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逃生遊戲•終】
------------------------------------------
監控室的門被猛地撞開,一個渾身是血的手下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不、不好了先生!那個怪物——那個怪物闖進來了!我們派出去的人……全都死了!冇有一個攔得住!”
伊萊賈的臉徹底扭曲了。
一個拆他房子,一個殺他人手。
他已經被逼到懸崖邊上,前後都是死路。
“我不管了!!”
他舉起槍,對準譚雅的腦袋,手指扣在扳機上。
“我今天就先殺了你——!”
譚雅被死死按在地上,動不了,掙不開。
那黑洞洞的槍口就在眼前,近得能看清槍管裡旋轉的膛線。
死亡的寒氣從腳底躥上來,一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閉上眼。
太近了。
近得她知道,這一次躲不掉了。
“砰——!”
一枚子彈從破碎的窗戶外精準射入,狠狠咬進伊萊賈的肩膀。
血花迸濺,他握槍的手劇烈一抖,那把槍脫手飛出,“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呃啊——!”
伊萊賈捂住肩膀踉蹌後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他猛地回頭,看向那扇往下掉玻璃渣的窗戶。
一個身影從窗外翻進來,穩穩落在地麵上。
逆著火光,那張臉一半隱在陰影裡,一半被火焰映得通紅。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伊萊賈,像盯著一個終於追到手的獵物。
“找到你了,我的好舅舅。”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外麵那些保鏢的。
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笑。
那笑容比外麵的火焰更讓人心驚。
“準備好把你的命給我了嗎?”
譚雅趴在地上,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瞪大了眼。
活男主!
來得還真是時候!
樓下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更多的保鏢湧上來了。
他們看見索倫,立刻調轉槍口,朝他撲過去。
“彆管他!先殺了那個賤人——!”
伊萊賈捂著肩膀,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眼睛裡全是瘋了的紅。
他已經顧不上什麼索倫了,顧不上什麼複仇了。
他現在隻想讓那個女人死。
死在他前麵!
譚雅趁著萊恩愣神的那一瞬間,猛地掙開他的手,從地上爬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外衝。
“站住——!”
身後傳來怒吼,腳步聲,還有——
“砰砰砰砰——!”
槍響了。
子彈從她耳邊呼嘯而過,擦著她的頭髮,打在走廊的牆上,濺起的碎屑劃破她的臉頰。
她不敢回頭看,隻知道拚命跑,跑,跑。
這是她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
如果她還能活著穿越回去,一定要跟弟弟妹妹吹牛:
姐是經曆過槍林彈雨的人!
子彈追著她,像一群發瘋的蜜蜂。
她拐過一個彎,又拐過一個彎,樓梯在她眼前出現,她三步並作兩步往上爬。
她推開門衝進去,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她穩住身形,回頭看了一眼。
幸虧有索倫在下麵拖住火力。
那些保鏢被他一個人纏住,但伊萊賈和另外幾個保鏢像狗皮膏藥一樣,死死黏在她身後,怎麼甩都甩不掉。
她已經跑到儘頭了。
六樓。
這一層的結構和下麵完全不一樣。
冇有裝修,冇有隔斷,隻有裸露的水泥柱子和滿地的建築垃圾。
窗框歪斜著,玻璃上貼著嶄新的封條,和樓下那些陳舊的封條不一樣,這是剛貼上去不久的。
譚雅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字上:
“封”
她忽然想起一樓那張平麵圖上,六樓那個紅色的印章。
這裡被封著,是因為——
“轟隆隆——!”
整棟樓又晃了一下。
腳下的地板裂開一道細縫,簌簌往下掉灰。
從破碎的窗戶望出去,外麵的火光燒得更旺了,幾乎要把半邊天都染紅。
這棟樓,快撐不住了。
譚雅轉過身。
伊萊賈已經追上來了。
他捂著還在流血的肩膀,身後跟著三個保鏢,六隻眼睛,六把槍,全都對準了她。
無處可逃。
她背後隻有一扇貼著封條的窗戶,玻璃薄得像是普通貨色,不是防彈的。
伊萊賈笑了。
那笑聲在空曠的六樓迴盪,癲狂,刺耳,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瘋狗發出的最後嘶吼。
“你跑啊!”
他舉著槍,一步一步逼近,肩膀上的血還在流,但他渾然不覺,眼睛裡隻有麵前這個被他逼到角落的女人。
“你倒是跑啊!我看你還能跑到哪裡去!”
譚雅冇有跑。
她隻是慢慢地往後退。
冷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起她散亂的頭髮。
她深吸一口氣。
冷冽的,帶著硝煙味和雪的氣息。
然後她笑了,很輕的一聲,從喉嚨裡溢位來。
她抬起眼,看著眼前這個已經瘋魔的男人,一字一字說:
“伊萊賈先生,你要記住一句諺語。”
伊萊賈皺眉,槍口對準她的心臟。
譚雅彎起嘴角。
“不是不報——”
她猛地轉身,朝那扇窗戶撞過去!
“——時候未到!”
“砰——!!!”
玻璃破碎的聲音和槍聲同時響起!
但那槍不是朝她的。
是朝伊萊賈的。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的槍聲從伊萊賈身後炸開!
子彈穿透他的身體,從前胸進去,從後背出來,血花在空中炸成一蓬紅霧!
伊萊賈的眼睛瞪得極大,臉上的猙獰凝固成永恒的表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些汩汩往外冒血的窟窿,又艱難地轉過頭——
索倫站在樓梯口,手裡的槍還冒著煙。
他笑得癲狂,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抓到你了,舅舅。”
“這次……你可冇有穿防彈衣。”
伊萊賈的身體晃了晃,然後直直地倒下去。
倒在那扇破碎的窗戶前。
倒在譚雅跳下去的地方。
…………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像一萬隻野獸在嘶吼。
她睜著眼,看見六樓的窗戶越來越遠,看見伊萊賈倒下的身影,看見索倫那張癲狂的臉。
然後是五樓。
四樓。
三樓。
雪落下來,一片,兩片,無數片。
冰涼地貼在她臉上,融化,又落下新的。
她看著天空。
鉛灰色的,被火光映成暗紅的天空。
雪從那裡落下來,落在她流出的血裡。
今天又是個下雪天。
她記得那個雪後的清晨,他躺在她的床上,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記得那個飄雪的日子,他笨拙地替她省錢,非要和她吃一樣的漢堡。
記得那個雪夜,他親了她的臉頰。
記得他說——
“譚雅送的,不管是什麼,我都喜歡。”
她閉上眼睛。
不是認命。
不是放棄。
是因為她知道。
他來了。
他來了,就一定能接住她。
————
身體落入一個堅硬的懷抱。
硬的,硌人的,卻帶著滾燙的溫度。
那雙手臂收緊,把她死死箍在懷裡。
緊得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緊得像這輩子再也不會鬆開。
他在發抖。
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壓抑不住的顫抖,透過他的胸膛,傳進她的身體裡。
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滾燙,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一遍又一遍,像魔怔了,像瘋了一樣。
“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去買電池了……”
“再也不會了……”
譚雅在眩暈中睜開眼。
世界是模糊的,搖晃的,像隔著一層被水浸透的玻璃。
她眨了眨眼,那層玻璃慢慢變得清晰,然後她看見了一雙眼睛。
紅腫的,濕透的。
是厄班。
他抱著她,跑得飛快,周圍的景物像被撕碎的畫片一樣往後飛掠。
他身上好多血。
譚雅想皺眉,但眉頭不聽使喚。
臟死了,她在心裡嘟囔。
剛想說那多血不要抱她
隨即又看見自己,滿身是血,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紅色從胸口蔓延到腰際,還在往外滲。
半斤八兩。
算了,不嫌棄他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
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乾澀,發不出聲音。
胸口那兩鞭子的位置火辣辣地疼。
那老傢夥……下手真狠啊。
“我……”
厄班的聲音在抖,整個身體都在抖。
“譚雅堅持住!我帶你去醫院!很快就到了!很快就到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飄在空中。
“我……想睡一會……有點困了……”
“不行!”
他突然吼出來,聲音大得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從來冇聽過他這麼大聲說話。
“求你了!譚雅!你不能睡!睜開眼睛看著我!不要嚇我!”
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譚雅愣了一下。
那是什麼?
她從未見過他這樣的表情。
不是委屈,不是依賴,不是那種小狗一樣的討好。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裡麵崩塌。
他在害怕。
這個怪物。
他在害怕。
譚雅想笑。
死孩子,我兩天冇吃飯了,又累又餓,渾身是傷,就想睡一會兒,你凶什麼凶?
等我好了,非得擰你的耳朵,擰到你求饒不可。
但她冇力氣說這些。
她隻是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
他冇有再吼。
他隻是抱緊她,跑得更快。
周圍有阻攔的人。
她聽見慘叫聲,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聽見重物砸在地上的悶響。
那些聲音離她很近,又很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他一邊跑,一邊殺。
那雙眼睛裡,除了害怕,還有另一樣東西。
恐懼。
是恐懼吧?
譚雅在心裡辨認著這個表情。
他為什麼這麼恐懼?
她抬起手。
那隻手抬得很慢,慢得像過了整整一個世紀。
終於抬到眼前,她看見了——
血淋淋的。
五根手指,每一根都被血糊滿,指縫裡還在往下滴。
她的衣服,她的大衣,她的圍巾,全部變成了紅色。
那紅色太濃了,濃得發黑,濃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原來如此。
我流了血好像更多了。
是剛剛跳樓時被玻璃劃的嗎?
還是那兩鞭子?
還是……她記不清了。
忘了是哪裡的傷口了。
眼皮越來越重。
世界又開始模糊,像被人慢慢關掉燈。
“譚雅——!”
他的聲音在風裡撕裂,像一隻被掏空了心臟的野獸在嘶吼。
“醫院要到了……就要到了……你堅持一下……”
他抱緊她,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雪砸在臉上化成水。
他哀求著。
“求你了……彆睡……睜開眼睛看著我……”
“彆留下我一個人……我怕……”
“譚雅……你冇了……我會瘋的……”
他說不出“死”那個字。
那個字卡在喉嚨裡,像一根刺,紮得他說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遠處,醫院的紅色十字已經在望。
“譚雅!醫院到了!你看到了嗎!就在前麵!”
他的聲音忽然亮了一下,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很快就冇事了……很快就不疼了……你堅持住……堅持住啊……”
懷裡的人冇有迴應。
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映著天上落下來的雪,映著他扭曲的臉。
“對不起……”
他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會把傷你的……全都殺光……”
一個不留。
譚雅聽見了。
那些話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模糊,飄渺。
她想回答他,想說“好”,想說“知道了”,想說“你彆怕”。
但她說不出。
她隻是努力睜開眼睛,看著他。
那張臉已經看不清了,被淚水模糊成一團。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小女孩。
莉莉婭。
她還在那棟樓裡。
還在那個地獄一樣的地方。
譚雅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嘴唇翕動,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莉莉婭……”
“救救她……”
“她還在那裡……”
厄班低下頭,把耳朵湊到她嘴邊,想聽清她說的每一個字。
然後,她再冇有聲音了。
那雙一直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合上。
手臂從他肩上滑落。
“譚雅?”
他的聲音忽然空了。
“譚雅……?”
冇有迴應。
隻有雪,還在下。
一片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