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橫刀立馬,隨風飄蕩的是什麼呀?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呀~”
“那是奉天討逆征伐西賊,宣誓大齊天命的旌旗,你不知道嗎?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呀~”
行軍路上,一首歌謠被萬軍傳唱,聲音傳至周圍二三裡,驚起無數飛鳥。
即便到了近代,許多軍人的素質都不夠高,何況是古代的大頭兵,他們能聽得懂話已經不錯了,軍歌最好就是如兒歌簡單一樣,也不能過長。
這首《太子太子禦馬前》是高殷創作的軍歌,相較此前的鼓吹,更接近於市井童謠。
“萬乘之國的~萬乘之國的高王親自來消滅宇文家,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呀~”
“勇猛無畏的~六鎮士兵呀~隨我從晉陽討伐敵人吧,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呀~”
這首歌謠簡單直白,歌頌當年隨高王征戰的六鎮與六坊士兵,當年曾參與戰鬥之人也有不少在高殷軍中,這對他們來說是最好的勳章,唱得格外認真。
“沙苑、小關,河橋、邙山,玉璧之戰,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呀~”
“忠勇貞烈的~六坊士兵呀~哪有一次戰鬥落於人後啦?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呀~”
在男人們的高歌下,莊嚴肅穆之意不減,又因為曲調多了幾分活潑與輕快,朗朗上口,很快就在軍中廣為傳頌。
此時高殷站在車上,親自擊鼓與眾軍一同作歌,士卒們連日行軍是苦事,而太子殿下不僅和他們熬了下來,還比他們更有精神地引領他們唱歌,讓士卒們不得不佩服。
當然,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高殷也會休息得很好,冇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畢竟他是太子,也是他精力旺盛的秘訣。
前方煙塵飄動,是派出去的遊騎回報,已經離白馬城不遠。
這個訊息令士氣一振,軍隊加快了步伐。
平陽郡是晉州的州治,也是當年劉淵所建的匈奴漢國國都,在平陽城東北二十裡處,當年魏太武帝拓跋燾討伐赫連夏國,在這裡刑白馬祭天地築城,白馬城因此得名。
在孝莊帝時期,晉州的州治與平陽郡的郡治都遷移至白馬城,白馬城就此成為晉州的真正治所。
這座城池地處太原、河東要衝,扼守汾河穀地,控製著晉南至河東的交通要道,是山西南部的政治經濟文化三中心,也是蒲州被奪走後,齊國抵禦西賊的第一線重鎮,高殷要在此建立的平陽軍鎮,其實也可以叫做白馬軍鎮。
大軍來到白馬城下,隻見白馬城矗立於河東平原之上,城牆高聳,城門厚重,城樓高聳,透出一股森嚴之氣。遠處的山巒如屏,將白馬城環抱其中,彷彿一座天然的屏障。
城內守軍早已得知訊息,但還是等到太子率軍親至,確認了身份纔敢開啟城門,晉州刺史麴珍親自出城迎接,扶著高殷下馬。
大軍入城後,會在此處休整數日,這個時間是很靈活的,可以等到斛律光會合,也可以先自己往前探索。
高殷肯定不會坐著等斛律光,他上前線又不是來打卡玩樂的,不立足軍功,也難控製手下兵將。
因此整頓完了兵馬,他給了將領們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隨後就要到白馬城都督府內議事。
堂內掛著至尊所賜的斧鉞,高殷又是太子,因此無人可以冒犯他的權威,以他為領導,研究軍隊的進兵路線。
河東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四通八達,關聯著黃河重要津渡、汾水道口、聞喜隘口、晉南與豫北的通道,軍事價值極高。
控製住了河東,進可西出關中,南下河洛,北抵晉陽,退可憑優越地勢防守,是齊國的生死線,唐朝龍興之地,五代十國時期據有此地的軍閥往往容易覺得冷,得穿件黃衣服。
且河東靠近北方草原政權,時不時鄰裡爆發些小摩擦,使得當地人久經曆練,民風彪悍,是非常好的兵源地,從漢朝打匈奴開始,河東就湧現出了關羽、張遼、徐晃等猛人,尉遲孟都等將領也都出自河東,來到這真就跟回家一樣。
晉陽除了是高歡的霸府和鮮卑勳貴的重鎮,也是商業貿易非常發達的城市,此時已經有粟特人沿著絲綢之路前往周、齊貿易,晉陽就是他們在齊國勢力內的主要聚集地。齊國曆代重臣如高隆之、段韶的門庭前時常站滿粟特富商,到了唐朝,這些人就被稱為“昭武九姓”。
正因為吃到了絲綢之路的福利,晉陽積累了大量的財富,才得以擺脫鄴都皇權對他們的經濟控製,在軍事上保持了獨立性。
而白馬城就在晉陽和長安的中端路段上,比晉陽更危險,當然也就更接近這些兵源與商貿路線,在這裡發展,就等於截了晉陽的胡,晉陽想不衰弱都不行。
某種意義上,高殷正在複刻當年劉淵的路線,一個是打著漢旗的匈奴皇帝,一個是打著八旗的漢人太子。
當然,這樣也非常容易把平陽搞成新晉陽,因此這個地方,不是高殷本人,就必須是極具才能,又是高殷完全信賴倚重的將領來把守。
此時這種將領隻有一個,高孝瓘,可他太好用了,高殷捨不得放手,隻能希望在這次的戰爭裡鍛鍊出一批乾將。
發展的基礎是穩定,想要打造新軍鎮,就要先把周圍的敵軍擺平,至少讓他們不得騷擾。
在沙苑之戰後,周國奪取了全部的河東領土,而之後的河橋之戰,高歡發動軍事反撲,也奪回了部分領地。
宇文泰戰敗,被迫放棄汾水以北,修築玉璧城,高歡二攻玉璧不下,雙方與齊國隔著汾水展開對峙,之後的版圖基本固定。
高殷想要攻打周國的領地,主要就是三個方向,一個是越橫嶺關、過陽胡城,經過太行八陘第一陘的軹關陘,選擇入河內郡南渡孟津港口抵達洛陽地區,但如果是這條路線,他就不會到白馬城。
另一條是向西渡江到臨晉關,進入渭北經陸路抵達長安,但蒲州在周人手上,所以這條道路不行,除非一路打過去。
所以隻剩下第三條了,就是在這裡攻略玉壁。
“啥?!我們打玉璧?”
高延宗聽到都懵了,帳中諸將也都麵麵相覷。
玉壁對齊人的意義,就像昆陽對新莽,赤壁對曹魏,泗水對前秦,是那種半夜醒了都要抽自己兩巴掌的噩夢。
高歡第二次攻打玉壁的人馬足足有二十萬,而現在的齊國全力壓榨,可以調動的軍隊可以超過五十萬,但哪怕讓高洋自己上,晉陽所有勳將都鼎力支援,舉國之力都不敢說能打下玉壁,實在是心理陰影太大了。
“是不是很大膽?”高殷笑著說:“但玉壁也是人守的,總有攻克的方法,隻要能拿下,我們就是齊國最強的軍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