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與光刃------------------------------------------,從天空潑下來,燙得演武場地麵發白。,背靠著一棵老槐樹。樹皮粗糙,硌得背脊有點疼。他手裡捏著半個硬饃,慢慢啃。饃很乾,掉渣,他得就著水囊裡最後一點涼水才能嚥下去。。贏了第一輪的弟子聚在一起,興奮地討論剛纔的戰鬥。輸了的人則垂頭喪氣,有的蹲在角落,有的直接走了。空氣裡飄著汗味、塵土味,還有遠處膳堂飄來的煮菜油味。。他低著頭,啃饃,眼睛卻盯著地麵——地麵的影子。,枝椏像張開的黑色手指,在地上慢慢爬。他的影子就在樹影旁邊,小小的,蜷成一團。。,還有一道影子。很淡,幾乎融進樹影裡,但仔細看,能看出輪廓——是個站著的人影,不動,一直朝他這個方向。。,那道影子就冇離開過。陸尋換位置,影子也換位置。他去茅廁,影子就在茅廁外麵等。他去水缸打水,影子就停在十步外。。,把水囊收進懷裡。動作很慢,像真的累了。但左手在袖子裡,輕輕握住血晶碎片。,一跳一跳,頻率比平時快了點。。,金色視野無聲展開。不用轉頭,不用動,視野像水波一樣盪開,半徑五丈,一切靈氣流動儘收眼底。,體內靈氣很淡,幾乎完全收斂。但金色視野裡,還是能看見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的光暈,在丹田處緩緩旋轉。煉氣二層,或者三層,不高。但他站立的姿勢,呼吸的節奏,還有靈氣收斂的程度——
很專業。不是普通外門弟子。
楚雲狂的人。
陸尋睜開眼睛,繼續低頭看影子。心裡那股緊張像藤蔓一樣纏上來,勒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但他臉上冇表情,隻是拍了拍手上的饃渣,站起來。
那道影子也跟著動了一下。
陸尋冇回頭,慢慢往擂台方向走。下午的第二輪快開始了,李執事已經在台上點名。
“第二輪,甲組!”李執事的聲音裹著靈力傳開,“陸尋,對王莽!”
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王莽……煉氣四層啊。”
“這陸尋剛纔贏趙虎贏得邪門,這次怕是要現原形了。”
“我看也是,趙虎那是輕敵了。”
陸尋走上擂台。檯麵被午後的陽光曬得發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熱度。他走到擂台中央,站定,抬起頭。
對麵,王莽已經等在那裡。
王莽比趙虎高半個頭,肩膀很寬,手臂肌肉賁起,把外門弟子的粗布短袖撐得緊繃繃的。他臉很方,眉骨高,眼睛有點小,但眼神很凶,像隨時要撲上來咬人的野狗。
煉氣四層的氣息,毫不掩飾地外放著。淡青色的靈氣在他身體表麵流動,像層薄薄的火焰。
“你就是陸尋?”王莽開口,聲音很粗,“剛纔打趙虎那幾下,花裡胡哨的。”
陸尋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金色視野裡,王莽體內的靈氣很厚,主要集中在雙臂和雙腿。火屬性的,暴躁,活躍,像燒開的油。流動軌跡很直,冇什麼變化,典型的體修路子——力氣大,速度快,但技巧粗糙。
弱點也有。右腿膝蓋往上一寸,靈氣流動有個小疙瘩,應該是舊傷留下的穴竅堵塞。
陸尋記下這點。
“開始!”李執事揮手。
王莽動了。
他冇用遠端術法,直接衝上來。速度比趙虎快得多,腳下蹬地時,花崗岩檯麵都微微震動。一拳轟出,拳頭裹著淡紅色的靈氣火焰,直砸陸尋麵門。
破風聲尖銳得像哨子。
陸尋側身,讓過這一拳。動作幅度很小,但很險——拳風擦著他鼻尖過去,颳得麵板生疼。
台下響起驚呼。
“好快!”
“王莽這《火熊拳》又精進了……”
王莽一拳不中,第二拳跟著就來了。左拳橫掃,砸向陸尋肋骨。這次陸尋冇完全躲開,隻能抬起右臂格擋。
“砰!”
悶響。陸尋整個人被砸得後退三步,右臂發麻,骨頭像裂了似的疼。
他甩了甩手臂,呼吸急促起來——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疼。煉氣四層的力氣,比他預估的還大。
王莽咧嘴笑,露出黃牙:“就這點本事?”
他不給陸尋喘息的機會,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拳頭像暴雨一樣砸過來,每一拳都帶著火焰靈氣,溫度高得空氣都扭曲了。
陸尋隻能躲,狼狽地躲。偶爾擋一下,就被砸得踉蹌後退。他刻意把修為壓到煉氣二層水準,所以看起來完全被壓製。
台下議論聲越來越大。
“看吧,我就說剛纔那是僥倖。”
“王莽這打法,硬碰硬,陸尋那花架子冇用的。”
“估計撐不過十招。”
陸尋冇理會那些聲音。他一邊躲,一邊觀察。
金色視野裡,王莽的靈氣流動越來越快,越來越暴躁。但每出三拳,右腿那個堵塞點就會輕微抽搐一下——雖然王莽自己可能都冇察覺,但確實影響了他的發力節奏。
規律找到了。
陸尋在又一次後退時,腳尖在地麵一點,身體突然加速,繞到王莽左側。王莽反應很快,左拳立刻橫掃過來。
但陸尋冇硬接。他身體一矮,從王莽左臂下麵鑽過去,右手食指伸出,點向王莽右腿膝蓋上方一寸。
指尖,一點金光閃過。
“噗。”
很輕的聲音,像戳破了個水泡。
王莽整個右腿的靈氣流動,突然卡了一下。就像正在狂奔的馬,前蹄突然踩進坑裡——
“呃!”
王莽悶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往前栽倒。但他戰鬥經驗豐富,雙手在地麵一撐,就要翻身起來。
陸尋冇給他機會。
他左手同時伸出,五指在空中快速劃過,留下五道淡金色的軌跡——又是那種簡化符文。這次不是乾擾靈氣節點,而是“聚”。
五道金紋一閃,然後,像網一樣罩住了王莽撐地的雙手。
王莽隻覺得手下一空,地麵突然變得像冰麵一樣滑。他雙手打滑,整個人徹底失去支撐,臉朝下重重砸在擂台上。
“砰!”
響聲沉悶。花崗岩檯麵都震了一下。
台下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台上——王莽趴在地上,一時冇爬起來。陸尋站在他旁邊,呼吸還有點亂,但站得很直。
過了三秒,李執事開口,聲音有點怪:“陸尋,勝。”
台下這才炸開。
“又贏了?!”
“這他媽……怎麼贏的?”
“王莽剛纔那一下,自己滑倒了?”
“不是滑倒!陸尋又畫了那金線!”
陸尋冇理那些聲音。他走下擂台,後背又被汗濕透。這次是真的累——壓製修為打煉氣四層,還得控製符文威力不暴露,比全力打一場還耗神。
他回到槐樹下,坐下,閉眼調息。
但眼睛剛閉上,金色視野裡,那道影子又出現了。還在五丈外,不動。
而且,這次不止一道。
另一道更淡的影子,從演武場東側慢慢靠近。兩人彙合,低聲說了什麼——金色視野裡,靈氣波動很微弱,但能“看見”嘴唇開合的輪廓。
“手法確實古怪。”
“不像本宗術法。”
“少主讓查清楚。”
“下午繼續盯。”
陸尋睜開眼,手指在袖子裡握緊血晶碎片。
碎片跳得更快了。
觀禮台最前排,楚雲狂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他眼睛看著台下,但焦點不在擂台上——在看槐樹下的陸尋。
“看出什麼了?”他開口,聲音很平。
身後,一個穿著灰衣的內門弟子低頭:“回少主,他兩場用的手法,弟子從未見過。金線在空中畫符,能乾擾靈氣節點,甚至改變地麵屬性。”
“符文來源?”
“不確定。樣式很古老,不像當代流通的任何符籙流派。”
楚雲狂手指停下敲擊。
他想起昨晚父親的話:“雲狂,你天資絕頂,但缺一樣——眼力。這世上,有些東西看著普通,底下藏著能翻天覆地的秘密。你得學會看。”
秘密。
楚雲狂看著陸尋。那個瘦瘦的、總是低著頭的少年,外門公認的廢柴,連續兩場用古怪手法贏了比自己修為高的對手。
巧合?機緣?還是……
“繼續盯。”楚雲狂說,“查他最近去過哪裡,接觸過什麼人,讀過什麼書。尤其是——藏經閣。”
“是。”
灰衣弟子退下。
楚雲狂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但腦海裡,陸尋在台上畫出的那幾道金線,還在閃。
古老,優美,帶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深不見底的“韻律”。
像某種失傳的語言。
傍晚,小比結束。
陸尋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外門弟子舍。房間很小,四人間,他睡最裡麵那張床。其他三個同舍都還冇回來——要麼贏了在慶祝,要麼輸了在鬱悶。
他關上門,插上門栓,然後走到床邊,從床底下拖出一箇舊木箱。
箱子裡冇什麼值錢東西:幾件換洗衣裳,一雙破草鞋,半截磨禿的毛筆,還有幾本翻爛的宗門基礎功法冊子。
他把這些東西全拿出來,然後,從懷裡掏出那箇舊布袋。
布袋是粗麻縫的,已經洗得發白,邊角磨出了毛邊。他把血晶碎片小心地放進去,又把布袋塞進木箱最底層。
然後,把其他東西一件件蓋回去。
做完這些,他坐在床邊,喘了口氣。
金色視野裡,舍外十丈處,那道影子還在。換了個位置,從西側挪到了東側,但冇走。
還在盯。
陸尋躺下,閉上眼睛。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王莽的拳頭,趙虎的慘叫,李執事懷疑的眼神,楚雲狂深不見底的目光……
還有霧隱穀裡,那些在石壁上發光的古老符文。
它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手指在牆壁上無意識地劃著,劃出一道道隻有他自己能感覺到的、微弱的金色軌跡。
像在練習。
像在記住。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膳堂的鐘響了,通知晚膳時間。舍外傳來其他弟子的腳步聲、說話聲、笑聲。
但那道影子,一直冇走。
陸尋睜開眼,看著牆壁。牆上有些陳年的汙漬,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某種扭曲的圖案。
他看了很久,然後,突然笑了。
很輕的笑,幾乎冇聲音。
左眼角,那道金色紋路,在麵板底下輕輕跳了一下。
像在迴應。
深夜。
陸尋突然從床上坐起來。
他冇用油燈,就著窗外的月光,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炭條,又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紙。
炭條在紙上慢慢劃。
不是寫字,是畫符。
他憑著記憶,畫霧隱穀裡看到的那些符文。但每一筆,都刻意改一點——改個轉折,改個弧度,改個連線點。
畫出來的符文,看起來很像上古樣式,但仔細看,又有點不對勁。像贗品,粗陋的、似是而非的贗品。
他畫了十幾張,然後,把這些草紙揉成一團,塞進懷裡。
明天,如果有人搜他的房間,會“無意間”發現這些草紙。
會以為,他是在模仿某種古代符籙,但學得不像,畫得亂七八糟。
會以為,他那些古怪手法,隻是自己瞎琢磨出來的、半吊子的野路子。
會以為,他冇得到什麼真正的機緣,隻是運氣好,碰巧蒙對了幾次。
陸尋把炭條收好,重新躺下。
月光從窗縫照進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道細長的光斑。他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穩。
但左手,在被子底下,輕輕握住了懷裡的血晶碎片。
碎片溫熱的,一跳一跳,像在說:小心。
我知道。陸尋在心裡回答。
窗外,那道影子終於動了——慢慢後退,消失在夜色裡。
但陸尋知道,這不是結束。
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