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明元年二月二十日,高演於尚書省大會百僚。
燕子獻、鄭頤等人也收到了邀請,鄭頤不同意去:“此事的深淺不可測量,不宜輕率出行。”
楊愔若在,必然力主前往,但他已經失勢不在,輔政大臣僅剩高德政、可朱渾天和、燕子獻、鄭頤和高歸彥。
可朱渾天和與燕子獻麵麵相覷,可朱渾天和不想去,他一向不喜歡常山王,還曾勸至尊儘快將他誅殺,然至尊登基後,不僅經常將高演留在身邊輔佐顧問政事,還使其官拜尚書令,儼然一副重用的樣子。
如此來說,冇準將來會經常與常山王打交道,那麼和他保持關係,至少不鬨得太僵硬就有必要。
燕子獻說:“如今長廣王已死,不日太後也要遷居北宮,僅餘常山王一人,其能翻覆嗎?”
高德政則覺得不是大事,如今至尊紹續大統,這不過是對常山王的正式任命而已,常山王地位為宗室之首,他拜尚書令相,設宴大會是題中之意,這個麵子多半要給。
不過是一次宴會而已。
此時陽休之與趙彥深來催促,說常山王等候諸位已久,高德政正要答應,卻見得不遠處若隱若現的人影。
“還請二位先去,我們還要處理些政務。”
勸走了陽休之與趙彥深,高德政走到那處,見到的是一個魁梧壯碩的男子。
“桃枝來此若何?”
劉桃枝如今在保安寺掛職,是不良人統帥之一,偶爾也會進入宮內,往往帶著大量的訊息,此刻突兀出現在此處,不是什麼好兆頭。
劉桃枝壓低了聲音:“某與君交好,特來提醒,今日宴會不要去。”
高德政聞言,繃緊了神經:“可是天子有詔命?”
劉桃枝搖頭,轉身離去,望著他的背影,高德政思索出神,被燕子獻等人呼喝才清醒。
“呃,我想起還有件事情要報告給至尊,就不去了,諸位則請便吧。”
高德政從桌案上收拾自己的奏章,隨後匆匆入昭陽殿,留下可朱渾天和、宋欽道、燕子獻與鄭頤五人,忽然宋欽道聊起了高歸彥:“平秦王似乎也在場,他馬上就要去晉州上任了。”
為了分奪高歸彥的權柄,領軍大將軍的職務轉給了可朱渾天和,高歸彥升尚書令,卻又因不擅政務而去職,最後隻能去晉陽。
高演可以去晉陽,因為那邊支援太後的人多,他也是個合適的擁戴物件,但高歸彥則不可能,去了那邊更多的是被段韶等人壓製著。
當然,這也有著期待的意思,跟隨高殷一段時間的人都知道,至尊常有著滅周之誌,因此早早在西方佈局,甚至又打造了一個新軍鎮,使得晉陽的力量削弱不少,現在先去晉陽準備,說明至尊將平秦王作為其心腹看重,或許是未來西征的主帥之一。
燕子獻看了可朱渾天和一眼,見他歎息一聲:“好歹我接他的班,如今平秦王將外任,怎麼也要送一程。”
鄭頤閉目搖頭,燕子獻見狀,便說:“不能使領軍一人獨去。這樣吧,我也是駙馬,陪領軍一同赴宴,鄭尚書若不想去,那就留在省內。”
“也隻好如此了。”
宋欽道、鄭頤留守尚書省,可朱渾天和還有些不放心,臨走前交代叱利騷、成休寧等都督:“就照日常值守,無我口令,切勿隨意放人入宮。”
“是!!!”
聽見士兵們大喝迴應,可朱渾天和滿意地點頭,與燕子獻一同赴宴去。
……
“蒙諸公鼎力相助,更承天眷錯愛,演以菲才忝居台輔,自當夙夜匪懈,上佐明君,下安黎庶;內和百僚,外撫四境。”
高演居於殿中主位,高舉酒盞,意氣風發:“今日略設薄酒,願諸公暫歇案牘,共享宴樂,還請諸公不醉不歸,儘興而還!”
“賀常山王!!!”
百官同樣舉杯,與高演一起痛飲。
絲竹漸起,一隊絳紗輕揚的舞伎翩然入殿,將尊貴肅正的齊國百官帶入輕靡的氛圍,挑動他們的眉眼和**,很快讓這處殿宇席捲起浪漫旖旎的氛海。
高演與眾臣互相敬酒,陪飲暢談,高聲稱頌著至尊:“君上一人垂拱,我等日後無憂也!”
像是對自己得到尚書令一職感到無限喜悅。
不多時,高演麵上已泛起醺色,他抬手揉搓眉心,朝席間眾臣擺手笑道:“諸公且儘興,孤不勝酒力,先入後殿休息。”
說罷扶著案幾緩緩起身,腳步略顯虛浮,侍從連忙上前攙扶,卻被他輕輕拂開,跌跌撞撞地走入內殿。
高演獨自穿過珠簾,臉上的醉態忽然一掃而空。那雙迷濛的眼睛此刻清明如炬,如鷹隼般銳利,方纔飲下的酒液提供給他的隻有鬥誌,他們在胸中不斷擴張、膨脹,似乎要將其撐爆。
高演無比相信,此刻天命正加於己身!
及至內室,他的雙目橫掃著眼前的將領:鮮於世榮、劉洪徽、王鬆年、叱列孝中、尉士林、厙狄伏連、厙狄顯安、赫連輔玄……
這些人拋卻一切、追隨他建功立業,他,要與他們,締造一個強大的齊國!
諸將們見到來人也一驚,但見常山王麵如冠玉、劍眉星眸,加上儀表獨秀的八尺身軀,足下龍行虎步,氣度不怒自威,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踏入他們的心裡。
新君才幾歲,何得做天子,齊國就該是這樣的人來統理!
“時候就要到了,你們穿戴好甲冑,等我一發號令,就出來抓住那幾人,隨後我們就入宮,請皇天,辨忠奸!”
高演取來一壺酒,親自分與諸將:“功成,你我皆昇天;若敗,一同赴黃泉!”
外麵是百官,諸將不敢迴應,唯用顫抖的身軀來表示激動。
等可朱渾天和等人到的時候,見到的就是一副歡騰的景象,高演招待眾人的酒菜都很不錯,舞姬也是姿色豔麗,有些官員甚至在現場磕起五石散來,玩得興起,脫衣狂奔。
一名官員就是這樣撞到了可朱渾天和的懷裡,可朱渾天和大罵:“小心點!”
正要將其丟到一旁,卻聽官員小聲說:“常山王有變!”
可朱渾天和聞言變色,正要退出去,卻見高演迎了上來:“大將軍,去哪兒?”
“我、我……”
可朱渾天和冇法解釋,直接掉頭就跑。
高演大驚,立刻將他抱住,大喊:“何不執!”
內室的眾將產生了混亂,原先按計劃,是高演先敬酒,然後喊一聲“執酒”,再喊第二聲,他們便該做好準備,接著第三聲喊“何不執”的時候,他們纔出來幫忙,誰知道現在直接出現了何不執。
鮮於世榮是高演開府老將,知道高演的性格,一定是遇上了緊要事,冇時間再走流程。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