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比台上的紋路與光------------------------------------------,五年一次的大場麵,定在立秋後的第三天。。外門弟子按入門批次分割槽站著,粗布短打,腰間掛著木牌。內門弟子則三三兩兩聚在觀禮台上,青衫飄逸,袖口繡著銀線雲紋。陽光從東邊斜照過來,把台下的影子拉得細長,交錯重疊。,靠著圍牆。牆是青石砌的,表麵爬滿濕滑的苔蘚,蹭在背上有點涼。,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摩挲著什麼——是那塊血晶碎片。溫熱的,一跳一跳,像顆縮小的心臟。昨晚從霧隱穀回來後,他整夜冇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體內那股新生的靈氣太活躍,在經脈裡橫衝直撞,他得花大力氣才能壓住,不讓它外泄。。,內視丹田。那團金色的氣旋穩定地旋轉著,中心一點明滅不定的光,每次閃爍,都帶起全身靈氣一陣潮汐般的湧動。力量,真實的力量,像握在手裡的水,抓不緊,但確實存在。“陸尋!”。聲音很熟,帶著那種刻意拔高的、生怕彆人聽不見的調子。。,臉上掛著笑,但眼神不怎麼友好。他今天換了身新的內門弟子服,青衫熨得筆挺,袖口銀線閃閃發亮。腰間佩了劍,劍鞘鑲著銅釘,看起來比平時那柄闊氣不少。“躲這兒乾嘛?”趙虎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準備待會兒怎麼輸得好看點?”,眼神裡一半同情一半幸災樂禍。,把血晶碎片往袖子裡又塞了塞。“我跟你分在一組了,”趙虎壓低聲,湊近,“第一輪。驚喜不?”。
小比規則,外門弟子抽簽分組,每組八人,兩兩對戰,勝者晉級。第一輪對手,確實是抽簽決定的。但他冇想到,這麼“巧”。
“李執事親自抽的簽,”趙虎咧嘴笑,“他說,讓你早點解脫。”
陸尋沉默兩秒,然後開口,聲音很平:“哦。”
就一個字。
趙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冇等到預想中的驚慌或討饒。他哼了一聲,直起身:“待會兒台上見。我會讓你三招——畢竟同門一場。”
他說完,轉身走了。青衫在人群裡晃了幾下,消失不見。
陸尋重新低下頭,看自己的影子。影子被晨光壓得扁扁的,貼在地麵上,邊緣模糊。
三招。
他慢慢握緊拳頭,又鬆開。左眼角,那道金色紋路在麵板底下微微發熱,隻有他自己能感覺到。
破妄之眼。
昨晚傳承裡說得清楚,這能力不止能看穿禁製,還能“看見”靈氣流動的軌跡。對手出招前,靈氣會在經脈裡先走一遍,就像水灌進溝渠,總會有跡可循。
他剛纔看了趙虎一眼。
金色視野裡,趙虎體內的靈氣很薄,像層淡青色的霧,主要集中在雙臂和胸口。煉氣三層,剛突破不久,根基還不穩。靈氣流動時,右臂有一處明顯的“滯澀”,應該是穴竅冇完全衝開。
弱點。
陸尋把這點記在心裡。
“咚——”
鐘響了。
演武場中央的擂台被陽光照得發白。李執事站在台邊,手裡拿著一卷名冊,聲音裹著靈力傳開:“第一組,上台。”
人群騷動起來。
陸尋吸了口氣,慢慢從圍牆邊站直。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動作很慢,像在拖延時間。但實際上,他在調整呼吸,把體內那團活躍的靈氣壓得更深,更隱蔽。
煉氣五層的修為,他刻意壓到了兩層左右。不能完全隱藏,太假。兩層,剛好是“有點進步但還是很廢”的程度。
他走上擂台。
檯麵是整塊的花崗岩,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反射著刺眼的光。邊緣刻著簡單的防護符文,防止打鬥時靈氣外泄傷到觀眾。陸尋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符文——金色視野裡,它們像一圈淡藍色的光帶,緩慢流動,結構很簡單,青雲宗基礎款。
趙虎從另一邊跳上來,動作瀟灑,落地時衣襬飄起,引來台下幾聲叫好。
他衝陸尋挑了挑眉:“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陸尋冇理他,走到擂台中央,站定。
李執事看了兩人一眼,尤其多看了陸尋兩秒,然後舉起手:“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趙虎動了。
他腳下蹬地,整個人像箭一樣射過來。右手成爪,帶著淡青色的靈氣光芒,直抓陸尋麵門。速度不快,但力道很足,破風聲尖銳。
陸尋冇躲。
他盯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手,金色視野裡,靈氣從趙虎丹田湧出,順著手臂經脈前衝,在肘部、腕部各有一個加速節點。但在快到肩膀的位置,有一處明顯的“斷流”——就是剛纔看到的滯澀點。
弱點。
陸尋側身,讓過這一抓。動作幅度很小,隻移了半步,趙虎的指尖擦著他耳廓劃過,帶起的風颳得臉頰生疼。
台下響起一陣噓聲。
“躲什麼啊!”有人喊,“上去打啊!”
趙虎一擊不中,轉身又是一爪。這次加了變化,左腿同時掃向陸尋下盤。淡青色的靈氣纏繞在腿上,像條鞭子。
陸尋還是冇硬接。他後退半步,腳尖在地麵一點,身體輕飄飄後撤。動作看起來很狼狽,像被逼得隻能躲閃。
但實際上,他在觀察。
觀察趙虎的節奏,觀察他靈氣流動的規律,觀察他每一次發力前身體細微的預兆。
三招。
趙虎確實“讓”了三招。三招都是試探性的,冇用全力。但三招過後,他眼神裡的輕蔑更重了。
“你就這點本事?”他停下腳步,甩了甩手,“那我可要動真格了。”
陸尋冇說話,隻是微微彎下腰,做出防禦姿勢。呼吸有點急促,額頭上冒出細汗——裝的。
趙虎冷笑一聲,雙手在胸前結印。淡青色的靈氣從丹田湧出,在雙掌之間凝聚,漸漸凝成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光球表麵符文流轉,是青雲宗基礎術法“青芒彈”。
煉氣三層能施展的殺招。
台下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那顆光球,等著看陸尋怎麼接——或者怎麼被轟下台。
陸尋盯著光球,金色視野裡,它的結構很清晰:核心是壓縮的木屬性靈氣,外圍包裹著一層穩定符文,防止爆炸。發射時,靈氣會從符文缺口噴出,形成衝擊波。
很粗糙,但對付煉氣二層綽綽有餘。
趙虎雙手一推,光球射出。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拖著淡青色的尾跡,直奔陸尋胸口。
陸尋冇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迎向光球。動作看起來很蠢,像要徒手去接。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但就在光球離掌心還有半尺時,陸尋的右手突然變了手勢——五指屈伸,指尖在空中快速劃過,留下五道淡金色的軌跡。
不是靈氣,是“紋”。
他用的是昨晚在霧隱穀看到的、那些古老符文的簡化版。不需要調動太多靈氣,隻需要在正確的位置、用正確的軌跡,勾連出紋路節點。
五道金紋在空中一閃而逝,然後,像網一樣罩住了青芒彈。
光球猛地一滯。
表麵的穩定符文突然扭曲,然後,炸了。
不是向前炸,是向上。
“轟!”
一聲悶響,青芒彈在陸尋頭頂三尺處爆開,淡青色的靈氣亂流四散,吹得他頭髮飛揚,衣襬獵獵作響。
但人,冇事。
陸尋站在原地,右手還舉著,五指緩緩收攏。金色視野裡,他剛纔勾出的那五道紋路正在消散,像煙。
台下死寂。
趙虎眼睛瞪大,嘴巴半張,像見了鬼。
“你……”他喉嚨裡擠出半個字,卻說不下去。
陸尋放下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動作很慢,像剛纔隻是撣了隻蚊子。
“繼續。”他說。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趙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咬咬牙,再次結印。這次,他雙手各凝一顆青芒彈,一左一右,同時射出。
陸尋還是冇躲。
他雙手齊出,十指在空中交錯劃動。這次,金紋更複雜,像織網。兩顆光球飛到中途,突然互相吸引,撞在一起,在半空炸成一團更大的煙花。
靈氣亂流吹得趙虎後退兩步,差點冇站穩。
而陸尋,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冇怎麼動。
台下開始有騷動。
“那是什麼手法?”
“冇見過……不像咱們宗的術法。”
“他剛纔畫的那些金線,你們看見冇?”
趙虎額頭冒汗了。他意識到不對勁——陸尋太穩了。穩得不像個煉氣二層,甚至不像個煉氣三層。
但他不信邪。
“裝神弄鬼!”他低吼一聲,整個人撲上來。這次,他不遠端了,直接近身。雙掌裹著濃鬱的青色靈氣,一掌拍向陸尋麵門,一掌拍向胸口。
這是要拚命了。
陸尋眼神一凝。
他不再保留。
金色視野全開,趙虎體內的靈氣流動軌跡像透明的河道,清晰可見。每一處轉折,每一處加速,甚至每一處可能的變化,都在他眼裡慢放。
他動了。
不是後退,是前衝。
身體像片葉子,貼著趙虎的雙掌滑進去。右手食指伸出,點向趙虎右肩那處滯澀的穴竅。
指尖上,一點金光閃過。
“噗。”
很輕的一聲,像戳破了個水泡。
趙虎整個右臂的靈氣流動,突然斷了。就像河道中間被堵了塊石頭,後麵的水還在往前衝,前麵的水卻斷了流。
靈氣反噬。
“啊——!”
趙虎慘叫一聲,右臂像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垂下來。他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前踉蹌兩步,一頭栽下擂台。
“砰。”
塵土飛揚。
台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台上——陸尋站在原地,右手食指還懸在半空,指尖那點金光漸漸淡去。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後,慢慢收回去。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李執事。
李執事也在看他。眼神很深,像在重新打量一件被灰塵埋了很久的東西。
過了好幾秒,李執事纔開口,聲音有點乾:“陸尋,勝。”
台下這才炸開。
“他贏了?趙虎輸了?”
“怎麼贏的?我就看見他點了一下……”
“趙虎剛纔那胳膊怎麼回事?突然就廢了?”
陸尋冇理那些聲音。他走下擂台,回到圍牆邊的角落。站定後,才感覺到後背已經被汗濕透。
不是累,是緊張。
剛纔那一下,他用了墟神傳承裡最簡單的“斷流”技巧——用紋路乾擾靈氣節點,造成短暫堵塞。但用的靈氣很少,動作也很隱蔽,應該冇人能看出來真正的門道。
除了……
他抬眼,看向觀禮台。
楚雲狂坐在最前排,手肘支著椅背,手指撐著下巴。他冇看擂台上被扶起來的趙虎,也冇看台下議論紛紛的人群。
他在看陸尋。
眼神很平靜,但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深海裡的暗流,表麵看不見,底下能捲走一切。
陸尋和他對視了一秒,然後,移開目光。
低下頭,手指在袖子裡又摸了摸血晶碎片。
溫的,跳動的,像在迴應他。
這時,李執事走了過來。
他停在陸尋麵前,沉默了幾秒,纔開口:“你剛纔用的手法,不是青雲宗的。”
不是質問,是陳述。
陸尋抬起眼:“弟子自己琢磨的。”
“琢磨?”李執事挑眉,“用金線在空中畫符?”
陸尋冇說話。
李執事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周圍的聲音都漸漸低下去。然後,他突然伸手,抓住陸尋的右手手腕。
陸尋冇反抗。
李執事的手指搭在他脈門上,一絲溫和的靈力探進來。
陸尋立刻把丹田裡那團金色氣旋壓得更深,表麵隻留一層淡青色的、煉氣二層的靈氣偽裝。
李執事的靈力在他經脈裡轉了一圈,然後退出去。
“煉氣二層,”李執事鬆開手,眉頭皺起,“但你剛纔破趙虎青芒彈的手法,至少需要三層以上的掌控力。”
陸尋低頭:“弟子僥倖。”
“僥倖?”李執事冷笑一聲,“擂台上冇僥倖。”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你最近,是不是得了什麼機緣?”
陸尋心臟一跳。
但他臉上冇表情,隻是搖頭:“冇有。”
李執事盯著他,冇說話。
又過了幾秒,他忽然歎了口氣:“算了。你贏了第一輪,下午還有第二輪。對手是王莽,煉氣四層。你……好自為之。”
他說完,轉身走了。青衫背影在人群裡晃了幾下,消失。
陸尋站在原地,慢慢握緊拳頭。
王莽,煉氣四層。
比趙虎強一截。
但他現在,是煉氣五層。
而且,有破妄之眼,有墟神傳承,有霧隱穀裡那些古老符文的記憶。
下午。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太陽已經升到頭頂,陽光刺眼,但他冇眯眼。
左眼角,金色紋路在麵板底下,輕輕跳了一下。
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