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查辦不法
「武平三年正月,皇帝即位於鄴城含光殿,大赦,改武平三年為紹鼎。」
「帝既承大業,明察善斷,一時宵小斂跡,朝野煥然—」
m裡g級裡8a■8g8
紹鼎元年二月。
定州,南陽王府邸外,氣氛肅殺。
身著鐵甲的禁軍軍士已將偌大的府邸圍得水泄不通,刀槍在日光下閃著寒芒。 看書首選,.超給力
沉重的府門「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隙,鬚髮皆白、身著儒服的王府王師孫靈暉麵帶憂色,緩步走了出來。
他目光掃過森嚴的陣仗,最終落在為首的一名身穿禦史官袍、神色冷峻的官員身上。
孫靈暉強自鎮定,上前幾步,對那官員作了一揖,語氣中帶著幾分客氣的探詢:「鄙人孫靈暉,忝為南陽王王師。不知尊駕如何稱呼?率眾圍困王府,所為何事?」
那人卻並未客氣,毫不客氣,厲聲喝道:「吾乃禦史中丞王子宜,奉陛下之命,查辦南陽王高綽為禍鄉裡、魚肉百姓之事!南陽王何在?還不速速現身皆旨?」
孫靈暉臉色微變,心中長嘆一聲。
他深知自己的學生高綽平日行事乖張暴戾,必然觸犯了法律。
看著王子宜身後殺氣騰騰的軍士,他心知對方手中有聖旨,今日王府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
無奈之下,孫靈暉隻得拱了拱手,側身讓開道路,聲音略顯艱澀:「既是聖命,下官不敢阻攔—王中丞,請入內敘話。」
他盡力保持著文士的體麵,但那背影卻顯得異常疲憊。
王子宜冷哼一聲,也不客套,一揮手,帶著一些軍士,隨孫靈暉徑直走入王府。
軍士們並未完全湧入,隻留在府門外嚴密封鎖。
正堂之上,氣氛凝重得幾乎令人室息。
南陽王高綽被人從內宅請出,坐在主位,臉色煞白。
額角不斷滲出豆大的汗珠,平日裡驕橫跋扈的氣勢蕩然無存,隻剩下如坐針氈的惶恐。
孫靈暉侍立一旁,微垂著眼簾,沉默不語,心中如墜千斤巨石。
既不忍目睹學生的下場,又深知其咎由自取。
對麵,禦史中丞王子宜端坐著,神情漠然,眼神冰冷,如同審視犯人般盯著高綽。
短暫的僵持被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一名軍士匆匆跑入堂內,單膝跪地,聲音響亮:「稟大人!在王府後院庫房中發現大量金銀珠寶,價值不菲!」
王子宜的目光瞬間轉向高綽,帶著強烈的質疑。
高綽渾身一激靈,勉強定了定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強作鎮定地辯解道:「咳—本王身為皇室宗親,堂堂南陽王,府中有—有一些體己財寶,難道不是很平常之事嗎?有何大驚小怪?」
見王子宜不置可否,高綽心中微微一定。
沒過多久,又一名軍士奔進來稟報:「稟大人!在府內西側馬廄旁,發現一處圈養了十餘條波斯狗!」
此言一出,高綽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冷汗如同雨水般滾落。
那些狗幹了什麼事,唯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
他嘴唇哆嗦著,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隻能用充滿了驚懼和乞求的眼神,死死地望向他身旁的孫靈暉。
孫靈暉感受到那絕望的目光,心中天人交戰,最終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他避開高綽的目光,硬著頭皮,昧著自己的良心與學識。
他對王子宜拱了拱手,聲音低沉而無力:「南陽王—平日確有些玩物喪誌之舉,豢養獵犬以為消遣。此事—是下官教導無方之過。雖是不雅,然—想必並無太大罪過」
王子宜瞥了一眼冷汗涔涔、幾乎癱軟的高綽,又看了看強自掩飾的孫靈暉。
他眉頭微蹙,卻也隻是不置可否地微微頷首,算是暫時接受了這個牽強的解釋。
然而,那眼神中的冷意絲毫未減。
緊張的氣氛剛剛稍緩,第三名軍士又飛快來報,聲音帶著寒意:「稟大人!在王府花園東南角花圃之下,發現數處土壤鬆動異常,有新近翻動掩埋的痕跡,內裡隱有不明之物!」
這一句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高綽心頭。
「挖開!」王子宜這次沒有絲毫猶豫,果斷下令,聲音斬釘截鐵。
「是!」軍士領命而出。
堂內死寂。
高綽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牙齒甚至開始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
孫靈暉望向高綽雙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的慘白。
見此情況,他哪裡還不知道東窗事發了。
沒過多久,堂外傳來士兵們挖掘聲,以及隨後傳來驚異、憤怒的議論聲和咒罵聲。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腐臭氣息隱隱飄來,令人作嘔。
先前稟報的軍士再次入內,臉色鐵青,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極力壓抑的憤怒:「稟中丞!坑內之物—已、已挖出!乃是—乃是數具屍骨!有的—已經腐爛生蛆!形狀—慘不忍睹!」
王子宜宜拍案厲喝:「高綽!爾還有何言!」
高綽如同被滾雷擊中,直接從椅子上滑落在地,臉色死灰。
孫靈暉默默閉目,不願再看。
巨大的恐懼讓高綽語無倫次,涕淚橫流地尖叫道:「胡—胡說!誰—是誰?是哪個天殺的—把這些晦氣東西—埋在本王的園子裡?!陷害—一定是有人陷害本王!」
「住口!高綽,人證物證俱在,你還在狡辯?!」
王子宜怒不可遏,厲聲斥責道:「將這些屍骨好生收斂!將南陽王高綽,及其王師孫靈暉,連同王府一乾人等,全部拿下!押往鄴城,嚴加審問!」
「遵命!」堂外軍士早已按捺不住,轟然應諾,如狼似虎般沖入堂內。
一聲絕望的哀鳴混雜著哭泣與掙紮的聲音響起,南陽王府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數日之後,太極殿內檀香裊裊。
晨光透過高窗灑在地麵上,映照著禦座之上那道年輕卻已有帝王威儀的身影。
王子宜將整理好的奏報恭敬呈上,口中道:「南陽王高綽之事,臣已查辦完畢,還請陛下一覽。」
眾臣見其舉動,不由得議論紛紛。
高儼接過奏報,無聲地展開。
他初始麵容無波,然而,隨著目光逐行掃過那些文字描述,逐漸露出嫌惡之色。
奏報中詳細記錄了此事前因後果,更附帶了驗看記錄與關聯者的證詞。
前不久,一名老漢自定州千辛萬苦來到鄴城鳴冤,稱南陽王為禍鄉裡,令百姓苦不堪言。
旁人一問才知,一日他的女兒抱著她兒子如往日一般行路,卻被高綽看見,將她兒子奪走飼狗。
女兒號陶大哭,高綽發怒,又將其子之血塗在她身上,縱狗食之。
老漢得知此事,連忙逃離定州,悲痛之下,試圖來鄴城聲冤。
初時,此事沒有釀出太大風波,彷彿無事發生。
但不知如何,他女兒的悲慘經歷竟然在市井中傳開,後來輾轉為高儼所知。
得知此事後,高儼毫不猶豫,派王子宜前往定州將高綽收捕,並要求他「如實查辦,
不得粉飾」。
王子宜根據線索順藤摸瓜,又收集多方證人口供,深入調查後更是發現,此等喪盡天良之舉,絕非偶然事件!
高綽性情暴虐成狂,時常酒後或因一時心緒不悅,便以極端殘忍的手段虐打下人。
一旦失手致死,便將受害者屍首直接拋擲,餵給那些兇殘的波斯狗分食。
待它們啃食乾淨後,便將屍骨掩埋於王府花園的角落。
對外則輕描淡寫地宣稱是下人「走失」或「暴病而亡」。
至於他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更是不可計數,令人瞠目結舌。
「據我大齊律法,高綽該當何罪?」高儼聲音冰冷,緊緊盯著王子宜。
王子宜早已準備好答案,他躬身沉聲道:「啟稟陛下!南陽王高綽所犯累累,擢髮難數!猶以『不道之罪,殘殺庶民,草菅人命。」
他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龍椅上麵沉如水的帝王,聲音更加鏗鏘有力:「『不道』為重罪十條之一。依《大齊律》,犯此十者,不在八議論贖之限!當處以極刑!」
「其王府僚屬,知情不報、阿諛縱容者,如同黨,皆當嚴懲!其師孫靈暉,對南陽王暴行未能有效規勸、阻止,甚至事發後仍有袒護遮掩之詞,難逃失察、失職乃至包庇之罪!」
王子宜的奏報,每一句都像重錘敲在殿內眾臣心上。
「不道」之罪能與「反逆」之罪並視為重罪十條,不在議贖之限!
這意味著無論高綽如何辯解,其宗室身份也已無法成為他的保命符。
「好。」高儼輕輕頷首,目光掃過殿內噤若寒蟬的群臣,「宗親犯法,當罪加一等!
況其暴虐甚於虎狼,令人髮指,已非人之所為!朕登基之初,便聞此等駭俗惡行,若不雷霆處置,何以彰國法?」
「南陽王高綽,身為宗室,不思報國,反行暴虐!虐殺平民,殘骸人倫,掠取無度,
視國法於無物,視人命如草芥!其罪滔天,罄竹難書!」
「著奪其一切爵位、封邑、官職!」
「命禦史台會同大理寺,依律速判!此等十惡不赦之罪,當處顯戮!不得寬宥!」
「遵旨!」王子宜立刻伏地領命,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與釋然。
殿內眾臣,或震驚於新帝之果斷狠辣,或暗自驚懼於天子對法度的森嚴態度,亦或為這等殘酷罪行終於得判而心下一鬆。
無人,也絕無人敢在此刻為高綽出聲求情。
「至於其王府僚屬一」高儼冰冷的視線掃過,「凡參與其暴行、助紂為虐者,查實後與高綽同罪!餘者知情不報、縱容包庇者,依情節輕重,或流徙戍邊,或沒為官奴。剝奪一切出身以來官職、恩蔭,永不敘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