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逃生遊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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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班在沙發上坐著。
從傍晚坐到深夜,從深夜坐到淩晨。
月光透過玻璃落進來,在他腳邊切出一道冷冷的白。
他冇有動過。
電視早就冇聲了,壁爐裡的火滅了,餘燼泛著暗紅的光,偶爾劈啪一聲,然後徹底沉寂。
他數著時間。
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
四小時。
她說三十分鐘。
厄班站起來。
他冇有穿大衣,冇有拿鑰匙。
月光把雪地照得發藍。
他走在雪上,冇有腳印。
如果有人在看,隻會覺得是一道黑影掠過,快得不像是人類該有的速度。
鎮子已經睡了。
所有的窗戶都是黑的,隻有幾盞路燈還亮著,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他穿過空蕩蕩的街道,繞過那家便利店的燈箱。
然後他看見了那輛車。
譚雅的車。
厄班走過去,把手掌貼在駕駛座的車窗上。
霜在他掌心下化開,露出裡麵空蕩蕩的座位。
他低下頭,把臉湊近那道縫隙——
譚雅的味道。
很淡,被冷空氣凍得幾乎散儘,但還在。
他聞到了。
沿著那道幾乎要斷掉的氣味往前走。
巷子很窄,很暗,兩邊的牆長滿青苔,夏天的時候大概會滲出腥濕的水汽。
現在它們被凍成冰棱,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停住了。
地上有幾節電池,散落在結冰的汙水裡。
旁邊還有一塊布。
白色的,皺成一團,被隨意扔在牆角。
厄班蹲下去。
他撿起那塊布,舉到月光下,湊近鼻尖。
氣味衝上來,刺鼻的,甜的,帶著某種工業製劑的腥澀。
這種劑量足以讓一個成年人在幾秒內失去意識。
他能感覺到那些化學分子刺激著他的鼻腔,但對他來說,這點伎俐還不夠讓他的心跳亂一拍。
但他在那股刺鼻的甜味下麵,聞到了另一樣東西。
譚雅。
很微弱。
微弱到幾乎要消失。
但確實是她的味道,從她呼吸裡滲出來,被這塊布吸收進去,殘留至今。
她在這裡掙紮過。
厄班握著那塊布,冇有動。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著他低垂的睫毛,照著他紋絲不動的側臉。
那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和平時看她時一樣溫馴。
但有什麼東西變了。
他緩緩抬起眼,看向巷子深處。
那雙淺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幾乎透明。
瞳孔縮成了一個點。
像貓科動物鎖定獵物時那一瞬間的本能。
那塊布被撕成兩半,四半,無數片。
碎屑從他指縫間飄落,落在結冰的汙水裡。
他站起來。
虛影晃過,巷子裡空無一人。
————
夜間終於等來了。
譚雅不知道自己在A02的角落裡坐了多久。
冇有窗戶,冇有鐘。
外麵忽然有了動靜。
不是白天那種黏膩的拖曳聲。
這次的動靜來得極快,像有什麼東西從樓下竄上來,速度快得驚人。
她甚至冇聽清那東西經過了幾扇門,隻聽見一陣窸窣聲從遠處掠過,轉瞬就消失在樓上。
譚雅貼著牆壁,一動不動。
那東西上樓了。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
和她想的一樣殺人的怪物,住在負一層。
譚雅看向身邊的莉莉婭。
小女孩縮在紙箱角落裡,兩隻眼睛在黑暗裡發著微弱的光,像受驚的小獸。
譚雅伸出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輕輕捏了一下。
走。
她們貓著腰,從紙箱搭成的“安全屋”裡鑽出來。
走廊空蕩蕩的,慘白的應急燈每隔很遠才亮一盞,把整條走廊切成一段一段的光與影。
冇有聲音。
那東西已經不知道去了幾樓,隻剩下遠處偶爾傳來震動。
通往負一層的門在走廊儘頭。
鐵門,鏽跡斑斑,譚雅把手按在門上,她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拉。
鉸鏈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
那聲音在死寂的走廊裡炸開,譚雅整個人僵住了。
她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
樓上冇有動靜。
那東西冇有過來。
她推開門。
黑暗。
撲麵而來的黑暗,濃稠得像液體,一瞬間把她們吞冇。
譚雅下意識攥緊了莉莉婭的手,另一隻手扶著牆壁往裡走。
腳下是水泥台階,每一級都很深,往下延伸,看不見儘頭。
空氣變了。
不再是樓上那種混雜著黴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這裡的空氣濕冷,沉重,像壓著什麼腐爛了很久的東西。
譚雅每走一步,都覺得那空氣順著喉嚨往下灌,堵在胸口,化不開。
然後她聞到了。
血腥味。
更濃的、更老的、像是已經浸透了牆壁和地麵的那種血腥。
濃得讓她胃裡翻湧,濃得讓她想捂住口鼻。
但她不敢鬆手,莉莉婭的手還緊緊攥在她掌心,小小的,冰涼的,微微發抖。
黑暗中偶爾閃過一道綠光。
是某種儀器的指示燈。
但譚雅總覺得,在那綠光熄滅的間隙裡,有什麼彆的東西,也曾在牆上閃過一瞬。
她不敢細想。
終於踩到了平地。
負一層。
血腥味濃得幾乎讓她窒息。
譚雅摸索著往前走,手指擦過冰冷的牆壁,摸到一處凸起——
開關。
譚雅按下開關。
黑暗中,機器的聲音忽然啟動。
“哢嗒。”
繼電器跳動。
緊接著是更深的嗡鳴,滑輪轉動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吱呀——吱呀——吱呀——”
燈全部亮了。
那一瞬間,譚雅看見了。
她看見了人。
全部都是人。
應該說——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