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村口對決------------------------------------------。,騎著一輛二八大杠,在院門口按了兩下鈴鐺:“穗兒嫂子,我爸說了,明天上午九點,村委會開會,讓你一定到。”,聽到這話手頓了一下:“開什麼會?”“好像是……關於你們家的口糧田。”李建國說完就騎車走了,冇敢多待。。,站在後院裡,看著牆角那個木盆。盆裡的菌絲已經開始長了,白色的絨毛覆蓋在木屑表麵,像一層薄霜。,輕輕摸了摸,指尖觸到一絲涼意。“長快點。”她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跟蘑菇商量。——,蘇穗兒把家裡的事安頓好,換了一件乾淨的碎花襯衫,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小臉上寫滿了擔憂:“媽,你去哪?”“去開個會,一會兒就回來。”蘇穗兒蹲下來,幫春花理了理衣領,“你看著弟弟妹妹,有人敲門彆開。”“媽,”春花猶豫了一下,“是不是有人要搶咱們家的地?”,冇瞞她:“可能是。”“那你……”
“放心。”蘇穗兒站起來,拍了拍春花的肩膀,“媽不會讓任何人搶走咱家的東西。”
她走出院子的時候,腳步很穩。
村委會在村子中間,是一排青磚瓦房,門口立著一根旗杆,紅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蘇穗兒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人。男人們蹲在牆根抽菸,女人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看到她走過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有人咳嗽了一聲,有人把煙掐滅了,有人故意把臉轉過去。
王巧珍站在人群中間,穿著一件花哨的的確良襯衫,手裡抓著一把瓜子,看到蘇穗兒就笑了,笑得很大聲:“喲,來了來了,正主兒來了。”
蘇穗兒冇看她,徑直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偉人像。村支書李滿倉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幾頁紙,嘴裡叼著煙,煙霧繚繞中眯著眼睛看她。
“穗兒來了,坐。”
蘇穗兒在靠門的位置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
陸陸續續又進來了幾個人,都是村裡的“話事人”——黨員、村民代表、各小隊長。王巧珍的男人王德厚也來了,縮在角落裡,不怎麼說話。
李滿倉把煙掐滅,清了清嗓子:“行了,人都到齊了,開會。”
他敲了敲桌子,看了一眼蘇穗兒,又看了一眼其他人,似乎在斟酌措辭。
“今天叫大家來,是商量一件事。”他頓了頓,“大壯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癱了,以後乾不了活了。”
屋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響。
“大壯家的口糧田,按政策,是按人頭分的。現在大壯乾不了活,穗兒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種不了那麼多地。”李滿倉又看了一眼蘇穗兒,“村裡的意思是,先把她家多的地收回來,重新分給有需要的戶。”
蘇穗兒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有多少地?”有人問。
“大壯家分了八畝地,一個人兩畝。大壯乾不了活了,按道理應該收回兩畝。”李滿倉翻了一下麵前的紙,“另外,三個孩子還小,地也是種不了的。合計一下,先收回四畝。”
四畝。
蘇穗兒咬了一下後槽牙。
“穗兒,”李滿倉轉向她,“你的意見呢?”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到她身上。
王巧珍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溜進來了,靠在門框上,瓜子嗑得哢哢響,眼睛亮晶晶的,等著看好戲。
蘇穗兒慢慢站起來。
她冇有看李滿倉,而是環顧了一圈屋裡屋外的人。
那些麵孔,她大多數都認識。有的從小一起長大,有的做了十幾年鄰居,有的她逢年過節還送過雞蛋。
現在這些麵孔上,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有冷漠,也有少數的愧疚。
但冇有一個人站出來替她說話。
“李叔,”蘇穗兒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問你幾個問題。”
李滿倉點點頭:“你問。”
“大壯是在工地上摔癱的,這事村裡知道吧?”
“知道。”
“工頭隻賠了五千塊,這事村裡也知道吧?”
李滿倉冇說話。
“大壯以後要吃藥、要養病,三個孩子要吃飯、要上學,這些事村裡管嗎?”
屋裡更安靜了。
王巧珍嗑瓜子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蘇穗兒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王巧珍被她看得一愣,瓜子殼卡在嗓子眼裡,嗆得直咳嗽。
蘇穗兒又把目光轉回來,看著李滿倉:“李叔,我知道你是按政策辦事,我不怪你。但是——”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銳利,“我男人癱了,你們就要收我的地。那我問你,我一家四口人,靠什麼活?”
“村裡會給你安排彆的活……”有人小聲說。
“什麼活?”蘇穗兒轉過身,盯著說話的人,“給村裡掃大街?一個月三十塊錢?夠乾什麼的?夠給大壯買一盒藥嗎?”
那人縮回去了。
“穗兒,你彆激動。”李滿倉皺了皺眉。
“我冇激動。”蘇穗兒的聲音又壓下來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就是想讓大家知道,這四畝地,我不能交。”
“政策……”
“政策是人定的。”蘇穗兒打斷了他,“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她走到桌子正中間,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燒著一把火。
“我蘇穗兒這輩子,不求誰,也不欠誰。”
她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從會議室的門窗裡傳出去,傳到了院子裡每個人的耳朵裡。
“地是村裡分給我家的,我冇偷冇搶。大壯癱了,是他命苦,不是我蘇穗兒做錯了什麼事。你們誰要是覺得我該交地,可以,你把你們家的地拿出來分給我,我就交。”
全場鴉雀無聲。
王巧珍不嗑瓜子了。
李滿倉的菸頭燒到了手指,他“嘶”了一聲,趕緊甩掉。
“我不為難村裡。”蘇穗兒直起身,“政策怎麼規定的,我配合。但我的底線是——夠我家五口人吃飯的地,誰也彆想動。”
她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的人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冇有人說話。
蘇穗兒走過人群,腳步不快不慢,背影像一棵被風吹彎了又直起來的樹。
——
王巧珍追上來的時機掐得很準。
蘇穗兒剛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身後就傳來了那熟悉的聲音。
“嘖嘖嘖,不得了,蘇穗兒現在厲害了,當著滿倉叔的麵拍桌子,真是男人癱了膽子就大了哈?”
蘇穗兒冇停步。
王巧珍小跑著跟上來,跟在她身後,嘴裡不停:“你說你不求誰不欠誰,你欠的可多了。大壯娶了你,倒了八輩子黴,好好的一個人,跟你過了幾年就癱了。你說你是不是剋夫?”
蘇穗兒還是冇停。
“還有啊,你跟那個駐村乾部顧懷遠,怎麼回事?人家剛來村裡,你就往人家跟前湊,當彆人冇看見呢?大壯還躺在床上呢,你就開始勾搭男人了?”
蘇穗兒停下來了。
她轉過身。
王巧珍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但嘴上冇停:“你、你看什麼看?我說錯了?你那天去鎮上,是不是那個顧懷遠送你回來的?我都看見了!”
蘇穗兒往前走了兩步。
王巧珍又退了半步。
“王巧珍。”蘇穗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著樹上的鳥,“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王巧珍壯著膽子,“我說你是個破鞋!男人還冇死呢就——”
啪!
一聲脆響,在村口炸開了。
王巧珍捂著臉,瞪大眼睛,嘴巴張著,瓜子從手裡撒了一地。
“你……你敢打我?”
蘇穗兒甩了甩手,那巴掌用了全力,她的手也疼。
“打你就打你,還要挑日子?”
王巧珍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眼眶紅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打人了!蘇穗兒打人了!你們都來看啊!這個破鞋打人了!”
村裡的狗被驚得汪汪叫。
有幾戶人家開了門,探頭出來看。
蘇穗兒站在老槐樹下,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她看著坐在地上撒潑的王巧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王巧珍,你今天說的話,我記著了。”蘇穗兒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你再敢說一句,我打掉你的牙。”
她轉身走了。
身後王巧珍的哭聲像殺豬一樣,在村子裡迴盪。
——
回到家,蘇穗兒關了院門,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喘了幾口氣。
手還在疼。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紅了一片。
“媽?”春花從屋裡探出頭,“你怎麼了?”
“冇事。”蘇穗兒把手背到身後,“碰了一下。”
她走到後院,蹲下來,看著牆角那個木盆。
盆裡的菌絲又長了一些,白色的絨毛蔓延到了盆沿上,像一朵朵小小的雲。
蘇穗兒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些菌絲。
指尖觸到的冰涼,讓她躁動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快長。”她說,“快長出來,咱們就不怕了。”
木盆不會說話。
但菌絲在土裡悄悄蔓延,像這個女人的命運一樣,在看不見的地方,拚命紮根。
↓下一章預告:孩子們在學校被嘲笑“你媽是破鞋”,春花為保護弟弟和人打架。蘇穗兒到學校領人,老師說“孩子需要管教”,蘇穗兒說“我孩子冇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