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逃生遊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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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被吊在半空中，從天花板的軌道上垂下來，像屠宰場裡等待處理的牲口。
有的還穿著衣服，有的已經**，有的有的隻剩下半個身體。
鐵鉤從它們的腳踝穿過，從鎖骨穿過。
那些鉤子生滿了鏽，但鏽跡下麵是一層又一層乾涸發黑的血，厚得發亮。
滑輪在轉。
軌道儘頭的機械臂抓住一具屍體，把它從掛鉤上扯下來，扔上傳送帶。
那具屍體是女的，長髮拖在地上，眼睛還睜著，空空洞洞地望著天花板。
傳送帶把她送進一個巨大的圓鋸下方。
“嗤——！”
血濺出來。
噴得到處都是。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開，繼續往前傳送。
上半身去左邊的切割台，被切成更小的塊。
下半身去右邊的剔骨機，骨肉分離的聲音像有人在鋸濕木頭。
譚雅跌坐在地上。
她的腿不聽使喚了。
那雙剛纔還支撐著她走下樓梯的腿，此刻像灌了鉛，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
她用手撐著地麵往後縮，卻隻摸到一灘濕冷黏膩的東西。
她低頭看——
是血。
不知多久以前的，已經結成黑色的硬殼。
女孩躲在她身後，渾身都在發抖。
那雙冰涼的小手死死攥著譚雅的手腕。
譚雅感覺到有濕熱的液體滴在自己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是莉莉婭的眼淚。
譚雅也想哭。
但她不能哭出來。
她捂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她想起今天早上的那盤肉。
那塊鮮嫩煎得焦黃，配著些花的肉。
那個服務員微笑著端上來的肉。
“請慢用。”
“請務必準時享用哦。”
“浪費可恥，節約為榮。”
譚雅的胃猛地收縮。
她彎下腰，嘔了出來。
胃裡翻江倒海，酸水和膽汁一起往上湧，嗆得她眼淚直流。
她什麼都吐不出來，她今天隻吃了那些花。
但那股味道還在喉嚨裡。
那盤肉的味道。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個味道。
她跪在地上，她活了二十多年，從來不知道人可以怕成這樣。
怕到骨頭縫裡都在發顫，怕到心臟每跳一下都像被攥緊，怕到連哭都忘了怎麼哭。
到底是什麼樣的變態？
到底是什麼樣的畜生？
纔會把人當成牲口一樣養，當成豬一樣宰，然後端上餐桌，還要笑著說“來之不易”？
她抬起頭，想帶著女孩回一樓。
但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巨響。
“咚——！！”
整棟樓都在震顫。
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一樓，那個東西。
它現在就在她們頭頂。
譚雅捂住莉莉婭的眼睛。
她自己也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會瘋。
她把女孩的臉按在自己懷裡，顫抖著站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屠宰區後麵走。
那裡有一扇大鐵門。
鏽跡斑斑，但關得很緊。
身後，滑輪還在吱呀吱呀地轉。
機械臂還在抓取新的屍體。
圓鋸還在嗤嗤地響。
骨肉分離的聲音還在繼續。
譚雅推開那扇門。
“砰——”
門在身後關上，把那個地獄關在了外麵。
譚雅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臉頰。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流的眼淚。
生理性的，大概是剛纔吐得太厲害，大概是那些畫麵太刺眼睛。
大概是她還不想承認自己怕得要死。
莉莉婭哭了。
她把臉埋在譚雅的衣服裡，小小的肩膀一聳一聳，攥著譚雅手腕的那隻手越來越緊，緊得發疼。
“姐姐……”
“我怕，我不想也變成那樣。”
譚雅低下頭，看著那顆埋在自己懷裡的毛茸茸的腦袋。
她才十一二歲。
她不該看見那些。
她不該待在這種地方。
譚雅的手也在抖。
她抬起那隻發抖的手，按在莉莉婭的頭髮上，一下，一下，輕輕地摸。
“彆怕，你不會死的。”
“我們都不會死的。”
“我們會出去的。”
“我們會回家的。”
她在說什麼？她自己都不信。
那些被吊起來的人哪一個不想回家。
但她必須說。
不說給莉莉婭聽，也要說給自己聽。
外麵，那扇鐵門後麵，機器的聲音還在繼續。
她忽然有些恨。
恨那個把她扔進這個世界的係統。
恨那些把她當成棋子的人。
還有厄班。
厄班……你在哪裡？
你怎麼還冇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想起他。
那個她讓他寫字他就寫字，讓他吃薯片他就吃薯片，讓她親一口就開心得像條大狗的傢夥。
他現在大概還坐在家裡等她吧。
等到天亮，等到中午，等到晚上。
等到再也等不下去。
譚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她睜開眼，看著莉莉婭：“走吧。我們不能停在這裡。”
莉莉婭從她懷裡抬起頭，小臉被眼淚糊得一塌糊塗。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拽了拽譚雅的手，往房間深處走。
角落裡有一排老舊的櫥櫃，漆麵剝落，門板歪斜。
櫃門半開著，裡麵堆滿了落滿灰塵的零件，齒輪、鏈條、生鏽的螺絲刀，還有一些認不出用途的工具。
莉莉婭徑直走向最靠裡的那扇櫥櫃，站定，回頭看著譚雅。
“姐姐，就是這裡，這後麵有門。”
譚雅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莉莉婭低下頭，摳著自己的手指甲，摳了好一會兒。
“我告訴姐姐，姐姐不能說出去。”
她抬起眼，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映著微弱的光。
“我能……我能碰到人的時候，看到一點點他們的記憶。”
譚雅瞳孔微縮。
“我碰到那些服務員，就看到了。”
“看到這個房間，看到這扇門，看到看到很多人被從這兒拖出去。”
“他們抓我，就是因為這個。”
“院長把我賣給這裡，他說……說這種能力，值很多錢。”
譚雅冇有驚訝。
天賦異稟的人，她身邊就有一個。
“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我理解你的感受，這段時間你應該很辛苦。”
她彎下腰，把莉莉婭輕輕往身後推了推，然後伸出手，握住那扇櫥櫃的門把手。
老舊的木頭，粗糙的漆麵，沾滿了不知道積了多少年的灰。
她用力一拉。
“吱——呀——”
櫃門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門軸轉動，揚起的灰塵像霧一樣撲麵而來。
譚雅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抬起手臂捂住口鼻。
莉莉婭躲在她身後，咳了兩聲。
灰塵慢慢落下來。
鐵門。
比剛纔那扇小一些，鏽得更厲害，門縫裡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風。
譚雅伸出手，抹開那層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
鐵門上的logo漸漸顯露出來。
圓形的，像某種生物實驗室的徽標。
BIOMETA
譚雅的眼睛倏地睜大。
這個名字她見過。
就在不久之前，給索倫整理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中。
伊萊賈·霍爾在諸多的“策劃”裡。
關於——涅墨西斯計劃。
關於“改造人”的描述：
將有用的人種送來這裡，合格的送入實驗室研究獲得資料，不合格的改造……
改造後的人除了聽話外，許多專案遠超人類。
但也有弊端，他們冇有智力，並且食量超大。
若不能滿足食量，他們會發狂。
食量。
食量大到需要“供應”。
“供應”的來源是——
譚雅的手在發抖。
伊萊賈。
你這個……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臉上是什麼表情。
她隻感覺胸腔裡有一團火在燒。
你把人命當什麼了？
當飼料嗎？
當實驗資料嗎？
當可以無限再生的“資源”嗎？
“姐姐？”
莉莉婭的聲音從身邊傳來，小小的，帶著擔心。
她拽了拽譚雅的袖子。
譚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那股血腥味還在。
她睜開眼，看著莉莉婭。
“走吧。”
她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陌生。
莉莉婭點了點頭，伸出手，推開那扇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