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瑩雪轉過頭,露出一個空白的,沒有五官的臉龐,“哥哥,你幫我找找好不好?”
恐懼如同針尖刺入大腦,遊夏的瞳孔急劇收縮,剛因為通關了第二層鬆懈的心臟立刻緊繃起來,冷汗一點點滲透而出。
眼前的是許瑩雪嗎?
如果是,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十小時的無敵時間還沒到。
如果不是,她是什麼時候被替換的。
這些問題衝擊著遊夏的理智。
許瑩雪緩慢的站起來,歪著頭,明明還是那道熟悉的身影,但整個人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遊夏深吸一口氣,抑製住喉嚨裡的痙攣,輕聲詢問,“你的臉在哪?”
許瑩雪沉默一瞬,空白的臉上驀然出現兩個漆黑的洞。
“我不知道……”
小姑孃的嘴巴一張一合,吐出一陣白霧,“我不知道……”
“嗚嗚嗚,哥哥,我不知道……”
“你快找找我的臉……”
遊夏最後聽到的隻有這句話,緊接著便失去意識,昏迷了過去。
分析局的聯絡滴滴滴響起來,但已經遲了一步。
遊夏重重的倒在地上,從頭到腳一點點變得僵硬,好像失去色彩的木偶。
而他旁邊的許瑩雪就靜靜的站在那裏看著。
通關第二層之後,第三層的樓梯便已經出現,長長的旋轉樓梯如同吞噬人的巨獸。
噠……
有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
許瑩雪仰頭,不知看到了什麼,整個人忽然變成一張道具卡,在空中轉了半圈便碎掉落在地上。
直播並沒有被掐斷。
無數觀眾都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恍然意識到,許瑩雪竟然是假的!
到底是什麼時候被掉包的,為什麼所有人都沒發現?
這個疑惑註定得不到解答。
腳步聲停止,一隻腳出現在直播畫麵中,撿起地上的道具卡,裝進口袋裏。
鏡頭上移,露出一張帶著麵具的臉。
看不清來人的模樣,唯有那蒼白的麵板分外刺眼,他彎腰扛起地上的遊夏,踏上前往第三層的樓梯。
誰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但所有人都知道一點,那就是現在的遊夏很危險!
分析局電話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除去主席的,還有其他國家的領導人,有研究員急促道:“陳局,包括漂亮國在內的十幾個國家發來通訊,詢問我們該如何營救遊夏。”
陳局按在椅子上的手指已經發白,但他的嗓音仍然冷靜,“現在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找到真正的許瑩雪。”
有無敵技能在,許瑩雪不可能出事,她也許隻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隻要他們能聯絡上許瑩雪,就能讓她喚醒遊夏。
怎麼找到許瑩雪,他們在現實世界,又沒辦法送人進副本。
怪談進行直播時,隻會跟隨玩家的視角來動,因此大多數觀眾並不知道,直播的畫麵其實也是可以控製的,隻要你擁有一張可以自主轉換鏡頭的S級道具卡。
這張道具卡現存隻有一張,就在龍國分析局。
關於道具卡的來源,就是龍國曾經隕落的天才之一,那位最神秘的黑客先生所留下的。
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也查不到他的身份,隻有係統播報時留下的名字,談飛白。
在進入副本時,他所在的直播多次出現乾擾和中斷,隻能聽到隱藏任務完成的播報。
等到畫麵恢復終於正常時,被剖開一半大腦,殘存著一口氣的談飛白正趴在一個監控室的控製檯上,努力想把手中的道具卡送出去,而監控畫麵中,密密麻麻的鬼怪正在朝著他所在的位置湧來。
大門被推開,談飛白的身體淹沒在成群的鬼怪中,屍骨無存。
唯有這張S級別道具卡被送了出來。
想起往事,陳局壓下眼中湧出的酸澀,對研究員道:“使用它,找到許瑩雪,喚醒遊夏,快!”
因為這張道具卡太過珍貴,一直被分析局放在層層防衛的道具卡儲藏室,直到今時今日,才終於將它拿出。
也許這就是命中註定。
研究員當即啟用道具卡。
畫麵開始轉動,從第一層,第二層,一點點掃描。
彈幕不解。
【這畫麵怎麼動了?】
【第一次見直播視角不跟隨玩家,好像隻有我們龍國是這樣!】
【我靠,不會又被針對了吧?】
【應該是已經被針對了,夏神昏迷不醒,許瑩雪失蹤,怎麼想都陷入死局了。】
【不,我不相信,夏神一定能力挽狂瀾。】
分析局的研究員拿著手繪出來的古堡內部結構圖對照著,忽然,他們發現了什麼。
“後退三十米向左轉,這個角落!”
畫麵鎖定,一個小小的人正蹲在那裏,腦後是兩條精心編織出來的麻花辮,出自遊夏之手。
這個是真正的許瑩雪嗎?
分析局無法確認,所以選擇最簡單的辦法。
陳局一把按下聯絡按鈕。
副本內滴滴滴的聲音響起。
聯絡可以接通,是許瑩雪。
陳局激動起來。
聽到聲音,緩慢轉過頭的小姑娘露出一張非常奇怪的臉。
像是被人隨手拿著五官按了上去,根本看不出之前的可愛模樣。
難怪她會躲到這裏,恐怕是被人惡意換了臉,不敢出現到遊夏麵前。
此時許瑩雪盯著麵前浮現的電子螢幕,停滯不動。
所有人揪起一顆心,祈禱著她能接通聯絡。
過了兩秒,她終於動了。
接通聯絡,看到熟悉的陳爺爺出現在麵前,許瑩雪嘴一扁,便有淚流出來,“我變成怪物了,夏哥哥要殺了我。”
對於剛才發生的一幕,許瑩雪永遠不會忘記。
她乖乖在書房外麵等,看到走出來的遊夏哥哥,正要迎上去說話,卻見眼前的夏哥哥厭惡的看著她,嘴裏罵了一聲怪物,抬手便抽出刀要殺了她。
如果不是無敵時間還沒過,此時的許瑩雪已經身首異處了。
她慌亂逃跑時,用鏡子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樣,驚嚇之下根本沒想到剛才的遊夏是不是冒牌貨,隻一心以為是自己的問題。
所以許瑩雪躲了起來,不敢出現在遊夏麵前。
陳局忙安慰道:“雪雪不哭,陳爺爺知道你是被人陷害了,要殺你的也不是你的夏哥哥,是另外一個壞人。”
“現在那個壞人迷暈了夏哥哥,把他帶到了三樓,雪雪,現在隻有你能救他了。”
“陳爺爺給你傳道具卡,你拿著,然後去救夏哥哥好不好?”
陳局說完,本以為許瑩雪不會理解,沒想到小姑娘聽到冒牌貨這三個字,原本無神的雙眼很快燃起亮光。
不是夏哥哥要殺她,是那個冒牌貨!
許瑩雪很快的擦掉眼淚,“我知道了陳爺爺,交給我吧。”
陳局欣慰的同時又擔心:“你害怕嗎雪雪?”
許瑩雪站起身,抬手接住那些散落的道具卡,“我的無敵技能還有很久,夏哥哥說過,在這個時間裏,我可以做到任何事。”
通訊結束通話,許瑩雪順著陳局給她指的方向跑了上去。
穿過漆黑的長廊。
一路上都有蠢蠢欲動的畫像怪物,樓梯口守著的提燈女僕,以及時不時出現追殺的NPC,但他們不能對許瑩雪造成任何傷害,隻能懵逼的看著這個瘦小無害的玩家堂而皇之的跑過去。
終於抵達三樓。
許瑩雪氣喘籲籲的停下腳步,抬頭,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瞪大眼。
三樓沒有什麼複雜的迷宮,危險的鬼怪,僅有一張床。
花紋繁複華麗的,純黑色的大床,床上鋪著潔白的床單,黑白相映,格外刺目。
而遊夏正被倒吊在床上,床單蓋住他的臉,唯有胳膊和腳腕露了出來。
而露出的這些部位都纏繞著繩子,繫繩的人似乎還具有某種惡趣味,可以將他以一個極其屈辱的姿勢束縛起來,宛如受罰的信徒等待著神明即將降臨的審判。
反應過來後,許瑩雪小小的身體氣到渾身發抖。
“夏哥哥!”
她大步跑過去,眼眶已經變紅。
在她眼中,遊夏是保護她,拯救她,無所不能的大哥哥。
可現在,卻被這樣侮辱,許瑩雪恨不得將對遊夏動手的人狠狠剁碎。
小小一個人咬著牙跳上床,手中握著道具卡變出來的刀,抬手就要去割頭頂的繩子。
還沒等她的刀落下去,手腕就被另一人握住,隨後身體也被提了起來。
那人身高腿長,全身被黑衣包裹,臉上也戴著麵具,看不出長什麼模樣,唯有周身帶的壓迫感極其明顯。
許瑩雪幾乎要踮腳才能勉強能夠維持平衡。
麵對這樣高大強悍的敵人,她並不害怕,因為她很清楚,這就是抓走夏哥哥的壞人,她必須打敗他,救回夏哥哥!
“你這個該死的傢夥,把夏哥哥還給我!”
許瑩雪手中藍光亮起,有滋啦亂竄的電流湧出,順著黑衣人的手腕纏了上去。
電擊還沒有來得及釋放,就如同掉進大海的水滴一樣,消弭於無形。
黑衣人發出古怪的笑聲,嗓音也很奇怪,似乎在刻意壓低一樣。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說著便將許瑩雪從床上揪下來放在地上。
敏銳的許瑩雪能感知到黑衣人並不想對她動手。
是因為知道她的無敵技能嗎?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黑衣人手一抬,便有一道白光落在許瑩雪身上。
她以為是什麼攻擊技能,下意識閉上眼。
結果那白光隻是化為一個半圓形的保護罩托住她,將她送到一個距離大床最遠的空地上。
許瑩雪似乎發現了什麼,眼睛微微瞪大,有一個名字出現在嘴邊。
黑衣人困住許瑩雪之後,便轉身來到床頭的位置,看著那個被自己綁在床上的祭品,在心裏默數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無論許瑩雪怎樣敲打保護罩,他都置之不理。
直到獻祭開始,那張黑色大床上的花紋開始流動,宛如忽然活過來一般,開始朝著身上的祭品湧去。
黑衣人抬手,停頓一秒,像是在和什麼人溝通一樣,隨後掀開麵具,露出一張非常熟悉的臉。
那臉赫然與遊夏一模一樣!
他果然是那個偷了遊夏臉的冒牌貨!
冒牌貨轉頭,對著直播露出一個嘴角上揚弧度十分明顯的笑,像極了某種挑釁,惹得觀看直播的觀眾紛紛在彈幕上開罵。
【這冒牌貨誰啊?】
【又來一個煩不煩!】
【該死的副本到底想幹嘛。】
【又針對夏神下黑手,又搞出一堆冒牌貨!】
【氣死了氣死了,夏神什麼時候才能醒把這冒牌貨弄死。】
分析局,陳局輕輕眯起眼,看著冒牌貨那張臉。
時時刻刻分析遊夏的那些研究員大聲開口提出想法:“不對勁!這個遊夏不管是眼角眉梢的神情,還是他脖子上的黑色紋路走向,和真正的遊夏全都一模一樣,如果冒牌貨能做到這個地步,那也太厲害了。”
是的。
陳局也是同樣的看法。
遊夏是個很難模仿的人,他的瘋癲傲氣,時而嬉皮笑臉時而沉穩冷靜,不按套路出牌的行為,全都是他最標誌性的特點。
一些拙劣的模仿者就算偷走他的外貌,也很難在骨子裏做到和他一模一樣。
比如林雙陽,偽裝隻持續了不到一天就被人看出來了。
副本不會因為外界的種種議論而停滯不動。
第三層的罪惡是。
懶惰。
接受審判的祭品,需要得到最嚴重的懲罰。
黑色的流動物質眨眼間便觸碰到了床上的祭品,它欣喜的捆綁上去,貪婪的吸食著新鮮的血肉,那股溫熱的美味令它十分貪戀。
潔白的床單下開始出現血跡。
底下的人影掙紮扭動,想要尖叫,但他似乎被什麼堵住了嘴,隻能發出沉悶的痛呼。
看著這幅畫麵的觀眾隻覺得身體發涼。
腦中生出一個無比絕望的想法。
如果被捆住的是遊夏。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活下來嗎?
所有人都得不到答案。
因為在他們心中,遊夏接近神明,他無所不能。
怎麼可能會如此潦草淒慘的死掉。
黑色物質停止進食,掙紮的獵物也變成了一張薄薄的人皮,與那張被鮮血染紅的床單幾乎融為一體。
時間幾乎在此刻凝固。
直到此次關卡的播報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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