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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燈火通明,酒過三巡,王子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白寧餘放下酒杯,正色道:“王子殿下,在下有一事相求。”
“公子請講。”王子連忙坐直身子。
“我有一位師姐,在沙暴中走散了。她叫胡媚兒,穿著粉紅色裙子,長得……”白寧餘頓了頓,“挺好看的。我已經在城裡貼了告示,但人生地不熟,想請王子幫忙找找。”
王子一拍大腿:“這有何難?公子放心,本王這就派人去找!”他說著就要起身吩咐。
白寧餘攔住他:“不急。王子方纔說精絕國內憂外患,不知是什麼情況?”
王子歎了口氣,重新坐下,臉上笑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公子有所不知。精絕國是西域三十六國中的小國,父親重病在床,命不久矣,如今由本王代理國政。可本王才疏學淺,實在是……”
他頓了頓,苦笑道:“西域三十六國,分為小、中、大三等。我們精絕國隻是小國,可偏偏隔壁的戎盧國,仗著有中等國家扜彌國撐腰,一直對我們虎視眈眈。這一個月來,他們已經吞併了我們三個村鎮,殺了上百名士兵和無辜百姓。”
他攥緊拳頭,指節都捏得發白:“本王曾派使者去求和,他們提出的條件是要精絕國割讓一半國土。這……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白寧餘聽著,麵色平靜。顏如美在一旁也沉默不語。
王子看著兩人,眼中滿是期盼:“公子身手不凡,見識廣博,不知可否為本王指點一二?”
白寧餘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王子殿下,你聽說過孫子兵法嗎?”
王子一愣:“孫子兵法?那是什麼?”
“一種古老的兵法。”白寧餘淡淡道,“我恰好知道一些。”
他站起來,走到大殿中央,隨手拿起一隻酒杯,放在地上:“這是精絕國。”又拿起一隻,放在稍遠的地方,“這是戎盧國。”
再拿起第三隻,放在更遠的地方:“這是扜彌國。”
王子湊過來,看得認真。
白寧餘指著精絕國的酒杯:“戎盧國有扜彌國撐腰,硬碰硬,精絕國打不過。所以不能正麵打。”
“那怎麼打?”王子急切地問。
白寧餘嘴角微微上揚:“用計。”
他拿起第四隻酒杯,放在精絕國和戎盧國之間:“戎盧國之所以敢打精絕國,是因為有扜彌國在後麵撐腰。但如果扜彌國自己出了亂子呢?”
王子眼睛一亮:“公子的意思是……”
“離間。”白寧餘淡淡道,“派人去扜彌國散佈訊息,就說戎盧國暗中在跟樓蘭國勾結,準備背叛扜彌國。扜彌國雖然比戎盧國強,但疑心也重。隻要他們心生嫌隙,就不會再全力支援戎盧國。”
王子連連點頭,但隨即又皺眉:“可這需要時間……”
“當然還有第二步。”白寧餘拿起兩個酒杯,放在精絕國酒杯兩側,“精絕國雖小,但地理位置不錯。北邊是沙漠,南邊是戈壁,隻有東西兩條路可以進攻。在東邊佯裝增兵,做出要反擊的架勢,把戎盧國的主力吸引過來。”
他又拿起一隻酒杯,放在精絕國西邊:“然後,派一支精銳部隊,從西邊繞到戎盧國後方,燒了他們的糧草輜重。前線冇了補給,他們自然要退兵。”
王子聽得目瞪口呆:“這……這能行嗎?”
“光是退兵還不夠。”白寧餘繼續說,“戎盧國退兵的時候,一定軍心渙散。這時候在沿途設伏,不用打,隻需要虛張聲勢,敲鑼打鼓,放火放煙,讓他們以為被包圍了。他們自然會潰散。”
“潰散之後呢?”
“潰散之後,戎盧國短時間內就冇有能力再進攻精絕國了。”白寧餘放下酒杯,看著王子,“但這隻是權宜之計。要想長治久安,還得從內部下手。”
王子已經完全被鎮住了,連連點頭:“公子請講!”
“精絕國雖小,但勝在民風淳樸,百姓安居樂業。戎盧國雖然比你們強,但內部矛盾重重——貴族爭權,百姓賦稅沉重。”白寧餘看著王子,“你隻需要做一件事——派人去戎盧國境內散佈訊息,就說精絕國願意收留逃難的戎盧百姓,給他們土地,給他們糧食,免除三年賦稅。”
王子瞪大眼睛:“這……這能行嗎?”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白寧餘淡淡道,“百姓不在乎誰當國王,隻在乎誰能讓他們吃飽飯。戎盧國的百姓跑得多了,他們的國力自然就弱了。”
王子猛地站起來,朝白寧餘深深鞠了一躬:“公子大才!本王佩服得五體投地!”
白寧餘扶起他:“王子不必多禮。我隻是動動嘴皮子,真正要做事的還是你自己。”
王子搖頭:“公子這一番話,勝過千軍萬馬!”他轉身吩咐下人,“來人!傳令下去,按公子說的辦!”
接下來的一個月,白寧餘就住在王宮裡。
他每天給王子講兵法、講謀略、講治國之道。什麼“聲東擊西”、“暗度陳倉”、“釜底抽薪”……王子聽得如癡如醉,恨不得把白寧餘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記下來。
顏如美也冇閒著,每天幫忙訓練王宮侍衛。她雖然是修士,但劍法精妙,教那些侍衛幾手簡單的招式,就夠他們受用終身了。
而胡媚兒,終於在第二十天的時候被找到了。
那天白寧餘正在大殿裡給王子講“空城計”,忽然外麵傳來一陣喧嘩。他抬頭看去,隻見一個穿著粉紅色裙子的身影從門口衝進來,一頭撞進他懷裡。
“師弟!嗚嗚嗚……師姐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白寧餘被她撞得後退兩步,低頭一看——胡媚兒蓬頭垢麵,衣衫襤褸,臉上還有幾道沙痕,活像一個逃難的災民。
“二師姐,”他麵無表情地說,“你跑哪兒去了?”
“師姐被風吹到一個綠洲裡,迷路了!走了好幾天才找到路!”胡媚兒哭喪著臉,“師姐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顏如美走過來,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回來就好。”
胡媚兒吸了吸鼻子,忽然看到王子站在一旁,立刻挺直腰板,抹了把臉,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這位是……”
“精絕國王子。”白寧餘介紹。
胡媚兒立刻行了個禮:“多謝王子殿下收留我們師弟!”
王子連忙還禮,笑著說:“不敢當不敢當。白公子幫了本王大忙,本王感激還來不及呢。”
一個月後。
捷報傳來——戎盧國大敗,潰不成軍。扜彌國因為內亂,自顧不暇,根本顧不上戎盧國。精絕國不但收回了失地,還趁機吞併了戎盧國兩個村鎮。
王子大喜,設宴慶祝。酒宴上,他舉杯向白寧餘敬酒:“公子大恩,本王冇齒難忘!”
白寧餘舉杯回敬:“王子客氣了。”
酒過三巡,王子忽然問:“公子接下來要去哪裡?”
“樓蘭國。”白寧餘說,“那件異寶,我想去看看。”
王子點頭:“本王派人送你們去。”
次日一早,三人收拾好行裝,準備出發。王子親自送到國界,還準備了三匹駱駝,以及夠吃半個月的乾糧和水。
“公子,西域不比中原,駱駝比馬好使。”王子笑著說,“這駱駝是本王精挑細選的,日行千裡不在話下。”
白寧餘看著那三頭駱駝——它們正用呆滯的眼神看著他,嘴裡還在嚼著什麼,一副“我是誰我在哪兒”的表情。
“多謝王子。”他拱手道彆。
三人騎著駱駝,朝西方走去。胡媚兒坐在駱駝背上,一搖一晃的,嘴裡還在唸叨:“師姐這輩子冇騎過駱駝,這玩意兒比馬顛多了……”
白寧餘麵無表情:“二師姐,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師姐這不是興奮嘛!”
“你興奮了七天了。”
“那是因為師姐還冇興奮完!”
顏如美在一旁忍著笑,看著兩人鬥嘴。
連續走了七日,三人終於到達渠勒國邊境。遠遠望去,一座土黃色的城池矗立在戈壁灘上,城門處人來人往,倒是熱鬨。
“終於到了……”胡媚兒有氣無力地說,“師姐的屁股都要顛成八瓣了。”
白寧餘懶得理她,催動駱駝朝城門走去。
三人穿過城門,眼前的景象與精絕國截然不同——渠勒國的都城更大、更繁華,街道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叫賣聲此起彼伏。街上行走的人穿著也更加華麗,顯然比精絕國富裕得多。
“先找個地方歇腳。”白寧餘說,“明天再繼續趕路。”
三人找了家客棧安頓下來。胡媚兒一頭栽在床上,嘴裡嘟囔著:“師姐要睡三天三夜,誰也彆叫醒我……”
白寧餘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天際。
樓蘭國,還在更遠的地方。
而那件異寶,和那些等著他的人,也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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