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對此早有預料，遊夏還是不可避免的感覺到了失落。
聶哥一向是最靠譜的後盾，有他在的時候，自己總是能感覺到無比的安心。
現在卻........
遊夏壓下自己心中失落的情緒，努力將自己的語氣變得溫和。
“我沒有其他意思，隻是想看看你怎麼樣了？”
聶紹元的身體下意識僵了僵。
為剛才那句話中所攜帶的關心，帶著純人類特有的，能夠撫慰情緒的作用。
聶紹元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剛才冷漠語氣可能會讓脆弱的純人類誤會。
“我會傷害到你，所以先離我遠一點。”
沙啞的嗓音彷彿被風沙打磨過一遍，帶著無法被忽略的壓抑情緒。
聶紹元說完後，察覺到身後那名純人類一動不動的站著。
他低頭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氣息，覺得輕鬆的同時，心裏又隱隱有些失落。
果然還是嚇到這個純人類了嗎？
他也不想的，但是剛才那兩個怪物實在……
沒等他繼續往下想，就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有腳步聲逐漸逼近。
“你不會。”
聶紹元聽到那名純人類篤定的開口。
隨即是一雙帶著淺淺傷口的手遞到了自己麵前，隱約還能看見幾道又尖又深的牙印。
“我的血，可以讓你儘快恢復。”
遊夏手腕上那道細小的傷口，此刻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不是視覺上的光，而是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帶著陽光與青草氣息的血液味道，幾乎在一瞬間就篡奪了聶紹元的理智。
遊夏甚至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摜在冰冷的岩壁上。
後背撞擊的悶響在死寂的岩拱下回蕩。
冰冷，尖銳，帶著金屬般質感的異化尖牙，輕而易舉地刺破了遊夏頸側脆弱的麵板表層。
那微小的刺痛感讓遊夏身體一僵。
我靠！
不是咬手腕嗎？
怎麼變成咬脖子了！
聶紹元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弓弦。
遊夏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不對。
下一秒，他被狠狠推開。
塵土揚起，遊夏咳得眼前發黑。
抬起頭，看到聶紹元踉蹌著後退了幾大步，麵板下的暗紅色縫合紋路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動。
嘶啞破碎的聲音擠了出來。
“我說了，這會傷害到你。”
遊夏撐起身，抹去嘴角的沙粒，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隻是吸血，又死不了。”
“不一樣。”聶紹元說著，再次拔出腰間的藥劑，毫不猶豫的給了自己一針。
在皮下血管畸形的掙紮扭動中，他嗓音硬得像一塊鐵：“你是我的任務目標，我必須保證你完好無損。”
任務目標？
遊夏敏銳地捕捉到聶紹元話語中的關鍵資訊，緊跟著詢問：“什麼任務？”
或許是藥劑終於壓下了最洶湧的汙染躁動。
又或許是和眼前這個散發著純凈氣息的純人類交談本身就能帶來某種安撫。
聶紹元緊繃的肌肉線條似乎稍微有所鬆弛。
他微微垂下眼瞼，避開遊夏看過來的目光。
“D號基地向B號基地發出最高階別的求援訊號，我的任務就是把你完好無損的帶回去。”
遊夏眼中閃過一抹若有所思，所以聶哥其實是屬於另一個基地，那小白呢，為什麼到現在還沒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聶紹元的情緒已經基本穩定下來。
他轉過身走了幾步，看到遊夏正坐在距離他幾米處的石頭上，一手撐著下巴向前方眺望。
“這是曾經的A號基地，在S級變異人的衝擊中被毀，後來白塔幫助其他基地建立了空中堡壘，才避免了所有基地覆滅的悲劇。”
沙啞的聲音在遊夏頭頂響起，距離近到有些不正常。
遊夏驀然抬頭，額頭擦過了聶紹元的下巴。
他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手腕卻被聶紹元握住。
異化扭曲的指關節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動作帶著一種與他猙獰外表截然不符的，近乎笨拙的謹慎。
潔白的紗布一圈圈纏繞上去，包住傷口的同時也阻擋了香氣的逸散。
“變異人和變異獸對於氣味非常敏感，如果你受傷流血了，那他們在百裡之外也可以捕捉到你的蹤跡。”
“但這裏有A號基地曾經設下的區域阻斷網，所以可以暫時擋一會。”
遊夏沉默著聽完，又輕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
聶紹元繃緊了身體：“為什麼道歉？”
“我剛才，隻想著儘快幫你緩解，結果……”
結果讓聶紹元又多紮了自己一針。
遊夏沒好意思說完，撓了撓頭。
聶紹元緊繃的肩線幾不可查地鬆弛了一分：“不用道歉，是我的問題。”
帶著厚重繭子的手掌擁有不同於變異人的灼熱體溫，傳遞過來時不自覺就令人安下心。
是就如同聶紹元這個人一樣，總會在你需要的時候站出來為你解決一切問題。
遊夏忍不住又喊了一聲，“聶哥……”
聶紹元語調上揚嗯了一聲，似乎才反應過來一般詢問：“我還沒問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當然因為我們是並肩戰鬥的夥伴啊。
遊夏在心裏嘟囔了一句，對上聶紹元那雙沉靜的黑眸時，下意識脫口而出，“看過資料，你是很厲害的變異人。”
聶紹元彎了一下唇，鬆開遊夏的手，“好了，我去建個臨時帳篷，你先在旁邊等著。”
建帳篷？在這嗎？
看出遊夏眼中的疑惑，聶紹元從空間袋裏掏出一堆意義不明的機械裝置，開口道：“再過半個小時，特大風暴就會降臨，我們無法趕回B基地，隻能在先躲避一晚。”
嘴上說著，他的動作也十分利落，沒一會就組裝出了數個小型機械人，機械人噴射某種液體使沙堆硬化，隨後揮舞著工具，開始挖掘。
待空間足夠大時，機械人直接跳了進去，身體分解成碎片貼在沙坑內壁。
沒一會，一個臨時地下帳篷就搭建好了。
大部分都埋在地下，僅露出一個可供一人進出的洞口，聶紹元率先進去，伸出手對遊夏道：“來。”
遊夏黑線。
聶哥你倒也不必如此事事盡心。
“不用，我又摔不死。”遊夏說著，利落的鑽進去，穩穩落地。
身後洞口哢哢關閉，形成一個完全封閉的地下堡壘，揚起的風沙很快將銀白色的外殼覆蓋，從地麵，完全就是一個被風暴製造出來的小沙堆，看不出任何異樣。
呼嘯的風聲被厚實的合金門隔絕在外，地下空間瞬間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
遊夏環顧這個臨時搭建的避難所，內壁是機械人解體後形成的銀灰色金屬板，表麵有細微的蜂窩狀結構，顯然兼具支撐和緩衝功能。
頭頂的製氧裝置發出極輕微的嗡鳴，將過濾後的空氣緩緩送入。
聶紹元背對著遊夏，開始利落地脫去身上那件早已破損不堪的作戰服外套。
隨著布料剝離，一件緊身的黑色背心勾勒出他寬厚卻佈滿傷痕的脊背。
遊夏的呼吸微微一滯。
大部分傷是被絲線分裂出來的，如同縫合一般密集，少部分是爪印和汙染帶來的黑色斑紋。
遊夏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輕輕觸碰上那道最深的爪印。
“這是怎麼回事？”
純人類的體溫有些低，落在聶紹元肩膀上的手指也是如此，他肌肉抖動了一下，把那隻不安分的手挪開。
而後才繃著聲線道：“之前和0號變異人作戰時留下的，也就是今天晚上那一隻，他曾是第一隻S級別變異人，徹底異化後又攜帶了致命汙染源。”
遊夏皺著眉。
他知道舟哥厲害，但沒想到竟然厲害到這種地步，代號為0，又是第一位高階變異人。
這他媽誰能打得過？
聶紹元：“四大基地聯合白塔，耗費了巨大的代價，終於將他驅逐到荒蕪之地，結果不知為何，他竟然率領變異獸潮又回來了，還攻破了D號基地防線。”
遊夏心臟一跳，知道葉舟是衝著自己來的。
但是。
為什麼？
遊夏百思不得其解。
“也許是因為你的特殊性吧。”
許從任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是由於一直開啟天賦試圖計算出通關辦法導致的。
眼下的情況實在是太過難搞，四個夥伴有三個都是變異人，師姐更是連人形都沒了。
遊夏再度伸手抓了抓頭髮。
該死的副本將他設定成這樣的身份，目的究竟是什麼。
聶紹元正彎腰將兩個充氣睡袋平鋪在地上。
遊夏的思緒還沉浸在剛才的那一番話中，不自覺隨著聶紹元的動作轉動了一下眼球。
這本來隻是下意識的行為，結果就在他觸及聶紹元後背上那些黑色斑紋時，視線忽然頓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這些斑紋看起來像是一行小字。
是什麼字呢？
遊夏湊近細看。
連呼吸噴灑在了那片麵板上都未曾注意。
直到黑色斑紋忽然轉動，一雙手捏在了他的下巴上，往上抬起。
“你在幹什麼？”
聶紹元的聲音響起，聽起來比之前更啞了。
臨時帳篷內的一盞小藍燈打在他臉上，映襯出冷峻的輪廓。
“呃……”遊夏目光遊移了一下，飛快想著藉口，“我隻是看到你身上的那些斑紋，好像每個變異人身上都有……”
聶紹元鬆開手，“不要離我太近，這樣不合適。”
說完之後頓了一下纔回答遊夏的疑問，“對，斑紋代表著汙染深淺，如果隻是凝固的黑色，說明汙染程度不算深，如果斑紋會動，說明在中等，如果斑紋之下生出蠕蟲之類的活物，則是已經到了理智被徹底吞噬的極限。”
“原來是這樣。”
遊夏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
“好了，時候不早了，先休息吧。”
聶紹元說完，就躺進了睡袋，看起來像是在躲避什麼。
遊夏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但是依舊沒想明白。
如果隻是吸點血，就能壓製汙染，這不是一件好事嗎？
算了。
遊夏跟著躺進另一個睡袋，轉而開始琢磨起剛纔看到的那一行小字。
“規則終於出現了，但我怎麼弄不明白呢，你們不是唯一的求生者，這又是什麼意思？”
許從任：“從主語來判斷，你們‘你們’指的應該就是你，包括師姐他們。不是唯一的求生者，難道這個副本還有其他文明的玩家？”
遊夏為他推測出的結果震驚了一下：“不是吧副本又搞這種，難道還要兩邊玩家來個對抗賽？”
“有可能。”許從任說著，意識小人臉上仍然是緊緊皺著眉頭。
因為他搞不明白規則為什麼會出現的這麼晚，以及，為什麼會以這樣一種形式來呈現。
藉助玩家的身體，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在躲著什麼東西一樣……
如果隻是單純的兩個文明之間的對抗，有必要做到這樣嗎？
遊夏尚且不知道許從任所擔心的這些，還沉浸在對副本的痛斥中。
“說是讓我們經歷其他文明，實則不就是想方設法的出難題。”
“靠！真是巴不得把我們搞死。”
遊夏罵完之後，翻了個身，又開始為到現在還沒出現的小白擔心。
“你說小白會是什麼身份，是和我一樣的純人類，還是變異人，他能保留記憶嗎？”
此時被遊夏所擔心的談飛白正站在一扇緊閉的大門前。
冰冷的銀灰色合金通道向無盡高處延伸，牆壁流淌著幽藍色的能量紋路。
第六層，是白塔內部一條鮮明的分界線。
再往上，就可以抵達整座白塔的控製中心。
也能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談飛白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適當的展現了一些自己對於機械人方麵的天賦，成功連升三層，現任研發總工程師。
談飛白抬起下頜，額前幾縷散亂的黑髮滑落，遮住了那隻完好的人類左眼。
機械右眼微微轉動，對準門前的檢測係統。
“虹膜特徵、神經波動、許可權等級三重驗證通過。尊敬的談飛白先生，歡迎進入白塔第六層研發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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