時間:05:30。】
【外部風暴已結束20分鐘。地表溫度:27℃。風力等級:3級(微風)。能見度:良好。】
【評估:適宜戶外行動。】
聶紹元幾乎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精神看上去和昨天截然不同。
起碼被關在睡眠倉裡天天注射鎮定藥劑要好上許多。
他沉默地開始整理裝備。動作精準高效,帶著軍人特有的刻板節奏。
最後從腰間的空間壓縮袋裏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銀色軟袋,遞到坐在地上,眼神還有些放空的遊夏麵前。
遊夏懵了一下,遲鈍的接過來,袋子入手冰涼,裏麵是粘稠的,墨綠色的糊狀物。
“這是?”
“吃的。”聶紹元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可能味道不會很好,但可以補充營養。”
遊夏低頭看著那袋散發著淡淡化學合成氣味的營養膏。
胃裏毫無飢餓感,反而湧起一股生理性的抗拒。
隨手放在一邊,眉頭擰得更緊,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心頭。
聶紹元以為遊夏還在為自己昨晚說的話而擔心,摸了一把他的頭,低聲安慰道:“別想了,等回到基地就好了。”
殊不知這句話對於遊夏來說更是火上澆油。
因為他糾結了一晚上的原因就在於,如果葉舟一直在追著他,那等他被帶到B號基地……
到時候避免不了又是一場惡戰,甚至B號基地也會重複D基地的命運。
不行,絕對不行。
遊夏豁然站起,險些撞到旁邊的聶紹元。
往右邊邁了一步,無意識的在原地轉了個圈。
聶紹元覺得奇怪的同時又有種被萌到的感覺。
盯著遊夏頭頂的軟毛,他以手抵唇,輕輕咳了一聲。
遊夏耳朵動了動,抬起眼睛詢問:“聶哥,你嗓子不舒服?”
順手把很嫌棄的營養膏遞過去,“喝點這個。”
聶紹元言簡意賅的吐出兩個字:“不用。”
遊夏也不管,直接塞給他。
轉頭繼續糾結剛才的問題。
許從任輕輕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這段時間嘆的氣比之前加起來都要多。
“別想了,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開聶隊,一個人待著。”
遊夏知道。
如果聶隊不在,自己就算遇到舟哥或者唐姐,也能用血液安撫他們。
但是。
聶紹元怎麼辦?
遊夏的目光掃過聶紹元。
他的狀態雖然比昨晚穩定,但麵板下那些暗紅色的縫合紋路和蠕動的黑色斑塊卻明明白白的昭示著,他一直在和汙染對抗。
聶紹元背對著遊夏彎下腰。
遊夏猶豫一下,把手放了上去。
雙腿被牢牢把住,而後一躍而起,回到了地麵。
一夜肆虐的沙暴已經平息,但留下的痕跡觸目驚心。
原本起伏的沙丘被徹底重塑,沙礫表麵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黏稠物質,那是被風暴撕碎的變異獸殘骸與黃沙混合後的產物。
晨光灑在其中,勾勒出一幅血腥與溫馨交錯的詭異畫麵。
遊夏挪開視線,開始思考起怎麼騙過聶紹元,獨自溜走。
聶紹元的神色忽的嚴肅下來,側耳細聽,“有動靜。”
難道舟哥這麼快就追過來了?
遊夏一驚,下意識在前方掃視了一圈,沒看見那道被異化的可怖身影。
反而從拱門的縫隙中窺見了一點銀白的流光。
聶紹元放下遊夏,拔出腰間的武器,滿心戒備。
一條通身銀白的蛇悄無聲息的掛在突出的石壁下,看似和正常的蛇沒什麼區別,背上密集的黑色斑點卻昭示著她的身份。
遊夏想往前走。
被聶紹元拉住,擋在身後,“別動,是變異獸。”
說著,他就舉槍欲射。
遊夏趕緊按下去,“冷靜,聶哥冷靜。”
“這條蛇是我的夥伴。”
聶紹元為最後兩個字遲疑了一下,在模糊的記憶裡,似乎也曾有人這麼說過。
但……
“變異獸沒有理智,它會傷害你。”
遊夏知道他不會信,直接掙脫了他的束縛,直接跳上石壁,伸出手。
白蛇垂首吐了吐蛇信,順從的滑了下去,纏在遊夏的胳膊上。
遊夏轉身跳了下去,對聶紹元示意:“你看。”
肌膚細膩,隱約透出青色血管的手腕上,銀色變異蛇體纏繞其中,帶出一種病態的美感。
看似脆弱,實則眨眼間就能取人性命。
聶紹元似乎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遊夏以為他是因為出乎意料溫順的白蛇而震驚。
實則聶紹元想的是,一個純人類,竟然輕輕一躍就能跳上數米高的石壁,還能跟變異獸和平相處。
他是不是沒睡醒?
或者被汙染了理智?
隻能說,聶紹元不是第一個被洗刷了世界觀的人。
而且由於他心性較強,很快就明白過來,遊夏身上的種種被自己忽略的不對勁之處。
比如,初見之時,他獨自一人麵對S級變異人,竟然隻是在手上被咬了幾個小口子。
再比如,後來自己被刺激的發狂,無意中推了他一下,他竟然能毫髮無傷的站起來。
結合這些,再想想這名純人類所表現出來的,他以為是無知者無畏的行為,其實應該是自身實力夠硬,所以並不在乎吧。
“聶哥。”
“聶哥?”
遊夏連叫了幾聲,見聶紹元還沒反應,伸手在他麵前晃了一下。
聶紹元回過神,遲疑了一秒,“你,真的是純人類?”
遊夏腦袋上冒出一個問號。
這不是他第一次麵對這個問題,但他給出了和上一次不同的答案。
“不是,我是玩家。”
聶紹元一愣,“什麼?”
遊夏盯著他的眼睛,再次認真的,一字一頓道:“我說,我是一名玩家。”
但是落在聶紹元耳中時,就變成了無意義的呢喃。
“你到底在說什麼?”
聶紹元擰眉,把手貼在遊夏額頭,懷疑他是發燒了。
“副本設定了遮蔽詞,他們沒那麼容易想起來。”許從任似乎早有預料,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遊夏挫敗的低頭,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我說我不知道,可能是吧。”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白蛇已經非常熟練的縮小了自己的身體,在遊夏手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著。
聶紹元的目光開始下移,落在白蛇身上時,頓了一下,“你說它是你的同伴?”
遊夏拖長鼻音嗯了一聲。
聶紹元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彷彿在審視一件極其矛盾的藝術品:“跟你一樣奇怪,你兼具變異人的特殊能力和純人類的體質,而它擁有獸類的外形,卻保持了近乎絕對的理智,甚至能如此精細地操控自身的形態變化。”
“這種特殊情況,我隻在……”
他的話語突兀地卡在了喉嚨裡。
遊夏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瞬間的凝滯,立刻追問:“在什麼?”
聶紹元皺眉,揉著額頭,“想不起來了。”
遊夏從他的反應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在他被聶紹元揹著趕路的時候,頂著狂風吃沙子的遊夏終於抓住了那抹靈光。
“之前我們覺得唐姐隻是單純的被汙染導致的變異,但是卻忽略了,她竟然能保持完整的獸形。”
“還有,唐姐出現的位置!”
遊夏在腦中對許從任道:“當時我們在房間裏與唐姐相遇的時候就該明白過來,就算能使用技能,她也不可能從基地外部進入。”
“所以隻有一個可能性。”
許從任接過他的話:“唐姐本身就在基地裡。”
這一點,從他們見到白蛇的時候就該明白過來。
隻不過當時一直被其他的事佔據,沒有細想。
“什麼情況下,變異獸才會在基地裡。”遊夏眉頭擰得很緊,“當作實驗品進行研究?!”
許從任沉著聲音:“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遊夏沒忍住罵了一聲。
過於激烈的情緒波動被小白蛇察覺到,她在遊夏腕間蹭了蹭。
遊夏先是被冰涼的觸感刺激了一下,轉而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猛拍聶紹元後背。
“停一停,聶哥。”
聶紹元順從的停下,略帶疑惑的轉頭,“怎麼了?”
遊夏:“你先放我下來,我有很重要的事!”
聶紹元猶豫了一秒,最後還是選擇尊重遊夏,將他放下,殊不知這個舉動將在幾分鐘後成為他最後悔的一件事。
遊夏剛落地站穩,就迫不及待的把袖子擼上去,露出軟趴趴的小白蛇。
捏住白蛇的身體,湊近她後背仔細檢視。
聶紹元看著遊夏的一係列動作不明所以。
許從任卻很快明白過來,聯絡上之前在聶紹元身上看到的規則,一個答案呼之慾出。
“那些黑點太小了看不清,但我覺得並不是毫無規律的排列。”
遊夏的聲音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急促和興奮,急切地抬起手腕,對著盤踞其上的小白蛇道:“唐姐,你稍微變大一點。”
小白蛇揚起頭,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總之半邊身體從遊夏手腕滑落,鱗片舒展,背後的黑點更加明顯。
許從任的聲音在遊夏腦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看起來的確是一行小字。”
“我就知道!”
遊夏激動得差點原地跳起來,連日來的壓抑和謎團彷彿找到了一個關鍵的突破口:“所以這個副本的規則藏在玩家身上,那我呢,我後背會不會也有。”
說著他就要脫衣服。
“你做什麼?!”
一隻覆著厚重槍繭、滾燙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遊夏的手腕。
那力道極大,帶著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捏得他腕骨生疼。
遊夏轉頭,撞進聶紹元那雙翻湧著驚濤駭浪的眼眸裡。
男人的臉緊緊繃著,“我們該走了。”
“再等等!就一下!”遊夏滿腦子都是趕緊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想對不對。
他用力甩開聶紹元的手,動作快得像一陣風,手指“唰”地一聲拉開了作戰服最上方的卡扣。
“你——!”聶紹元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遊夏三下五除二就將厚重的,沾滿沙塵的作戰服外套扒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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