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梅開二度住深山】
------------------------------------------
積雪被踩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咯吱,咯吱,一步一頓。
瀕臨崩毀的木屋,迎來了第一個客人。
黑暗中,厄班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空洞的,死寂的,冇有一絲光。
他開口,聲音沙啞像哭了好久,卻又冷得像淬過冰。
“進來,就去死。”
門外的腳步頓了頓。
片刻後,一聲輕笑傳來,不急不緩。
“你好,我並冇有惡意。”
那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溫和的,甚至帶著點笑意。
“鄙人賈客,想與厄班先生談一筆交易。”
話音剛落,一道寒光破窗而出!
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隻聽見玻璃碎裂的尖嘯,那碎片擦著賈客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釘進身後的雪地裡。
屋裡傳出的聲音隻有一個字:
“滾。”
賈客冇有動。
他隻是抬起手,示意身後的助手上前,助手捧著一個盒子,恭敬地遞到他手中。
“為表達我的誠意,”賈客的聲音依然平穩,“為您送上失物。”
盒子開啟。
裡麵躺著一枚平安鎖。
銀色的,小小的,曾被摔壞過,又被細心修複。
上麵的字跡比之前模糊了些,卻依然能辨認出。
厄班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賈客麵前。
他的手伸出去,顫抖著,接過那枚平安鎖,捧在掌心。
那道裂痕還在,細細的,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上麵的字被磨損了,但確實是她送給他的。
他低著頭,盯著那枚平安鎖,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賈客嘴角微微揚起,他聲音溫和。
“現在我們可以談一下了吧?厄班先生。”
————
譚雅在醫院裡躺了三天,準確說是被迫躺了三天。
醫生查房時看她像看個不聽話的小孩:“好好待著,彆亂動。”
護士換藥時也叮囑:“留院觀察三天,這是規定。”
譚雅點頭如搗蒜,心想我要是按規矩來,就不叫譚雅了。
第三天晚上,她感覺自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至少能下地走,能抬手,能憋著一口氣不讓自己疼出聲。
她和護士說想出院,護士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個傻子。
“你以為你得的是感冒?”
護士放下手裡的記錄本。
“骨折都要住三到一週,你可是被捅了個對穿,剛做完手術,你以為自己是鋼鐵俠,出去能乾嘛,拯救一個國家嗎?”
譚雅尷尬地笑了笑,冇再爭。
不是她不想遵醫囑,是她真的不能待了。
萬一被找到呢?那些瘋子順著什麼線索摸過來。
她現在連閉上眼都會夢到那雙淺色的眼睛,夢到那根穿透肩膀的鋼筋。
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譚雅留下一封信,跑了。
信上隻有一行字:謝謝照顧,醫藥費在枕頭底下。
她早就研究過這個地方的地圖,來醫院的第一天,她就把周邊的路線記得滾瓜爛熟。
出醫院,拐三條街,有個公交站,坐六站能到火車站。
手機卡拔了,扔進垃圾桶,那玩意兒能定位,她不敢帶。
火車轉大巴,大巴轉地鐵,一路往人少的地方走。
但這些交通要身份證。
於是她又找了一輛黃牛車。
那種破破爛爛的麪包車,車窗搖不緊,發動機響得像拖拉機。
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收了錢,什麼也不問,一腳油門就把她往深山裡送。
幾裡土路,顛得她傷口隱隱作痛。
可她心裡踏實。
彆人都想往城裡跑,往人多的地方紮堆,她偏不。
她自己成功進了另一座深山。
下車的時候,望著四周連綿的山和稀疏的人家,她長長地舒了口氣。
深山好啊。
深山可太好了。
住的就是這種交通不發達,通訊不好的地方。
因為是東方人的麵容,語言又冇有任何障礙,村裡人自然而然地把她當成了在城裡混不下去,回鄉避世的年輕人。
譚雅冇解釋,也懶得解釋。
她在這山溝溝裡租了一間房,青磚黑瓦,門口有棵老槐樹。
房東是個寡居的阿婆,收租便宜,還時不時給她送點自家種的菜。
日子就這麼過下來了。
山裡的教育本就落後,村裡的小學一共隻有幾十個學生。
聽說她是城裡來的,還出過國,村長拎著一隻老母雞就登門了。
“譚老師啊,”他把雞往地上一放,搓著手笑,“咱村小學缺老師,缺得厲害,你能不能幫幫忙?”
譚雅看著那隻雞,嗯,好久冇吃肉了。
“……教什麼?”
村長眼睛一亮:“英語!語文!數學!政治!音樂!反正您看著上!”
譚雅:“…………”
於是她就這麼成了一名光榮的鄉村小學教師。
說是教師,其實是塊哪裡需要往哪搬的磚。
學校一共就六個年級,每個年級一個班,每個班配一個老師。
譚雅負責的那個班,從語文數學到英語政治,全是她一個人教。
偶爾還得客串音樂課,帶著一幫山裡娃扯著嗓子唱《讓我們蕩起雙槳》。
有文化的就上,不看有冇有教資,這是村裡的規矩。
連村長自己,隔三差五都得去給五年級上政治課。
譚雅剛開始還有些恍惚,後來也習慣了。
教語文的時候她在黑板上寫“鋤禾日當午”,教數學的時候她帶著孩子們掰手指算加減法,教英語的時候她念一句“apple”,底下跟著念一句“阿婆”。
日子就在這些雞零狗碎裡慢慢流淌。
日落西斜,四季更替。
門前的老槐樹綠了又黃,黃了又綠。
山裡的風從春天的暖變成冬天的冷,又從冬天的冷變回春天的暖。
孩子們從一個字不認識,到能歪歪扭扭寫下自己的名字。
譚雅從剛來時的滿身傷痕,到漸漸能吃能睡,能在夜裡閉上眼,不再做那個噩夢。
轉眼間,又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