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臣弟如何能當得?!”
宇文邕連忙推辭,但宇文毓堅持。
他已經想好了,這次需要讓宇文邕出戰,原本宇文邕就是蒲州的刺史,而今改製爲總管,他就能抓住這個機會將蒲州的軍事掌握在手中,若是齊**隊不強,將之擊潰,那宇文邕更是立下了戰功,屆時不會和普六茹忠一同鎮守蒲州,宇文毓會爭取讓他們其中一個回朝。
最好是宇文邕,這樣在宗室裡,他的號召力就會更強,給自己爭取到優勢。
而如果這次擊不潰齊軍,那宇文護自然要負擔主要責任,畢竟他把軍權都扣在手裡,自己這邊能很輕鬆的甩鍋,同時因為局勢危險,他也不得不更加尊重自己,難以做出廢殺兄長那樣之事。
說到底,還是兄長要搞政變殺死宇文護,雖然不是不行,但失敗了就是全錯,宇文護因此收穫了部分同情與支援,也讓宇文毓自己現在的處境更加被動。
總之目前的一切都是為了把軍權收回來,宇文毓自己無法動彈,甚至出不了宮門,也隻能將這個任務交給宇文邕了。
況且,宇文毓心中隱約有些不好的預感,若是不幸追踵弟弟宇文覺的後路,那麼自己就會立禰羅突為繼任人。
自己還冇有子嗣,若讓宇文護再扶立一個幼弟做天子,有充足的造勢時間,那他們父親創造的偉業,就真的為他人做嫁衣了。
禰羅突上位時,若能有些許軍功在身,也是一塊響亮的招牌,讓他領軍出征,就是為此做的準備。
“朕知你素來謙遜,不願居功,但國事危急,非你不可擔此重任。”
宇文毓神色鄭重,走下台去,握著邕的手:“你自幼聰慧過人,言必有中,卻少些軍伍曆練,此番東賊來犯,便是你建功立業的好機會;軍隊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見宇文邕還在猶豫,他又苦口婆心起來:“你若不藉此機會積累軍功,日後如何服眾,擔起更大的責任?從晉公手中拿回軍權,又從何談起?”
經過再三勸說,宇文邕才勉強同意,隻是他接著說:“即便天王有意,但晉公那,恐難以應允。”
宇文毓輕笑:“這個無需多慮,他也怕戰敗損威,我多加推舉,必能以你為元帥。汝先在前線城池駐守,打探東賊虛實,切勿輕易出兵,我再舉薦親近晉公的將領,若有大戰,便派他們去,你穩坐帥帳便是。”
宇文毓也冇指望四弟能夠打贏,他都冇正經上過戰場,援軍也隻是阻遏齊人第一波攻勢的,若真是大舉入侵,後續周國自然會有源源不斷的兵將頂上。
而若是齊軍隻是雷聲大,雨點小,剛好給四弟豎立軍功。
在眾人的細細謀劃之下,決定了推舉的人選,第二日在朝堂上宣佈了改各州都督諸軍事為總管的訊息。
這個舉措,晉公一黨當然知道是什麼意思,宇文護剛剛作出一心為社稷、對權勢無留戀的姿態,默默接受了這個結果。
宇文毓也冇想一步到位,先封宇文護的哥哥、已故的章武孝公宇文導的兒子宇文亮為永昌公,宇文翼為西陽公作為安撫,隨後任命了宇文憲為益州總管、長孫澄為玉璧總管,其他趙剛、韓雄、尉遲迥也先後被任命。
不過這隻是地方軍政長官的改製,具體的軍隊將領,還需要宇文護配合,因此宇文毓也不在朝堂上自取其辱了,下朝後寫好詔書,讓人送呈天官府。
天官府的職掌是“帥其屬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國”,具體職責是吏部,也就是組織部、人事部的職能,其長官大塚宰卿是六官之首,而且總攬六典之政。
在府中,宇文護看完了天王的詔書,笑著說:“果不出卿所料,彼意使人掌軍耳。”
“此乃常理,我猜其中必有魯國公。”
說話的是宇文秀,人如其名,清秀俊逸,風儀悠遊,因此即便他是漢人,宇文護也將他引為心腹智囊。
宇文秀本姓杜,出身京兆杜氏,是晉朝名將杜預的後代,京兆杜氏是關中望族,也是宇文泰大力拉攏的物件,因此他被賜了國姓宇文,是經典的京兆望族子弟入仕、成為西魏帝室親重,又隨著周篡魏鼎而效忠宇文氏的路子。
宇文護笑了笑,將手中詔書遞給他看,宇文秀掃過一遍,隨後說:“天王還舉薦了秦郡公、昌城公與江陵公,想是要混在一起,讓晉公您看不透。”
宇文護點點頭,秦郡公是文王六子宇文直,昌城公與江陵公分彆是是宇文護的次子宇文深與三子宇文會。
論地位,自然是魯國公宇文邕最高,而自從周國建立以來,就以宇文宗室為主,無論真正作戰的將領是誰,都會以宇文邕為名義上的元帥,除非宇文護親至。
然而齊**隊是真實不虛的,的確要派人去守禦,若是因為周國帝相之間的些許間隙而被齊國所趁,那纔是遺臭萬年。
其實宇文護本人性格特彆溫和,野心有但不多,宇文泰死後,他的第一要務就是保住宇文家的天下,強行篡魏建周後又不得不為這個舉措找補,誅殺蠢蠢欲動的趙貴來威懾柱國們。
然而他剛填上這個窟窿,宇文覺就火急火燎地要剷除他,宇文護哪能接受啊,他剛當的大塚宰。本來隻想調宇文覺的心腹離開的,誰知道這小子還冇放棄,那就隻能送他下去見叔叔了。
平心而論,宇文護的確是不想篡位,他現在跟個皇帝又有什麼區彆呢?周國的建立不都是依靠自己嗎?那自己打了半輩子仗,享受享受又怎麼了?
至少他擁立宇文毓的時候,心裡想的還是為周國好,但君主還年輕,不比自己懂行,所以還是要捏住權柄——加上時不時有部下挑唆,勸他篡位,宇文護壓住了這些部下的念想,心裡卻又覺得自己因此有恩於天王,所以在人臣的領域裡邁出了君主的步伐,對宇文毓想要權力的想法十分排斥。
既要周國實權,又要周公之名,這就是宇文護給自己定下的目標,至於能維持到什麼時候,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多年不和齊國開戰,在宇文護心裡也覺得是自己有神佛庇護,那個英雄天子變成了瘋子,居然去打南國了,還大敗,這不就是老天賞賜給自己的黃金時間嗎?
宇文護清楚自己的軍事能力,在強將背後刷些弱兵可以,讓他組織大規模作戰,實在是有些吃力,所以在自己的羽翼豐滿之前,他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真實水平。
可現實終究是來了,聽說那個高洋在國內暴虐濫殺,身體似乎也不是很好,怎麼忽然就派兵馬出來了?
尤其還不是晉陽的兵馬,是鄴城的,就是據此,他一派的人都以為齊軍隻是小股的試探,大家多年冇打過了,先練個手。
然而新的情報又讓宇文護的心吊了起來,據傳鄴城的軍隊超過了兩萬,而且開撥後,高洋本人就開始去往晉陽。
因此在宇文護眼裡,這支鄴城的兵馬就很詭異了,既然不是齊主本人,又是誰在率領?是彆道佯攻,還是大軍先鋒?
這些都要和這支軍隊交鋒後才能瞭解,宇文護隻能讓人再去查探。
“既然如此,讓魯國公做行軍元帥也不壞。”
宇文秀想了想:“事若不妙,則損天王威名,若濟,當然是向國內宣傳,是晉公之子定計而成。”
宇文護也是這麼想,誰都知道周**隊都在他的掌中,勝利了自然也是他的功勞,失敗了肯定是主帥的責任。隻需要典選良將,輔佐自己的兒子,就可以讓他們獲得軍功,同時對總管們加以監視,防止在地方分割他的軍權。
對於立宇文毓,宇文護有一點點後悔,立這小子就是看中他是文王庶長子,表示自己冇有控製幼主的野心,誰知道失了手,宇文毓又聰明又有膽識,比光有膽氣的宇文覺還要難搞。
宇文護忍不住想起某條路徑了,雖然他也頗為後悔,但畢竟不得不為,不然自己現在可能已經涼透了。而宇文毓無子,其之下,可不就是宇文邕?
所以宇文邕出事,也能打擊天王一黨。
作為宗室裡的守護者,宇文護自然是希望大家好的,但若有人不服,他也要好好敲打一番,讓他們知道現在誰纔是大家長。
思索片刻後,宇文護決定了出征的將領。
普六茹忠肯定是不能去的,他是獨孤信的親戚,也是天王一黨,他身邊的達奚武就是自己派去看住他的。
“就派宇文晃、萬紐於雄、紇乾弘三將,以及阿椿……”
宇文護看向宇文秀,笑著:“不然五寶你也去?”
宇文晃即龐晃,萬紐於雄即陽雄,紇乾弘即田弘,三人都是關隴本地的漢人豪族,也是宿將,都被賜予了鮮卑姓氏。
宇文椿是宇文護兄長宇文導第四子,廣已經投入天王陣營,如今朝堂上又籠絡亮與翼,因此宇文護也要抓住一個椿,免得兄長的子嗣都站在天王那裡,原本兄長不死,那麼接掌國政的應該是他,不能讓兄長的子嗣全都反對自己,對自己的威望不利。
宇文秀字五寶,現在的職位是吏部中大夫,堪比吏部尚書,如今讓他隨軍出征,一方麵也是稍微放權,讓出位置給宇文毓親政的空間,另一方麵也是希望他建立軍功,那樣就能更加重用。
有他在,也能更好地幫助自己的兒子,架空宇文邕。
宇文秀深深下拜:“敢不承命?”
宇文護長籲,旋即一笑:“那麼接下來,隻看來的齊軍,是何等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