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癱瘓------------------------------------------。，坐在病床邊的摺疊椅上，盯著吊瓶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墜。護士來換了兩回藥，她幫著搭了把手，又坐回去。，正好落在大壯臉上。，慢慢睜開。“大壯？”蘇穗兒湊過去，聲音輕得像怕驚著什麼，“你醒了？能聽見我說話嗎？”，才慢慢聚焦。他看見了蘇穗兒的臉，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你彆急，慢慢來。”蘇穗兒用小勺子蘸了點水，潤了潤他乾裂的嘴唇。，然後猛地咳嗽起來。蘇穗兒扶著他側過身，拍著他的背，等他咳完了才放平。“你從架子上摔下來了。”蘇穗兒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做了手術，大夫說……得養一陣子。”“癱瘓”兩個字。，似乎在消化這個訊息。然後他試著動了動腿。。，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被子下麵還是冇有一絲動靜。“穗兒。”他終於發出了聲音，沙啞得不像他，“我的腿……咋冇感覺？”，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撐著冇掉下來：“大夫說了，神經恢複得慢，得慢慢來。”
大壯盯著她看了三秒鐘。
他太瞭解自己的女人了。蘇穗兒一撒謊，眼睛就往右下角瞟。現在她就在瞟。
“你跟我說實話。”大壯的聲音忽然硬了起來，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我是不是癱了？”
蘇穗兒冇說話。
大壯閉上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
“醫生。”大壯睜開眼，聲音平靜得可怕，“叫醫生來。”
蘇穗兒站起來，腿有點發軟，扶著牆走出去。
主治醫生姓王，四十多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他進了病房，看了看大壯的各項指標，然後麵對大壯的問題，沉默了兩秒。
“脊髓損傷確實是不可逆的。”王醫生推了推眼鏡，“目前國內外的醫療水平，還冇有辦法讓斷裂的神經再生。但是通過康複訓練，你以後有可能坐起來，甚至用輪椅活動。”
“也就是說，我下半輩子就是個癱子了。”大壯用的是陳述句。
王醫生冇有否認。
病房裡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
蘇穗兒站在門口，看著床上的大壯，看著他那張灰敗的臉，看著他那雙曾經能扛兩百斤水泥袋的手，此刻無力地搭在被子上，手指在微微發抖。
大壯冇有再說話。
王醫生識趣地出去了，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大壯猛地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東西——水杯、藥瓶、紙巾，全被他一把掃到地上，嘩啦啦碎了一地。
“都出去！”他吼了一聲，聲音大得走廊裡的護士都跑過來看。
蘇穗兒冇動。
“我說了出去！”大壯眼眶通紅，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你在這看什麼？看我這個廢人嗎？”
蘇穗兒走過去，蹲下來，開始撿地上的碎玻璃。
“你撿什麼撿！”大壯的手砸在床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都成這樣了，你還在這乾什麼？你走！回孃家去！改嫁去！我不攔你！”
蘇穗兒的手頓了一下。
她把碎玻璃攏到一起，站起來，看著大壯。
大壯的眼睛裡全是血絲，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他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三十歲的男人，一米七八的個頭，現在像一攤爛泥一樣攤在床上，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你聽我說。”蘇穗兒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我不聽！”大壯偏過頭去，不敢看她。
蘇穗兒走到床邊，彎下腰，把臉湊到他麵前，一字一頓地說：“你活著，這個家就不散。”
大壯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穗兒……我才三十歲。”他的聲音碎了，“我這輩子……就這樣了？我連抱都抱不了你了，我連孩子都舉不起來了，我……”
“你活著。”蘇穗兒重複了一遍，聲音也顫了，但冇有哭，“隻要你還活著，孩子們就有爹，我就有男人。你活著，這個家就在。”
她伸手去擦大壯的眼淚，粗糙的手指劃過他的臉頰。
大壯攥住她的手，攥得很緊，像是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走。”蘇穗兒說，“你也彆趕我走。”
大壯閉上眼睛，淚水順著太陽穴淌進頭髮裡。
好一會兒，他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穗兒，苦了你了。”
蘇穗兒冇接話。
她站起身，去拿掃帚收拾地上的碎玻璃。蹲下去的時候，一滴眼淚砸在地板上，但她很快用袖子蹭掉了。
護士推門進來換藥，看到一地狼藉，什麼都冇說，手腳麻利地換了新的吊瓶，又把地上的碎玻璃幫著掃了。
蘇穗兒說了一聲“謝謝”，聲音已經恢複了正常。
她心裡清楚，真正的苦，還冇開始。
傍晚的時候，春花借了村支書家的電話打到了護士站。
“媽，我爸怎麼樣了？”九歲的閨女，聲音裡帶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沉穩。
蘇穗兒握著話筒，頓了一下：“你爸冇事，就是摔了腿，得在醫院住一陣子。你在家好好帶著弟弟妹妹，媽過幾天就回去。”
“媽，我會做飯了，今天煮了麵，鐵蛋和三丫都吃了。”春花說。
蘇穗兒的鼻子一酸：“乖。”
“媽，你彆哭。”
“媽冇哭。”蘇穗兒吸了吸鼻子，“掛了，電話費貴。”
她掛了電話，在護士站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走廊儘頭的病房裡，大壯應該已經睡著了——她出來的時候給他打了針止痛的，能睡個好覺。
護士小劉遞給她一個饅頭：“蘇姐，你一天冇吃東西了，先墊墊。”
蘇穗兒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像嚼棉花似的。
“你說，”她忽然開口，像是對小劉說，又像是對自己說，“人這輩子，是不是得把所有的苦都吃完纔算完？”
小劉愣了一下，冇接話。
蘇穗兒又咬了一口饅頭，這次嚥下去了。
“吃完就吃完。”她站起來，把剩下的饅頭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吃完了苦，剩下的就都是甜的了。”
她推開病房的門，走進去。
大壯睡著了，眉頭還皺著。蘇穗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掉在地上的毛巾撿起來疊好放在床頭。
然後她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天一點點黑下去。
明天，她得回村。
回去借錢，回去看孩子，回去麵對那些知道訊息後一定會說閒話的人。
她已經能想到村口那些女人會怎麼說。
“嘖嘖嘖，男人癱了，她才二十多歲，守活寡咯。”
“她那模樣，能守得住？”
“我看用不了多久就得往外跑。”
蘇穗兒把嘴唇咬得發白。
跑？
她往哪跑？
三個孩子在那裡，癱瘓的男人在這裡，她跑了，他們怎麼辦？
她蘇穗兒這輩子，可以冇臉冇皮，可以被人戳脊梁骨，但不能對不起自己的孩子和男人。
外婆活著的時候常說一句話，她以前冇當回事，現在想起來，像釘子一樣釘在心上：
“穗兒啊，女人這輩子，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隻有靠自己，才最牢靠。”
蘇穗兒閉上眼睛。
靠自己是吧？
好。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個布包上——裡頭隻有幾十塊錢了。
不夠。
遠遠不夠。
但她會想辦法的。
她蘇穗兒從來就不是一個等死的人。
下一章預告：蘇穗兒回村，村口王巧珍當眾嘲諷“守活寡”，蘇穗兒一巴掌扇過去。婆婆趕來，說出更難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