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這小子還真能鬨事啊!”
聽到回報,高洋笑出了聲,高湜為他斟酒,笑著說快刀斬亂麻,這可是有至尊的風範了,其他人不得不順勢恭維,將氣氛推向熱烈的**。
原本到這裡,高殷的戲份就結束了,接下來他該乘金輅車回宮去,鄭春華乘厭翟車跟在後麵,鄭雛派族人們護送鄭春華入宮。
接下來的儀式是要改日進行的,拜見皇帝皇後的“妃朝見”,“會群臣”,以及同牢之禮。
然而這裡是高齊,是承襲了鮮卑舊俗的漢鮮之國,君主也是個不愛守禮製的東西,而且高殷納的隻是妾,不是正妃,因此接下來的流程,隨意一些也無所謂。
皇帝纔是最大的禮,可以被禮製保護,但也不能就此被束縛。
儀式也從簡了許多,巧了不是,剛好至尊和皇後也在這裡,小兩口納頭便拜,和普通人家的新婦見舅姑差不多。
即便不滿自家孩子被擠兌,李祖娥仍是忍不住誇讚鄭春華的儀表。
“真吾家賢婦!”
興許是受了冷風的原因,鄭春華臉上的嫣紅不退,顯得嬌豔欲滴,一些宗王回憶起自個當初娶妃時的場景,想起當時靚麗現在卻有些走樣的王妃,心中羨慕太子豔福不淺。
鄭春華取下髮簪,拿在手中,與高殷一起站起,接受帝後的訓告。這簪是竹簪,象征著竹器,未來會操持家務之意,李祖娥又命女官送上棗栗與紅豆,棗通“早”,站著拿栗子便是“戰慄”,寓意早起守時,戰戰栗栗地做事,時刻記得本分,紅豆則是至死不渝的愛情。
然後是“會群臣”,巧了不是,剛好齊國群臣也在這裡,由楊愔帶頭,在座臣工齊齊稱賀:“皇太子嘉聘禮成,克崇景福,臣等不勝喜悅,謹上千秋萬歲之壽!”
禮官則彙報王公大臣們的禮金與禮物,這些都會納入東宮的府庫中,當然,對應的妃子也會在日後做相應的回禮。
到這裡,結婚儀式已經接近尾聲,接下來隻要進行同牢之禮,新婚夫婦同食一個碗裡的肉牲,表示新婚生活的開始,以後小兩口就一個鍋裡吃飯了,儀式就宣告結束。
高殷夫婦坐在高洋下席不遠處,小兩口相敬如賓的樣子,讓高洋看著,越來越惱火。
此時尚食上菜,碗中有著牛羊豬三種肉食。
高洋忽然走下台階,嚇了眾人一跳,隻見他伸出腳,踢翻了桌上的食物。
高殷第一時間將鄭春華摟在懷中,撫摸著她的頭髮:“冇事。”
高洋瀏覽眾臣,見魏收老神在在,就對他說:“少傅知道我的意思嗎?”
魏收撫摸鬍鬚,回道:“臣愚以為鄭良娣既然隻是東宮的妾室,按理來說桌上就不應有牢食,至尊因此才毀掉食物。”
高洋大笑著,握住魏收的手:“魏卿知道我的意思啊。”
祭祀用的肉牲會先養在牢裡,所以這類動物也叫做牢。
牢的規格有所不同,豬牛羊為太牢,諸侯用,羊豬為少牢,士大夫用,隻有豬的是牢,普通官員以及百姓用。
高洋的意思,便是鄭氏不配用同牢之禮,在場的鄭氏子弟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不要以為這樣就攀上了皇家!
高洋無疑在傳遞著這樣的暗號,但令人不解,為什麼要在這時候爆發。
有心之人看向皇後,她也頗為驚訝,似乎不是她的唆使。然眉目間,看得到些許喜色——這是自然,她巴不得自家之外的其餘家族都爬不上杆。
難道是至尊對太子近日的表現有所忌憚,因此發作來表示不滿?
還是說剛剛的出格舉動,讓高洋不悅?
畢竟太子不能做的不好,也不能做的太好,何況還是高洋這樣的父親,太子侍奉起來,難度堪比劉據。
即便是鮮卑人,都有一丟丟同情太子了,而這一丟丟,建立在大多數的幸災樂禍上,想看太子如何行事。
高殷皺著眉,看著地上散落的肉塊。
等至尊坐回主位後,眾人以為太子就這樣悄無聲息了,忽然聽見太子說:“有時候就是會遇到這種事情。”
“然而夫妻之道,不就是要學會同甘共苦嗎?”
說完這些話後,高殷起身,將肉撿回碗中,拿出其中一塊豬肉,蘸些衣服上沾到的肉醬,自己吃了一段,又遞給鄭春華,她冇有猶豫,頃刻吞下。
鄭氏族人幾乎要感動得哭了。
哪怕是最討厭漢人的鮮卑臣子,心裡也覺得太子真是膽大包天。
高洋以手撐頭,冇有說話,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李祖娥連忙扯住他的袖子,笑著說:“同牢之禮本是應有之儀,殷兒畢竟是頭一次娶婦,你就饒恕他吧。”
高洋冇有迴應,李祖娥轉頭:“司饌當上酒了。”
滿頭大汗的司饌顧不得要慢慢吃三次肉的禮儀,快速端上酒尊與爵,指導兩人走流程。
第一次用酒祭祀,第二次用爵來飲酒,第三次則是將一個瓢打破為兩半,是為“巹”,巹的柄端用線連著,高殷與鄭春華各執一半,用這個喝下第三次酒。
做完這一切後,李祖娥說了些場麵話,高殷夫婦匆忙退下,直到高殷跪拜,高洋的臉色才稍微好了一些,讓他回去休息。
回去的路上,高延宗不斷感慨,太子果然是至尊的親兒子,這都能容忍,絕對是靠著父愛在支撐。
高孝瓘更不理解的是天子在生氣什麼,明明氛圍正良好。
“莫非是故意折辱鄭氏,讓太子挽之,以收鄭氏人心?”
高孝瓘進言道:“如果是這樣,那至尊也是一片苦心為太子了。”
雖然這話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因為這樣會有一個負麵影響,既至尊對太子也同樣提防著。
或者說他又一次發癲,也或許是氣太子去折辱長廣王,他在討好太後。
總之高孝瓘想不明白,如果高洋的行為可以揣測,那也不會有那麼多人死於非命了。
“彆想那麼多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待會陪我喝點酒。”
高殷坐在車上,孝瓘與延宗緊貼著他,這是東宮官員特意請求的,他們怕太子再弄些事情出來,太子怎麼樣不好說,官員們就要先受罰了。
此時高殷牽著二人的手說話,極是親密,讓部下們羨慕不已。
回到東宮,竇孝敬率領左衛坊兵相迎,高殷說:“不急。”
一彪宮女湧出,迎接厭翟車上的鄭春華進入東宮,鄭氏族人接送的任務已經結束,轉而看向太子,心中頗有些期待。
有宮人抬來一口箱子,將其開啟,裡麵是已經準備好的禮物與金銀,高殷一一問過鄭族人的名諱,親手將禮金放到他們手中,鄭族之人心潮澎湃,手中的禮金沉甸甸的,幾乎能砸死人,耳中又是太子親切的問候聲,旁邊還有宮人將他們的名字一一記下,這份情義在冬風中更顯得溫暖。
真是結了一門好親。
“寒冬難忍,良霄難得,諸位也快回去休憩吧。”
高殷行禮,鄭氏之人還禮,隨後各自駕車乘馬離去,一路上說著今日的見聞與收穫,自是滿意。
但高殷的事兒還未結束,他既是太子,東宮就是他的小王國,既然今日有喜,就也要對這些人有所表示,他差遣了一些人去向婁太後與段妃報告。
而後就要對自家宮人進行賞賜,贈予金錢與酒食,原本這個事務是由太子詹事來主持的,詹事總管東宮內外各種事務,領三寺左右衛二坊,實際地位就是東宮的丞相。
然而天保八年,太子少傅魏收又兼任了詹事,此時他還陪在高洋身邊參加宴會呢,因此由詹事府功曹、主簿來操辦這件事。
正常來說,高殷隻需要叮囑就足夠了,下邊的人會自己辦好的,但他清楚這種時候也會有人偷奸耍滑,或者剋扣賞錢,於是在高台上宴會,命人將禮錢與酒食放到殿門口,他能親眼見著,讓東宮之人來排隊領取,順便給他磕一個。
“太子對下人倒是太看重了。”
延宗給他斟酒,眼神斜射,高殷馬上提醒他:“這些都是我的宮人,你可彆欺辱。”
“當然!哪能欺負太子的人呢,要欺負我也去找漢人欺負。”
延宗閉上眼,聽著磕頭聲,心中覺得悅耳。
其實能來當麵領賞的並不多,光是東宮宿衛就超過了萬人,一個個來跪謝能跪上數日,多半還都是由長官發放禮金下去,還是避免不了剋扣的事情。
這也是許多底層士兵隻服從直屬上級的原因,即便高殷是太子,這些是東宮的宿衛,但竇孝敬等人就是有辦法讓這些士兵更忠心於自己,這就是日積月累的魔力,所謂的權力,更多在平日那些穩定到無聊的運轉中體現。
因此他的努力,也隻是讓這些官吏剋扣得少些,能讓底層的仆役能稍微多拿到他們本該得到的賞賜,就已經足夠了。
“說來,你們也到娶妻的年紀了吧?”
高殷飲下酒,隨後繼續道:“孝瓘肯定是到了,不如我替你做個媒,也娶個鄭氏女子,咱們做個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