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裡,她終於聽懂了他的真心------------------------------------------。,像刀子一樣,一下下刮在臉上。,身上的鬥篷早已被人扯走,隻剩一身單薄中衣,凍得連指尖都在發麻。膝下是粗糲碎石,磨得皮肉發爛,可再疼,也抵不過心口那股像被人生生剜開的痛。,燈火通明。,門外是她的死路。“蘇氏品行不端,心思歹毒,竟敢私通外男、謀害庶妹,敗壞侯府門風!”。“念在她與景珩尚未真正成婚,便不送官了,趕出府去,自生自滅!”。、周旋、擋下多少明槍暗箭的時候,他們說她端莊識大體。 如今不過是一盆臟水潑下來,她就成了惡毒不堪的棄子。,唇邊溢位一絲血沫,竟輕輕笑了一下。,是不會覺得冷的。。。,是哪位舊仆心軟,偷偷送她一件禦寒的衣裳,或是一碗熱水。
可當那雙錦靴停在她麵前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裴景珩。
她曾經以為,會是自己此生歸宿的男人。
他披著墨狐大氅,眉目溫潤如舊,風雪落在他肩頭,很快便被身後撐傘的小廝拂去。那樣乾淨、那樣體麵,彷彿同她隔著的,不隻是這一場雪夜,而是天上地下。
蘇挽棠抬頭看他,眼底最後一點光,像是還不死心。
“景珩……”她嗓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你信我嗎?”
裴景珩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她,眼裡似有憐憫,似有不忍,卻唯獨冇有她最想要的東西。
不是信任。
不是維護。
甚至不是愧疚。
“挽棠,”他終於開口,聲音仍舊溫和,“事情已經鬨大了,你先離開,等過些時日,我會替你想辦法。”
蘇挽棠怔怔看著他。
她忽然覺得這句話很耳熟。
前些日子,蘇映雪哭著說自己不是故意弄丟她母親留下的玉簪時,裴景珩也是這麼說的。
——“挽棠,你讓一讓她。”
再早一點,柳氏藉著為她好,要她把陪嫁鋪子的契書暫交府中打理時,裴景珩也是這麼說的。
——“挽棠,你顧全大局些。”
直到今日,她被人按著頭汙衊失貞、謀害,跪在這雪地裡快要死了,他還是這句話。
——“你先退一步。”
她退了一步又一步,退到最後,竟連命都要退冇了。
蘇挽棠望著裴景珩,眼底那點最後的希冀,慢慢散了。
“所以,”她輕聲問,“你也認定,是我害了蘇映雪?”
裴景珩眉心微蹙,像是不忍聽她這樣說。
“映雪素來單純,她不會拿這種事誣陷你。”
這一句,像一把生了鏽的刀,猛地捅進蘇挽棠心口,又慢慢攪開。
她忽然想笑,又笑不出來。
原來不是不知道。
原來不是不明白。
他隻是,從頭到尾,都選了蘇映雪。
雪越下越大。
蘇挽棠的視線已經開始發花,耳邊嗡嗡作響。她幾乎快要撐不住了,卻還是死死盯著麵前的人,像是想把他這張臉,連同這滿腹虛情假意,一併刻進骨血裡。
就在這時,一道柔柔的女聲從門內傳來。
“世子哥哥。”
蘇挽棠身子一震。
下一刻,蘇映雪披著雪白鬥篷,扶著丫鬟的手走了出來。她眼尾微紅,臉色蒼白,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偏偏望向蘇挽棠時,眸底壓著一絲遮不住的得意。
“姐姐怎麼還跪在這裡呀?”蘇映雪輕輕咬唇,聲音細軟,“天這樣冷,若真跪壞了身子,妹妹心裡也過意不去。”
蘇挽棠盯著她,冇有說話。
蘇映雪像是有些怕,往裴景珩身後縮了半步。
就這半步,讓蘇挽棠突然覺得荒唐至極。
她前世今生最蠢的,大概就是到死都冇看明白——這兩個人,究竟是什麼時候站到一處去的。
“挽棠,”裴景珩側過身,像是下意識護住蘇映雪,“你彆這樣看她。”
彆這樣看她。
蘇挽棠閉了閉眼,忽然覺得喉間腥甜翻湧,猛地咳出一口血來。
鮮紅的血落在雪地上,刺眼得驚人。
裴景珩神色一變,下意識往前一步,像是想扶她。
可蘇映雪隻是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他便停住了。
也就是這一停,讓蘇挽棠徹底明白了。
她這一生自以為是的情深,不過是一場笑話。
風雪呼嘯,視線越來越模糊。
她的身子無力地歪倒下去,耳邊的聲音卻忽遠忽近,反倒愈發清晰。
“世子哥哥,姐姐不會死吧?”蘇映雪低聲問。
“不會。”裴景珩道,“等天亮,自會有人把她送走。”
“可若她不走呢?”
有片刻沉默。
蘇挽棠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掐著掌心,指甲陷進血肉裡,她不知自己在等什麼。
等他的不忍? 還是等他的回頭?
下一瞬,她聽見裴景珩低低歎了一聲。
“映雪,她不死,你怎麼做我的正妻?”
那一瞬,天地俱靜。
風雪靜了,疼痛靜了,連心跳都像是停了。
蘇挽棠睜大眼,血色儘失,像是連靈魂都被人從軀殼裡生生抽了出去。
原來如此。
原來她這些年以為的相敬、以為的婚約、以為的將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待宰的騙局。
她不過是擋在蘇映雪前頭的一塊石頭。
如今石頭該碎了,他們便親手來推她這一把。
蘇映雪似是輕輕笑了,嗓音裡壓著藏不住的歡喜,“那……姐姐留下的那些鋪子和莊子呢?”
“自然還是你的。”裴景珩的聲音依舊溫和,“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雪一片片落下來,蓋在蘇挽棠睫毛上,冰冷刺骨。
她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握著她的手,對她說:
“棠兒,你要活得驕傲,不必討任何人喜歡。”
可她偏偏忘了。
她討了裴景珩喜歡,討了柳氏滿意,討了滿京誇她賢良得體——
到頭來,冇有一個人要她活。
真蠢啊。
蘇挽棠唇邊緩緩溢位一抹笑,笑意卻比風雪更冷。
她看著門前那一對璧人,指尖一點點攥緊,像是要把這一幕刻進來生來世。
若有來生……
若有來生——
她定要他們也嘗一嘗,被人踩進泥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意識徹底沉下去前,她最後看到的,是廊下那盞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燈。
燈火一晃,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