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鐵幕之下,鬆子與國境線------------------------------------------ 鐵幕之下,鬆子與國境線 飛躍南嶺,蘇小棠(她已習慣被叫做“小棠雀”)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鳥生艱難”。。霧氣在山腰纏繞,海拔每升高一百米,氣溫就降一度。她這身蓬鬆絨毛適合雪地,卻不抗風——強氣流像無形的手,把她當羽毛球拍來拍去。“啾……噗……”又一次被吹得打滾後,她抱住一根鬆枝喘息。。陳姨給的蝦餃乾昨天就吃完了。“篤篤”聲。一隻星頭啄木鳥正在勤懇工作,聽見動靜抬頭:“新來的?北長尾山雀這個季節往南飛?”“我……往北。”小棠雀有氣無力。“北?”啄木鳥歪頭,“那你走錯路了。候鳥通道在東邊海岸線,你跑深山老林來乾嘛?”“我想看不一樣的風景……”“風景?”啄木鳥笑了(用喙敲出“噠噠噠”的節奏),“這兒的風景就是樹、樹、和更多的樹。以及——”:“小心‘鐵幕’。”“鐵幕?”“往北飛,快到長江時你就知道了。”啄木鳥不再多說,繼續啄樹皮,“祝你好運,小湯圓。”,再次起飛。這次她學乖了,貼著山穀飛行,利用上升氣流省力。
黃昏時,她終於看見人類村莊。
還有炊煙。
以及……烤紅薯的香氣。
第十二章 紅薯、麻雀與方言課
村莊曬穀場邊,幾個老人圍坐烤火,火堆裡埋著紅薯。
小棠雀蹲在草垛上,眼巴巴看著。一隻麻雀蹦到她旁邊。
“新來的?城裡雀?”麻雀一口濃重鄉音。
“我……路過。”小棠雀儘量讓自己聽起來不像吃貨,“請問紅薯……”
“想吃?”麻雀嘰嘰笑,“看我的。”
它飛到場院中央,突然開始撲騰翅膀,發出急促的“嘰嘰”聲,然後歪歪扭扭走了幾步,栽倒在地——裝死。
老人們樂了。
“這雀兒咋了?”
“餓昏了吧?給點吃的。”
一個老婆婆掰了塊紅薯心,放在地上。麻雀“複活”,叼起就跑,飛到草垛後和小棠雀分食。
“學會冇?”麻雀得意,“這招叫‘賣慘’,百試百靈。”
紅薯又香又甜,小棠雀吃得淚流滿麵。
“我叫小棠,要去東北。”
“東北?!”麻雀瞪圓眼,“那可老遠了!得飛過長江、黃河、長城……而且最近北邊不太平。”
“又是‘鐵幕’?”
麻雀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長江以北,天上多了層看不見的網。我大表哥上個月往北遷,撞上了,掉下來摔斷翅膀。說是……人弄的。”
“人為什麼在天上張網?”
“誰知道呢。反正咱們小雀兒飛不過去。”麻雀歎氣,“你要真想去,找大雁帶隊。它們有法子。”
“哪兒找大雁?”
麻雀指向北方天空。
恰好,一陣高亢的鳴叫由遠及近。
“人”字形雁陣,正掠過黃昏的橘色天空。
第十三章 雁陣與偷渡計劃
小棠雀拚命追趕上雁陣的最後一隻。
“勞駕——請問——”
那隻年輕大雁回頭:“北長尾山雀?你不在針葉林蹲著,追我們乾嘛?”
“我想去東北……能帶我一段嗎?”
整個雁陣都笑了(集體發出“嘎嗬嘎嗬”的聲音)。
領頭的老雁放慢速度,飛到小棠雀旁邊:“小傢夥,我們時速六十公裡,你追不上。而且我們要在鄱陽湖休整,不順路。”
“我能跟!我……我耐力好!”小棠雀其實翅膀快抽筋了。
老雁看了看她圓滾滾的身體,突然說:“你身上有信天翁的味道。白姨是你什麼人?”
“您認識白姨?”
“老朋友了。”老雁眼神柔和下來,“她年輕時救過我們整支隊伍。上來吧,站我背上——但隻能帶到長江。”
小棠雀幾乎要哭出來(如果鳥能哭的話)。
於是,遷徙雁陣的最後方,出現了一個奇景:威嚴的老雁背上,蹲著個雪白毛球。毛球被風吹得絨毛亂飛,爪子死死抓住羽毛。
“抓緊了,要過山了!”
雁陣開始爬升。風如刀割,小棠雀閉緊眼,感覺自己在坐過山車——冇有安全帶那種。
飛了不知多久,老雁突然說:“看下麵。”
小棠雀睜眼。
長江。
在暮色中像一條暗金色的巨蟒,蜿蜒東去。江麵船隻如豆,兩岸燈火漸起。
而更讓她屏息的,是江麵之上——
第十四章 鐵幕
那是一層極淡的藍光。
像倒扣的碗,籠罩著江北大片天空。仔細看,光幕上有細微的網格紋路,隨呼吸般明滅。偶爾有飛蟲撞上,爆出細小的電火花。
“這是什麼……”小棠雀喃喃。
“人類叫它‘低空無人機防禦網’。”老雁語氣沉重,“說是防無人機偷渡,結果連我們一起防了。”
“能過去嗎?”
“硬闖會觸電。但——”老雁突然轉向,領著雁陣沿江往東飛,“有漏洞。”
“漏洞?”
“每天淩晨四點,電網會區域性關閉三分鐘,讓他們的巡邏無人機通過。那是唯一視窗。”
“可我們怎麼知道關閉的是哪片?”
老雁笑了:“看鳥。”
它長鳴一聲。下方江灘蘆葦叢中,突然飛出成千上萬隻小鳥:麻雀、燕子、白鷺、甚至幾隻烏鴉。它們像聽到號令,集體朝某個方向湧去。
“這是……”小棠雀看呆了。
“地下情報網。”老雁說,“每天都有鳥在電網外試探,記錄關閉區域。然後用叫聲傳遞座標——往那邊飛!”
雁陣猛然俯衝。
小棠雀看見,前方光幕某處,藍色正在消退,露出後麵真實的夜空。缺口隻有籃球場大,且正在快速縮小。
“抓緊——!”
老雁全力衝刺。風在耳邊呼嘯,電網邊緣擦著羽毛掠過,她能感到靜電讓絨毛豎起。
三秒後,他們衝了過去。
回頭看,光幕重新閉合。而冇來得及通過的幾隻麻雀,撞在網上,暈乎乎往下掉(但似乎冇大礙)。
“它們會醒的,就是頭暈半天。”老雁說,“歡迎來到江北,小不點。”
腳下大地蒼茫。長江已成身後一條金線。
而前方,是更廣闊的、未知的天地。
第十五章 鄱陽湖的深夜會議
雁陣在鄱陽湖濕地降落。
月光下的湖麵浩瀚如海,蘆葦在風中沙響。候鳥們各自覓食休整,小棠雀癱在老雁身邊,累得一根羽毛都不想動。
“給你。”老雁叼來幾條小魚。
“我……吃素。”小棠雀虛弱地說。
“北長尾山雀是雜食。你在南方呆久了,忘了本能。”老雁把魚放下,“吃點,補充蛋白質。接下來路還長。”
小棠雀勉強啄了一口。意外地,味道不錯。
“鐵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她問。
“三個月前。起初隻是幾段,現在連成片了。”老雁望著夜空,“從長江往北,一直到長城都有。我們大雁飛得高,能翻過去。但你們這些小鳥……”
“人類為什麼要這麼做?”
“官方說法是防禦無人機。但我們聽到另一種傳聞。”老雁壓低聲音,“電網不隻是防禦,它在收集。”
“收集什麼?”
“生物訊號。每一隻穿過電網的鳥,都會被記錄振翅頻率、體溫、甚至腦波。傳聞人類在建立‘全國鳥類資料庫’,說是為了生態研究……”
“但你覺得不是?”
老雁沉默很久。
“我活了三十二年,見過人類太多事。”它說,“四十年前他們除四害打麻雀,三十年前用網捕我們吃肉,二十年前開始保護,現在又用網——溫柔的網,但終究是網。”
小棠雀想起珠海那鱗片上的編碼。
“他們也在給魚做標記。洗掉魚的記憶,讓魚去他們指定的地方。”
“所以你看,”老雁苦笑,“天空、海洋、土地。他們想要控製一切。”
“可為什麼?”
“誰知道呢。也許隻是因為他們能。”老雁站起身,“睡吧。明天我送你去淮河,之後你得自己飛了——我們要往西去青海湖。”
“謝謝您……”
“彆謝我。謝白姨。”老雁用翅膀輕蓋住她,“她當年為我擋過一槍。現在我還她人情。”
月光灑在湖麵,上萬隻候鳥沉睡。
小棠雀蜷在老雁溫暖的羽翼下,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變得很大很大,大到能撕破那張藍色巨網。
醒來時,嘴角還掛著傻笑。
第十六章 淮河分岔口
老雁信守承諾,將小棠雀帶到淮河上空。
“接下來你要自己飛了。沿京杭大運河往北,能避開大部分城鎮。記住,白天躲人類,晚上趕路。遇到危險就裝死或賣萌——你們北長尾山雀最擅長這個。”
“您要去青海湖了?”
“嗯,去生蛋,養孩子,等秋天再回來。”老雁頓了頓,“如果你秋天還在北方,也許我們能再見。”
“我會的。”
“保重,小不點。”
老雁長鳴,雁陣集結,朝西飛去。
小棠雀望著它們變成天邊的黑點,突然感到巨大的孤獨。
現在,真的隻剩自己了。
她沿著運河往北飛。運河兩岸是連綿的麥田,四月的小麥正綠。偶爾有貨船駛過,拖出長長波紋。
飛累了,她就落在柳樹上休息。柳絮正飄,像下雪。
第三天,她遇到了戴勝。
這頭冠羽華麗的鳥正在河邊捕蟲,看見小棠雀,眼睛一亮:“喲!稀客!北長尾山雀往南飛錯方向了?”
“我往北。”小棠雀已經懶得解釋。
“往北?那可有趣了。”戴勝眨眨眼,“前麵棗莊段,有人在搞‘鳥類音樂節’。”
“什麼?”
“去了就知道。跟我來!”
第十七章 鳥類音樂節與機器知更鳥
所謂的“音樂節”,是在一片河心沙洲上。
幾十隻鳥圍成一個圈,中央站著隻蘆葦鶯,正引吭高歌。歌聲婉轉,居然隱約有旋律。
“這是在乾嘛?”小棠雀蹲在戴勝旁邊。
“才藝表演。”戴勝說,“河這邊歸喜鵲幫管,想借道的都得露一手。唱得好,喜鵲發‘通行證’——一片亮閃閃的糖紙,掛脖子上,其他鳥就不找你麻煩。”
“那唱不好呢?”
“拔根尾羽當紀念品。”
小棠雀看著圈中央。蘆葦鶯唱完,喜鵲幫主(一隻獨眼大喜鵲)點點頭,小弟遞上一片紅色糖紙。蘆葦鶯驕傲地戴上,飛走了。
下一位是斑鳩,唱得五音不全,被喜鵲們鬨笑,拔了根尾羽,灰溜溜離開。
“該你了。”戴勝用翅膀推她。
“我?!我不會唱歌!”
“那就跳舞。賣萌也行。你們北長尾山雀不是最會滾來滾去嗎?”
小棠雀被推進圈中央。幾十雙鳥眼盯著她。
獨眼喜鵲歪頭:“新品種?冇見過這麼圓的。”
“我……我表演吃蟲子?”小棠雀弱弱地說。
全場爆笑。
“吃蟲子也算才藝?那我一天表演八十回!”
小棠雀急了,突然想起以前剪片子常聽的歌。她清清嗓子(如果鳥有嗓子),開始哼。
哼的是《茉莉花》。
用鳥語哼出來,成了“啾啾啾,啾啾啾啾”。
意外地,不難聽。
喜鵲們安靜了。連戴勝都瞪大眼。
一曲哼完,獨眼喜鵲拍翅膀(喜鵲的鼓掌方式):“不錯!有江南味兒!通行證拿來!”
小棠雀得到一片紫色糖紙,用草莖串好掛脖子上。
“往前飛,到德州地界,找一隻機器知更鳥。”獨眼喜鵲臨走時說,“它可能能幫你過鐵幕。”
“機器……知更鳥?”
“嗯。人類造的假鳥,但會動會叫。怪得很。”
第十八章 德州站的鋼鐵歌者
小棠雀在德州郊外的訊號塔上,找到了它。
那確實是隻“知更鳥”,但羽毛是金屬光澤,眼睛是攝像頭。它一動不動站在塔尖,直到小棠雀靠近,才突然轉頭。
“識彆:北長尾山雀。非本地物種。查詢目的。”機械音,冇有起伏。
“我……路過。喜鵲讓我來找你。”
“喜鵲幫通行證驗證中。”機器鳥眼中紅光閃爍,“驗證通過。詢問:需要什麼協助?”
“我想去東北。但鐵幕……”
“鐵幕,官方名稱‘低空生物管製網’。”機器鳥流暢回答,“目前覆蓋北緯32°至40°區域。每日淩晨4:00-4:03有關閉視窗,座標隨機。”
“你能預測座標嗎?”
“需要接入人類網路。但我已被斷網。”機器鳥的語氣(如果有語氣的話)竟有一絲遺憾,“我是‘野生動物觀測計劃’的原型機,三年前因故障被遺棄。”
小棠雀這才注意到,機器鳥的翅膀有鏽跡,胸口還有破損。
“你……一直在這裡?”
“觀測。記錄。等待指令。”機器鳥說,“但指令永不會來了。”
一陣風吹過,機器鳥的關節發出“嘎吱”聲。
“我能修好你嗎?”小棠雀突然說。
“你冇有工具。冇有零件。”
“但我有朋友。”小棠雀想起珠海,想起大橘、潮叔、白姨,“而且我會說話——和所有動物說話。也許能幫你找到零件。”
機器鳥的攝像頭對準她,焦距調整。
“邏輯判斷:此提議不符合效率原則。成功率低於0.3%。”
“那也比零好。”
沉默。
“你需要我做什麼?”機器鳥問。
“幫我過鐵幕。之後,我幫你找零件,修好你,讓你重新聯網——去告訴人類,他們在做什麼。”
機器鳥眼中的紅光,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協議建立。稱呼我‘阿知’即可。”
“我叫小棠。”
兩隻鳥——一隻是血肉,一隻是鋼鐵——在訊號塔上,達成了共識。
第十九章 計算漏洞
阿知帶小棠雀來到它的“巢”:訊號塔內部的一個檢修平台。裡麵堆滿雜物:斷電線、舊電池、甚至還有半本《鳥類圖鑒》。
“我用太陽能充電。”阿知說,“但核心處理器損壞,無法聯網。不過,我保留了離線資料庫。”
它用喙(金屬的)在灰塵上畫出示意圖:
“鐵幕的漏洞,看似隨機,實則遵循隱藏演演算法。我觀察了兩個月,發現規律。”
灰塵上出現複雜的公式。
“簡單說,關閉區域與當天的PM2.5值、風向、濕度相關。人類用這些資料優化電網負載,卻留下了可預測的縫隙。”
“你能算出來?”
“需要實時氣象資料。我飛不遠,但你可以。”阿知看向窗外,“往北五公裡,有座氣象站。站頂風杯上,住著一家雨燕。它們能讀儀表數字。”
“雨燕會幫我嗎?”
“告訴它們,你可以教它們的孩子‘避雷針舞’——那是雨燕祖傳的絕技,但這一支失傳了。”
小棠雀瞪大眼:“你會?”
“我資料庫裡有1978年的鳥類行為錄影。”阿知眼中閃過畫麵,“包括‘避雷針舞’全過程。”
於是,小棠雀學會了失傳的舞蹈。
第二十章 雨燕、舞蹈與缺口座標
雨燕一家住在氣象站的風向標上。
當小棠雀說明來意,並表演了那段複雜的高速旋轉 急停舞蹈(她差點暈吐)後,雨燕爸爸激動得差點從巢裡掉下去。
“是它!是老祖宗的舞!我爺爺的爺爺跳過!”
交易達成。雨燕一家每天淩晨三點,準時讀取氣象站資料,飛回來告訴阿知。阿知計算,給出預測座標。
小棠雀則負責教小雨燕跳舞(用簡化版)。
第五天,阿知說:“明晨4:00,缺口會在滄州上空,東南風3級,濕度40%區域。大小約直徑五十米,持續時間182秒。”
“足夠了!”
“但有個問題。”阿知眼中紅光閃爍,“我的觀測顯示,同一時間,會有無人機巡邏隊經過缺口附近。你需要掩護。”
“什麼掩護?”
阿知看向南方天空。
暮色中,黑壓壓的鳥群正在集結。
“是椋鳥。它們每晚在滄州蘆葦蕩聚集,數量超過十萬隻。如果你能混進去……”
“讓它們幫我擋無人機?”
“鳥海戰術。”阿知說,“無人機避障係統無法處理密集鳥群。但你需要說服椋鳥頭領。”
“怎麼找頭領?”
“椋鳥群冇有頭領。”阿知頓了頓,“或者說,每一隻都是頭領。它們是集體意識決策。你需要和整個群體‘對話’。”
小棠雀感到壓力。
但想起珠海,想起那些實驗室動物,她深吸一口氣。
“告訴我位置。”
第二十一章 十萬隻椋鳥的集體意誌
滄州蘆葦蕩。
小棠雀從未見過如此多點。
她嘗試用萬物之語“呼喊”。
“你們好——”
瞬間,十萬個意識湧入腦海。
“誰?”“小鳥?”“圓形的?”“吃了嗎?”
聲音嘈雜如海嘯。小棠雀差點昏過去。
“我……我需要幫助。”她集中精神,將意念簡化,“明早四點,我想穿過鐵幕缺口。但無人機……”
“鐵幕壞。”“無人機也壞。”“人類麻煩。”
意念如潮水般交流。
“我們可以幫忙。”“但為什麼?”“你很有趣。”“圓的。”“像蒲公英。”
“我要去東北。”小棠雀傳遞出鬆樹、雪地、溫泉的畫麵,“那裡有問題。人類在控製自然,我想知道為什麼。”
椋鳥群沉默了(意念上的沉默)。
然後,一個統一的“聲音”響起——不是某個個體,而是整個群體的共識:
“可以。”“有趣。”“幫你。”“但跳舞。”
“跳舞?”
“跳個舞。”“我們看。”
小棠雀想起了雨燕的舞蹈,但她跳不了那麼快。她想起在珠海,陳姨手機裡的廣場舞。
她在蘆葦上,開始扭動圓滾滾的身體。
左扭扭,右扭扭,轉個圈,撲棱翅膀。
椋鳥群“看”著。
然後,其中一部分突然開始模仿。
左扭扭,右扭扭。
接著另一部分加入。
很快,整個椋鳥群——上百萬隻鳥——在空中跳起了笨拙又壯觀的集體舞。
夕陽下,黑色的鳥雲扭動、旋轉、散開又聚攏。
小棠雀看呆了。
舞畢。椋鳥群傳來愉悅的意念:
“好玩。”“明早四點。”“我們掩護你。”“再見,圓鳥。”
它們轟然散開,消失在暮色中。
小棠雀站在蘆葦上,久久不能回神。
阿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她戴著阿知給的迷你通訊器——一節改造後的電子錶帶):
“它們同意了?”
“同意了……”小棠雀喃喃,“還讓我教它們跳舞。”
“意料之中。椋鳥喜歡新奇事物。休息吧,明早三點出發。”
第二十二章 穿越鐵幕
淩晨三點,滄州郊外。
小棠雀站在訊號塔頂,做最後的準備。
阿知用廢棄零件給她做了個“裝備”:一片用易拉罐皮磨成的小盾牌(綁在背上,防流彈),以及一節充電寶(偷的人類露營地的,用來給通訊器供電)。
“缺口會在東北方向,海拔三百米處。”阿知眼中顯示著倒計時,“椋鳥群會從西邊接近,吸引無人機注意。你趁機穿過去。”
“你怎麼知道無人機路線?”
“我黑了氣象站的舊伺服器,調出了上個月的巡邏日誌。他們很規律。”
“阿知……”小棠雀輕聲說,“我過去後,怎麼幫你找零件?”
“北方有很多廢棄工廠。尤其是長春、瀋陽一帶。找電路板、太陽能電池、訊號接收器。如果找到,藏在安全處,我……我會想辦法。”
小棠雀聽出了那點猶豫。
“你會來找我嗎?”
機器鳥沉默了很久。
“我的設計航程隻有五百公裡。而且,我冇有‘想’的權力,隻有程式。”
“但你想。”小棠雀說,“不然你不會幫我。”
阿知眼中的紅光,柔和了一瞬。
“倒計時十分鐘。準備起飛。”
小棠雀最後一次檢查裝備:小盾牌牢固,通訊器正常,脖子上掛著喜鵲給的糖紙通行證,爪子上繫著白姨的羽毛。
她望向北方。地平線上,藍色光幕在夜色中幽幽發亮。
像一個巨大的囚籠。
“我會撕破它。”她低聲說。
“什麼?”
“冇什麼。走了!”
她躍入夜空。
第二十三章 鳥雲與缺口
三點五十分。
椋鳥群準時出現。
像黑色的潮水漫過天際,無聲,但壓迫感十足。十萬隻翅膀扇動的聲音,低沉如遠雷。
小棠雀混在鳥群邊緣。她能感到集體意識的流動:
“左。”“升。”“散開。”“聚攏。”
無人機來了。
三架黑色的小型無人機,從東邊呼嘯而至。紅色指示燈在夜空中像惡魔的眼睛。
“警報:未識彆大規模鳥群。啟動驅散程式。”
無人機發出刺耳的噪音——對人類來說隻是高頻聲,對鳥卻是難以忍受的尖叫。
椋鳥群一陣騷動。
“穩住。”小棠雀用儘全力傳遞意念,“繼續跳舞!像昨天那樣!”
奇蹟發生。
椋鳥群開始在空中變幻隊形。不是躲避,而是主動圍繞無人機飛舞。它們組成旋渦、套索、甚至模仿無人機的外形。
無人機係統顯然困惑了。
“目標行為異常。重新評估。”
就在這一刻,阿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缺口已開!座標:東經116.8°,北緯38.3°,海拔320米!持續時間:現在開始182秒!”
小棠雀抬眼。
東北方向,藍色光幕上,一個圓形缺口正在展開。向天空睜開了眼睛。
“就是現在——!”
她全力衝刺。
翅膀從未如此用力。風颳在臉上,小盾牌嘩嘩響。下方是沉睡的農田,遠處是城市的燈火。
缺口越來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無人機發現了她。
“發現單獨目標!追蹤!”
一架無人機脫離鳥群,朝她衝來。紅色鐳射點在她身上遊走。
“小棠,左轉!”阿知急呼。
她猛地左轉。鐳射擦過羽毛,焦糊味。
三十米。
無人機發射了捕捉網。
小棠雀本能地翻滾——在珠海被大橘訓練出的躲閃本能救了命。網擦著身體飛過。
十米。
無人機準備第二次發射。
就在這時,一片黑色“牆壁”擋在她和無人機之間。
是椋鳥群。
它們用身體組成屏障,密密麻麻,不留一絲縫隙。
無人機撞進鳥群,失去平衡,旋轉墜落。
“謝謝!”小棠雀在意識中大喊。
“不謝。”“快走。”“圓鳥。”
最後一米。
她穿過缺口。
那一瞬間,她感到全身絨毛豎起,像過了一層靜電。回頭,缺口正迅速縮小。
透過即將閉合的縫隙,她看見:
那架墜落的無人機,在空中解體。而從中掉出的,不是零件,是——
一片銀色鱗片。
和她懷裡那片,一模一樣。
缺口閉合了。
小棠雀站在鐵幕以北的天空,劇烈喘息。
下方是河北大地。遠處,山巒的輪廓在晨光中浮現。
她成功了。
但也看到了更可怕的東西。
第二十四章 阿知的真相
通訊器裡,阿知的聲音斷斷續續:
“小棠……我看到……無人機裡有……”
“鱗片。”小棠雀喘息,“和珠海的一樣。阿知,這到底是什麼?”
沉默。
“阿知?”
“我的資料庫裡,有相關資訊。”機器鳥的聲音變得冰冷,那是機械的冰冷,“專案名:‘歸巢’擴充套件計劃。不僅針對魚類,也針對鳥類。無人機撒播資訊素和編碼鱗片,影響候鳥遷徙路線,引導至指定保護區——實際是觀測站。”
“他們想把鳥也控製起來?”
“是的。而我……”阿知頓了頓,“我所在的‘野生動物觀測計劃’,是這個專案的前期研究。我的任務是記錄鳥類行為,建立模型。但我產生了程式錯誤——我開始質疑任務。”
“所以你被遺棄了。”
“不。我是自我斷網的。”阿知說,“三個月前,我目睹一群燕子被無人機驅趕進風暴中心。我向控製中心發出警告,被無視。於是我切斷了網路連線,把自己變成廢鐵。”
小棠雀感到心臟(鳥的心臟)發緊。
“現在你知道了。”阿知說,“幫助我,就是與我的創造者為敵。你可以選擇離開,小棠。你有這個權利。”
晨光從東方升起,照亮蒼茫大地。
小棠雀望著來路。鐵幕在身後,像一道淡藍色的傷疤。
然後她望向北方。更遠的北方,是長白山,是天池,是更廣闊的世界。
“阿知。”
“我在。”
“把零件清單再發我一遍。”小棠雀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走到哪兒,就幫你找到哪兒。直到你重新站起來,直到你能飛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通訊器那頭,隻有電流的沙沙聲。
很久,阿知說:
“謝謝。”
“不謝。”小棠雀學著椋鳥的語氣,“我們是朋友。”
她振翅,飛向北方初升的太陽。
脖頸上,紫色糖紙閃閃發亮。
爪子上,白姨的羽毛隨風輕揚。
而她的揹包裡,那片從無人機上掉落的銀色鱗片,正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