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火摺子,吹燃,放到遊夏麵前。
火光帶來一點溫熱的光亮,驅散了那股始終籠罩在身上的陰冷。
遊夏緩緩回過神來,晃了晃腦袋,情緒還沉浸在剛才的記憶中。
阿白輕輕握住遊夏的手腕,觸到他紊亂的脈搏,忍不住擰眉。
元答應沉聲道:“你到底看見什麼了?”
遊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彷彿嚥下某種血腥的回憶:以血為祭......割肉求雨。
短短的幾個字,便足以勾勒出一幅令人膽戰心驚的畫麵。
“記憶不是虛假的,它隻是不屬於我。”遊夏盯著地上幾乎看不出形狀的爛肉,聲音嘶啞,“記憶的主人是那位真正的皇帝。”
“他試圖拯救這個世界,結果失敗了。”
所以真相其實已經非常明確。
這個世界遭遇了毀滅性的災難,永無止境的乾旱吞噬了所有生機,那位帝王試圖求雨拯救自己的子民。
可是他所求得的,卻是代表著詭異混亂的邪神。
邪神逐漸吞噬了最後存活的人類,將整個世界變成任自己操控的遊樂場。
滴——
一聲熟悉的提示音響起。
遊夏茫然的抬頭往上看,保護罩消失,一縷刺目的亮光直直打下來。
他恍然意識到,自己究竟是誰。
遊戲,玩家,副本。
而他身邊的同伴。
遊夏驀然轉頭。
看到聶紹元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旁邊葉舟正饒有興趣的研究兩人身上的女裝,談飛白一臉驚奇的左看右看,唐依柔挑起眉梢掃了一眼,消化著眼下的情況。
五人的記憶全部恢復,遊夏沒忍住嘟囔了一句。
“這麼快就結束了嗎?”
從頭到尾都沒有失去記憶的許從任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大腦飛速轉動,終於從一堆雜亂無章的線條中捕捉到了那一絲靈光。
許從任立刻頂替遊夏的身體,對著唐依柔大喊:“師姐,人皮可……”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頭頂的係統音忽然低沉下來。
像生鏽的齒輪在轉動,每個字都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感,沒有起伏,沒有溫度。
“不符合預定通關時間,資料錯誤。”
“不符合預定通關時間,資料錯誤。”
“古代文明副本開啟第二次輪迴。”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副本內時間停滯,雨神製造出來的虛擬空間在一瞬間消弭。像被按下刪除鍵的劣質全息投影,從邊緣開始潰散成密密麻麻的綠色程式碼。
回到皇宮內的五人彷彿被絲線吊起,僵硬的做出行動。
遊夏來到皇後房內,站在床榻前,抬起胳膊,由宮女褪下外袍,上床入眠。
葉舟回到自己的寢宮,卸下朱釵躺在床上。
談飛白坐在太醫院藥房內,一手拿起桌上的醫書。
聶紹元重重跌坐在牢房的稻草堆裡。
唐依柔的衣服下擺凝固在跨過門檻的瞬間。
劇情終於回到正軌。
停滯的時間開始流動。
“端王殿下,宮門要關了。”
耳邊出現太監尖利的聲音。
唐依柔顧不得多想,驀然轉過身朝著宮內跑去。
“本王有東西忘在宮內了,進去找一下。”
下擺擦著門邊被風揚起,露出她手中僅僅攥住的一小塊人皮。
當遊夏醒來時,看到是一張沒有五官的空白人臉。
人臉就這樣直直的對著他,穿著裝飾華美的衣裙,用溫柔的聲音道:“陛下,該去上早朝了。”
極致的驚悚一瞬間攥住了遊夏的心神,瞳孔微微一縮,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陛下?”
無臉女人略帶疑惑的重複了一遍。
直覺告訴遊夏,如果他再不做出反應,接下來就會遭遇更加可怕的事。
他輕而緩的吸了一口氣,極力放平聲音,“好,讓人進來服侍我穿衣吧。”
驚恐歸驚恐,自己的身份他還是知道的,新上任的年輕帝王,這個國家主人。
而無臉女人能躺在他身邊,不是妃子就是皇後,看她衣著的華麗程度,應該是皇後沒錯。
“這種小事臣妾來就可以。”皇後溫順開口,將手放在遊夏腰間,解開那明黃色的寢衣,露出底下略顯蒼白的單薄身軀。
若有若無的氣運纏繞在其中,皇後貪婪的嗅聞了一口。
遊夏對此一無所知,隻是對於皇後的接觸分外反感。
尤其是那雙冷冰冰的手,像是在冰水裏泡了許久,帶著腫脹的浮囊感。
遊夏努力忍住心中的惡寒,一把抓住皇後的手,將她扶了起來。
“你還懷著孕,不可這樣辛苦。”
這樣的話顯然讓皇後很是高興,她嬌羞低頭,“是,陛下。”
穿好衣服,就該傳膳了,遊夏坐立不安的吃完了一頓飯,又馬不停蹄去上朝。
他總感覺自己遺忘了什麼東西,急需去找回來。
但是在朝堂上環顧一圈,卻沒看見一個熟悉的麵孔。
臨了下朝時,遊夏突兀詢問一句:“端王呢?”
有大臣站出來詢問:“陛下,端王殿下不是被您派出去為皇後娘娘尋找名醫了嗎。”
是嗎?
遊夏心中對此表示懷疑。
轉頭在禦書房批奏摺時,遊夏從一堆規規整整但內容毫無意義的摺子裏翻出了一個看起來像是鬼畫符的。
裏頭字跡歪七扭八,還有許多莫名其妙的橫和豎,放在其他人身上根本看不懂。
但遊夏卻莫名其妙的讀明白了。
摺子裏頭寫得是與京外遍佈的雨神廟,被強製要求供奉的百姓。
遊夏輕輕吐出一口氣,剛要合上摺子,忽然腦子抽了一下,將摺子單手拎起抖了一下。
一張輕飄飄的,夾在摺子裏的人皮掉了出來。
當晚,陛下先傳召了昨日的刺客,並把其中一位封為答應,與極為受寵的柔妃同住。
隨即,陛下因擔心皇後,再次傳召了太醫院太醫。
當小太監前來詢問遊夏是否翻牌子時,遊夏熟練的選了新封的元答應。
次日,遊夏照常去上朝。
因他昨日執意要納一位刺客為答應的事,朝堂上出現了一些反對的聲音,遊夏通通無視,隻抓住最要緊的。
高坐龍椅上的帝王垂手站起,冠冕上垂落的珠子擋住的雙眸滿含壓迫感。
“各地雨神廟在修建過程中可曾出現什麼怪事?”
朝中大臣們互相對視一眼,為首的站出來回應:“回稟陛下,並無。”
“胡說八道!”遊夏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城外十裡處的雨神廟便頻繁出現失蹤案,摺子已經遞到了我臉上,你們還敢欺瞞!”
他原本隻是接著昨晚看到的摺子詐一詐,沒想到還真的有大臣憋不住跪下了:“陛下恕罪,陛下恕罪,不是臣等有意欺瞞,實在是這件事太過怪異。”
遊夏輕輕在心裏舒了一口氣,麵上依舊威嚴:“如實說來。”
“是。”
“最開始是在百裡外的一處村子,新建的雨神廟完成後,便有村民時常去祭拜,可後來就有人發現,每一個從雨神廟走出來的人,都變得很是奇怪,他們額親人時常看到他們半夜吐水,還格外怕火……”
這名大臣的話還未說完,就見為首那位曾說過並無異常的大臣忽然轉過頭。
不是那種正常的轉頭,而是身子不變,頭轉了一百八十度。
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還掛著笑,不過須臾之間,他就突然張開嘴,一大口清水吐了出來。
正中正常大臣的胸口。
看到這一幕的遊夏瞳孔緊縮,危險的警報直接拉響。
他下意識想要逃離,身體卻被死死的定在龍椅上。
好像此刻他不再是自己,而是變成了一個旁觀者,被迫觀看著發生在眼前的恐怖一幕。
吐水的大臣整個身體彎曲下去,宛如佝僂著的老人,源源不斷的清泉從他嘴裏湧出,一口又一口。
被沾到的大臣如之前的小太監一般,整個人跪在地上,身體鼓脹,像一個被灌滿的水壺。
皮下的血肉全部化為清透的泉水,眨眼間就流了出來。
“好清的水啊……”
“好清啊……”
遊夏耳邊響起低聲的喃喃。
他努力眨動著唯一能動的眼珠,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就見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小太監伸長了脖子,臉上的五官好像要融化了一樣,緊緊貼著遊夏,虔誠而貪婪的低聲喃喃著。
“這是神賜予我們的,是神……”
去他媽神明。
遊夏在心裏罵了一句,拚命想要掙脫束縛。
龐大而強悍的意誌力持續翻湧著,遊夏能夠清晰的感受到,綁在自己手腳上的那些無形的正在逐步崩斷。
小太監並未對遊夏動手的意思,隻是持續不斷的對他釋放精神汙染。
“麵對神明怎能不跪……這是大不敬……”
“快下跪……”
“跪你大爺。”
遊夏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擠出這一句話,一邊努力抬起手腕。
與無形力量的對抗以遊夏的勝利而終止。
他驟然恢復對身體的控製權,一腳踹向麵前的小太監。
結果卻踹了個空。
因為小太監本身就是一張薄薄的人皮,無法對它造成任何傷害。
反而還會被那人皮裹住腳踝。
一陣冰涼的觸感由此傳遞。
遊夏罵了一聲,正想盡辦法要把腳抽出來。
結果就在這時,底下大臣全部被異化完成,或者說那些看似正常的也是傀儡中的一員。
他們嘴裏吐出的水飛快聚整合水坑,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朝著階梯之上的遊夏蔓延。
此時根本避無可避。
就在水流即將觸及遊夏的時候,白色保護罩再次亮起。
這一幕,彷彿曾經發生過無數次。
遊夏的瞳孔中倒映出保護罩外的可怖景象。
那些大臣密密麻麻的圍堵過來,濕潤的水流浸泡著軟塌塌的人皮,一縷縷微不可察的黑氣在他們周身纏繞。
遊夏頭皮一麻。
有保護罩在外擋著,他索性咬咬牙賭一把,硬著頭皮就往外沖。
懟開一個缺口後,遊夏來到了宮殿外。
灑掃的宮人們麵帶不解的看著遊夏,像是在疑惑為什麼他會是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陛下,您……”
有宮人想要說話,可剛吐出幾個字,胸口就被噴了一大口水。
他驚駭轉頭,隻見身後的同伴正一邊吐水一邊衝著他笑。
那笑容該如何形容,像是開心到了極致,連嘴角都撕裂了。
“靠!就知道這宮裏沒幾個活人了。”
遊夏反應賊快,一邊在嘴上罵著,一邊飛快的往後跑。
他可不能在這裏浪費時間,趕緊繞開他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如果現在有人能夠飛到整個皇宮之上往下俯瞰,就會發現在皇後所處的宮殿內,正有源源不斷的黑氣冒出。
而每一個被黑氣籠罩的宮人,都會出現吐水的癥狀。
一傳十十傳百,整個皇宮都淪為了煉獄。
柔妃原本正在吃飯,忽然聽到外頭傳來一聲驚叫。
他眉頭皺起,放下筷子走了出去。
結果就看到外頭的宮人一個兩個都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吐水,模樣怪異。
柔妃想到了昨夜遊夏來他宮裏時說過的話,眉頭一皺,察覺到不妙。
在院子上空有瀰漫過來的黑氣,彷彿有了實質在不停盤旋,當察覺到院中還有未被感染的人時,它當機立斷沖了下來。
“小心!”
與柔妃同時出來的元答應下意識出聲提醒。
柔妃就地一個翻滾躲開攻擊。
而一擊未中的黑氣卻湧入另外兩名宮人體內,驅使他們對著柔妃吐水。
相比於虛無縹緲的黑霧,自然是實實在在的活死人更難對付。
柔妃輕輕眯起眼睛。
元答應已經拔出長劍,擋在柔妃身前。
“你先走,我來斷後。”
柔妃笑了一聲,這種被人保護的感覺讓他感覺很是新奇。
“我說傻大個,你是不是真把我當成女人了。”
元答應被噎了一下,想解釋自己沒有,卻見麵前穿著宮裝的少年手腕一翻,露出幾支被打磨到無比鋒利的簪子。
他那雙上挑的狐狸眼帶著狡黠的光。
“要打架,我可不會輸給你。”
說著,柔妃甩出簪子,精準無比的穿透了一名活死人的身體。
元答應抿了抿唇,提起長劍與他打起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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