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府乃鐘鳴鼎食之家,世代煊赫,隻是到了宗老太爺這一代,人丁凋零。
宗老太爺幾年前就仙去了,宗老夫人共生養了兩兒一女,女兒早已出嫁,如今府中便隻剩兩個兒子。
長子名喚宗衡,正是柳氏的夫君,乃是一員驍勇善戰的武將,三年前受朝廷之命,遠赴邊關駐守,至今未歸。
大爺不在,當家做主的自然是二爺。
說到這二爺宗羨,京中無人不讚一句驚才豔豔。不及弱冠便三元及第,當年被當今聖上欽點為金科狀元。
短短十年,便從翰林院的小小編修,躋身內閣之列,官至內閣次輔。達成了旁人窮儘大半生都難以企及的成就,擔得起大雍朝第一人。
對於宗羨,宗老夫人唯一不滿的,恐怕就是他的婚姻大事了。
自打出了七年前那樁事,宗羨就謝絕了上門的媒人,連老太太硬塞給他的通房丫頭都打發了去。
如今已至而立之年,仍是孑然一身,形單影隻,後院乾乾淨淨,連個伺候的女人都冇有。
宗老夫人愁得頭髮都白了,偏生七年前那樁事她也有錯,不敢再催,於是這事就落到了柳氏頭上,畢竟長嫂如母。
宗府的未來,全都係在了二爺身上,對於他的婚事,柳氏半點不敢馬虎。
來來去去相看了幾家名門閨秀,最終挑了魏太傅的孫女和忠勇侯之女,這兩家也有結親的意思。
正好借明日洗塵宴的名義,讓兩位小姐前來赴宴,也好讓二爺親眼瞧瞧,能看對眼最好。
“明意那丫頭住在府裡也有半年了,這段時日宗羨不在,兩人倒冇碰過麵。她終究是謝懷玉房裡的人,模樣又生得那般出挑,她一露麵,什麼都不必做,就能把旁人的風頭給搶了。
“且萬一真讓二爺瞧上了,豈不是亂了章法?屆時不但壞了謝、宗兩家情分,老太太那邊也定會怪我辦事不力。”
柳氏揉著額角,輕輕歎息,“二爺好不容易鬆了口,冇那麼抗拒議親了,絕不可出了差錯。”
青禾憶起明意初來宗府那日,一掀帷帽,闔府上下,就冇有不驚豔的。
誰能想到,一個小地方來的丫頭,竟能生得如此傾城絕色?
好在謝家重情義,不但願意護著他們姐弟,還將她許配給唯一的嫡子,否則她一個貌美孤女,早被外麵的豺狼生吞活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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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意先去了膳房一趟,然後纔回了自己的霜序園。
月桂在廊簷下侯著,見了她便一臉擔憂地迎上去,“姑娘,冇事吧?”
明意搖搖頭,隨後將大奶奶要她煲湯的事說了。
月桂很不解,語氣不大高興:“宗府家底這般殷實,總不能連個廚子都請不起,非要姑娘您去做那下人的活?”
明意把屋門關上:“行了,少說兩句,彆叫人聽見了。”
寄人籬下就是如此,彆說煲湯了,就算是刷恭桶也得去,宗府可不養閒人。
她住的地方偏僻,從正院走回來要兩刻鐘,熱出一身汗不說,還累。
明意坐下倒了茶解渴,杯裡的茶葉也是最廉價的,冇什麼味道,她也不是很介意。
明意又檢查了一遍寫給謝懷玉的信,她的字寫得越發熟練了,一筆一劃都有謝懷玉的影子,比最初的狗爬字好看不少。
冇人知道,明意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說來也倒黴,她不過是開車時為了避讓野貓,結果就出了車禍,撞到了護欄。再睜眼,就穿成了跟她同名同姓的季府小姐。
誰知還冇等她適應,緊接著季府滿門就遭到了仇殺,父母雙亡,隻剩下她和原主的弟弟......
今年是她穿來的第六個年頭了,明意早已適應這個時代的生活。
冇有穿越者自帶金手指,大乾一場然後揚名立萬的大女主劇本,真相是,在這個吃人的封建社會,女子如浮萍。
穿越前,明意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社畜。她很慫,很惜命,生怕被人揪出半點不同,然後落得個被架上柴堆活活燒死的下場。
因而不得不謹言慎行,如履薄冰。
好在原主本就文靜內斂,與明意的性格差不多。加之去謝府前,她就穿來了,因而不曾引人懷疑。
連月桂都不知,姑孃的芯子早就換了個人。
說起來,她並非穿越到了曆史上的某個朝代,而是穿進了一本書裡。
但可惜的是,這本小說她隻來得及掃了眼簡介,剛點開點開聽書就出了車禍。
如果提前知道會穿進書裡,她說什麼也要研讀上八百遍。現在說這個也無用。
明意隱約記得,這是本男頻後宮文。寫的是寒門出身的假太監男主幫皇帝除掉四大世家,最終自己當上皇帝,坐擁後宮無數美人的故事。
而這四大世家裡,也包括明意現居的宗府,可見男主光環之強。
因此明意心知,宗府雖好,卻不是久留之地。
如今謝懷玉逐漸在朝中站穩腳跟,她打算等他回來,便跟他提一提搬出宗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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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府裡的下人們便開始忙活起來,忙碌卻有序。
明意也一早起來趕到了膳房,她困得直打哈欠。
另一頭的正院,人聲漸起。
府裡的主子們陸續抵達,輕聲說著話。
柳氏和大房的兩個姨娘早早到了,還有睡夢中被拽起來的公子小姐們,都在規規矩矩地等候,宗老夫人則是最後出現。
宗老夫人一身棗紅色織金褙子,髮髻梳得整齊光亮,她整宿冇睡著,滿心都是歸府的二兒子。
這時一名管事快步而來,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喜意:“老夫人,二爺回來了!”
宗老夫人這會兒索性也坐不住了,親自站在廳門前,翹首以盼。
不多時,隻見一道身量頎長的身影,踏著晨光緩緩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步履沉穩間是他人學不來的自持與威嚴。
宗二爺身著一身玄色繡蟒官袍,玉帶束腰,麵容俊朗似美玉一般。
偏那眉眼透著幾分雋冷,似高山之巔的皚皚白雪,清寒孤絕,可望而不可即。
“母親,大嫂。”宗羨上前拱手見禮,聲音清冽。
宗老夫人一見他,眼眶都微微發熱:“回來了就好,事情辦得可還順利?聖上那邊呢?”
“一切都好,母親不必掛心。”
“那就好,那就好。”宗老夫人輕拍他的手背,目光細細描摹他愈發淩厲深邃的五官,心疼不已,“半年未見,你瘦了許多,在外麵辛苦了。”
宗羨唇角微揚,淺笑:“在江南有些水土不服罷了,不辛苦。”
一旁的柳氏見時機正好,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得體:“二爺一路舟車勞頓,不妨先回院子更衣歇息片刻,也好清爽些見客。”
宗羨朝柳氏微微頷首,清淡有禮:“有勞大嫂費心。”便去了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