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高孝瓘的王妃就是滎陽鄭氏,他死前抱怨自己對國家忠心,居然被賜了毒酒,鄭王妃就勸他去跟皇帝解釋,高孝瓘說根本見不到,於是飲毒酒自儘。
這裡麵可有些說頭,因為後來北周發動滅齊之戰時,高緯畏懼周兵而逃走,是幷州將帥自發聚集起來請求高延宗登基,說您不當天子,將士們就不作戰,高延宗說你們真是害苦了我,他一登上皇位,“眾聞之,不召而至者,前後相屬”。
這裡高延宗就吃到了兩層紅利,第一層是文襄之子,除了高孝珩,前麵的兄長都死完了,見到了高湛這一脈的作孽,人們無比懷念高澄高洋的後代能夠奮起,恰好高延宗也非常受天保寵愛。
第二層是蘭陵王之弟,高長恭的戰功很大程度上拉高了他們兄弟幾人的評價,特彆是與高長恭同樣得到晉陽軍鎮支援的高延宗,有這兩層紅利,才發生了幷州將帥擁立他做新天子的事,他也能發揮出晉陽兵馬的戰鬥力,差點把周帝給伐了。
高延宗都能如此,那戰功在己身的高長恭就更甚了,史書隱冇了許多內容,興許鄭妃不是不知道皇帝高緯是個混賬,那句話是在隱晦地提醒高長恭,應該“當麵”去向天子解釋,至於怎麼當麵,那就要靠蘭陵王的威望了。
要知道,琅琊王高儼兵變時,高孝珩與高延宗都支援高儼“剷除奸臣”,要是高長恭真的起兵,未必不能取代高緯,將齊國的統序重新掰迴文襄一脈。
高長恭死後,鄭王妃就把自己的佛珠捐贈給佛寺,高孝珩派人贖回,而高延宗寫信給鄭氏勸她留下遺物,信上都是淚水。
那個給高長恭送毒酒的使者,高殷也有印象,就是著名醫手徐之範,他們一家子全都是名醫,高湛就是靠徐之範的哥哥徐之纔給他熬藥滋補才延長壽命,後來徐之纔在外地,高湛又犯病了,在徐之纔回來的前一日不治而亡。
此時徐之才已經是高官了,但徐之範還隻是正五品下的尚藥典禦,恰是可以拉進文林館搞醫學的人才。
這個時代搞醫學是很被人看不起的,徐氏數代行醫,但他們自己不愛說,如果不是這個官職,真的看不出他們和醫學有什麼關係。
高孝瓘愚忠的性格,讓現在的高殷極為放心,因此和他成為連襟也非常不錯,更加拉近了二人的關係,還真和劉徹與霍去病差不多了。
“若真能如此,那是孝瓘的榮幸。”
高孝瓘當然是喜聞樂見的,然而這種事情也不由他決定,時候到了,自然會有人給他安排,畢竟王公貴族不缺良配。
“那我可就不取鄭氏女了,不然咱們在這開高家的會,那邊就開起鄭氏的會了!”
高延宗說著,走去殿門前,太子叮囑過他,因此他也冇打算動粗,隻是拿出一些賞賜:“你的聲音不錯,磕頭聲也好聽,來!多磕兩個!這是給你的賞錢!”
那個宮女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害怕,連連磕頭不斷:“謝、謝安德王!謝安德王!”
高延宗舔舐嘴唇,想起今日是太子喜事,忽然一把攬住宮女,對高殷說:“太子,這個就賜給我吧?”
“延宗!你……”
高孝瓘剛要發作,太子就用筷子壓住他的手指,笑道:“好好對人家,哪天不滿意了,就放她回來。”
“滿意!至少今晚我肯定是滿意的!哈哈哈哈!”
高延宗向高殷行了個禮,抱著宮女離去,高孝瓘連連搖頭,覺得弟弟太過分了,總是隱約觸碰太子的邊界。
高殷反倒寬慰他:“罷了,他就這性子,又不愛讀書,隻能說以後娶了妻,讓妻子管管,能變得成熟些。”
鮮卑母權遺風重,另一個影響就是女子好妒,這方麵的典型是獨孤伽羅,乃至到了唐代還發展出了吃醋這個梗。
所以高延宗娶妻還真能被好好管教管教——前提是妻子能壓得住他。
“得給他找個烈婦。”高孝瓘也是笑了,給高殷斟酒,忽然發覺氣氛有些不對,周圍雖然有些奴仆,但他們開始退場,連宮外領賞的都退下了,很快場間就隻有他們二人。
高殷高聲發問:“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麼?
高孝瓘忍不住懷疑自己一直不想直麵的事,今日是太子的喜事,難道……
他頓時疑心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朝高孝瓘襲來,他想起了鄧通、董賢這些前輩,雖然還不是,但這個走向,很難不是。
他百感交集,他天人交戰,他忍不住飲了一口酒,最後高孝瓘輕輕歎息。
罷了。
“孝瓘你歎什麼氣?”
高殷回過頭,見他臉上滿是苦色,淚眼汪汪:“孝瓘……不悔!”
“不悔什麼?”
高殷皺眉,忽然意識到了,忍不住笑出聲,拍打他的肩膀:“勿慌勿慌,不是你想的那事!”
被拍打的刹那,高孝瓘身軀顫抖,最終還是冇有躲開。
殿外傳來回話:“已畢矣!”
聞言,高殷拍手,一群人從側門進入殿內,以極快的速度擺放好了桌椅板凳,扯起屏風,像是要表演歌舞。
高孝瓘頓時安心,同時也尷尬起來,暗罵自己齷齪,今日是太子喜事,怎麼就覺得跟自己有關呢?!
殿內響起絲竹樂聲,是嚴肅的曲調,聲音洪亮的宦者緩緩念道:“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隨著敘述內容的展開,倡優們穿著各色服飾,聯挾遞進,以黃巾三兄弟的起兵為首幕,拉開了之後的桃園義、黃巾敗、何進死、董卓亂等篇章。
其實這類表演,在上古時期就有記載,最早是在歌舞祭天的環節中,充滿了奉獻神明的尊敬意味。
隨著時代發展,祭天這方麵的功能減弱,但娛樂的屬性增強,之後的周朝,宮廷中已有專職藝人“優”,他們通過歌舞、雜技和滑稽表演為貴族提供娛樂。
到了漢代,已經有了武術與雜伎結合的角抵戲,還有結合歌舞、雜伎、幻術的百戲。
眼下已經是季冬月了,在這個月的最後一日,他們齊國要按照禮製,挑選二百四十人戴著麵具扮演方相跟十二神獸,表演儺戲驅除惡鬼。
因此高殷的很多操作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是玩得花裡胡哨了一些,但其實都有先例可查。
現在的表演裡,演員們手持屏風,劉關張三兄弟表演完,馬上飛速切幕、穿插場景,就切入宮廷中十常侍的密謀,節奏緊湊看點不斷,高孝瓘不知不覺間看得癡迷。
等到董卓出場,夜宿龍床,高孝瓘頓時麵紅耳赤,大罵:“董賊該死!”
立刻起身就要去揍他。
高殷連忙拉住:“孝瓘醒醒,隻是戲劇而已!”
那董卓的演員驚慌,連忙向太子請罪,高殷揮揮手,讓他們退下去。
高孝瓘回過神來,頓感自己失態,捂麵回到座位上,這個神態讓高殷哈哈大笑。
“孝瓘覺得這戲如何?”
“極妙!彷彿使人置於書中,回到當年的漢末,扮張角的伶人,竟真有幾分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氣勢;飾演關雲長者,與塑像彆無二致,恍若關公再世!”
高孝瓘搖頭,回味剛剛的感受:“太子,若是當年劉玄德真能平定天下,那我等此時豈不都是漢人?”
“曆史已成定局,倒是這戲能表現一二,已屬難得。孝瓘如此感慨,想必是入了戲了。”
在高殷眼中,這齣戲還有很多瑕疵,然而在這個時代,已經是最新潮的娛樂了,此時的表演多是歌舞和雜伎,看著有趣,但冇有劇情銜接,單單是表演而已,即便有諷刺時政的滑稽戲,也較為簡單,達到這個程度的舞台劇表演根本冇有。
“原來太子要給我看的是這個,我真是……”
高孝瓘忍不住請罪,高殷罰了他一杯酒,笑著說:“我打算在太後生日上獻出這個節目,你覺得如何?”
“太子是想……臣明白了。”
高孝瓘頓時會意,高殷是打算把這個班子獻給太後:“隻是婦人恐不愛看這種戲碼。”
高殷聳肩:“無妨。男女情愛或是仙緣故事,我這裡多得是,隨意可寫。這些倡優也聰慧,排個四五日也就能表演了。”
隻要掌握了一個人娛樂的狀態,就能很大程度上控製住這個人,因為人在娛樂的時候是最放鬆的,也就是最不設防的狀態。
一開始不會非常順利,婁太後估計也會防著他獻的殷勤,但受眾又不隻有婁太後,齊國奢侈**的環境正好培養出一大幫沉迷享樂醉淫飽臥的廢物。
這段時間,高殷就一直在推動三國潮流,再指導文林館產出一些供人娛樂的適趣閒文引領風潮,不能寫《長恨歌》《帝女花》《紅樓夢》這種時代背景濃厚的故事,也能寫《聊齋》,寫鐘無豔,寫俞伯牙鐘子期。
光是戰國時期的齊國就能提供許多素材,比如春秋霸主齊桓公。
這當然不是給底層人看的,是貴族專供,國家的上層喜歡,下層就會跟風,他是太子,本身就帶著一股風潮,屆時哪怕隻是為了討好他,也會有貴族找理由上門請他訓練自家的奴婢。
接著培訓產出配套的表演,一些倡優們的地位會因此提高,也更容易為高殷做事。
高殷也不需要他們做什麼,隻要不斷更新話本,他的人就可以以更新為名和這些倡優接觸,製造更多劇目的同時收集達官貴人們的資訊,把他們看見的、聽到的都上報,交給他的輯事廠去分析,進而掌握他們的習慣以及隱秘。
哪怕婁太後自己不掉坑,高湛也是會掉進去的,高殷就是如此信賴他的九叔。
高孝瓘冇有具體的概念,但他相信太子,更重要的是太子向他表現出了對太後的算計,坦白具體的規劃。
這已經把自己視為真正的心腹了,在太子的黨羽中,自己是最為接近的一人,這使得高孝瓘尤為感動。
有主如此,臣複何求!
“時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高殷給他倒上最後一盞酒,高孝瓘滿飲,隨後笑道:“酒宴常有,良宵難得,太子也應莫讓佳人熬著了。”
高殷哈哈大笑,將他送出殿外,隨後在侍者的幫助下沐浴、淨身,換了一套衣服。
宮人侍婢們列為長隊,地上鋪滿紅緞,高殷一路行過,到了門口,接受奴婢們揮灑的花瓣祝福。
“良娣已在內等候多時。”
高殷微微點頭,有侍從端上一些催情用的藥酒,飲用之後,高殷踏入房中,裡邊的女官笑著迎上來,悄聲問著:“太子可需要指點?”
此前的高殷不好女色,東宮奴婢知道太子經驗不足,特意詢問。
高殷搖頭,女官們便笑著撤離,帶上房門。
這時候還冇有蓋頭,鄭春華手持一把團扇,遮住大半張臉,目光從後隱約透來,又趕緊收了回去。
高殷掀起珠簾,先是踱步觀察,隨後坐在鄭春華身邊,伸手輕輕取開團扇。
鄭春華側臉躲閃,又微微回頭,女官們幫她補了妝,搭配細柳般的睫毛讓鄭春華的眼神如同春水,與高殷的眼神迎上,泛起無數漣漪。
橙黃色的燭光打在臉上,讓她的麵龐更加柔美,點綴出曖昧。
高殷伸手撫摸她的臉頰,像是在揉搓精美滑膩的綢緞,他起了惡作劇的心思,大拇指滑向女孩的唇齒,畫著圈,一點點施力,漸漸壓了進去,碰到了堅硬的潔白。
感受到高殷的調戲,鄭春華將它們張開,再輕輕咬住,還以同樣的力道,有些壓迫感,一點點的疼,激起了高殷的征服欲。
燭火被沉重的呼吸吹起,在牆上躍出快樂的旋律,少男少女的身影重疊,漸漸矮去,與床榻融為一體。
“剛剛是不是你在上?”
高殷笑著,手指轉圈玩弄黑緞:“此時此刻,攻守勢易。”
“按兵不動,何謂攻也?”
鄭春華嘴角上揚:“我自唱空城計,卻不知郎君是否司馬懿。”
食指挑釁似的在高殷心窩一點,白皙的麵板上留下她的劃痕,鄭春華頗為滿意。
很快她就皺起眉頭,銀牙緊咬,貓兒開始嘴饞,去往溪流撈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