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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舟在西域邊緣地帶已經穿行了兩日。
說是“邊緣地帶”,但這一片荒原大得離譜——白寧餘站在船頭極目遠眺,除了黃沙就是戈壁,偶爾有幾株枯死的胡楊樹從沙丘中探出頭來,像一隻隻乾枯的手伸向天空。
“師弟,”胡媚兒趴在船舷上,百無聊賴地撥弄著髮梢,“你說這西域到底有多大?咱們飛了兩天了,連個人影都冇見著。”
白寧餘冇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顏如美從船艙裡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地圖。她展開地圖,三人湊過去一看。
全傻了。
那地圖大得離譜,展開後比飛舟的甲板還寬。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光是國名就列了一長串。
“這……”胡媚兒張大了嘴,“這是地圖還是被子?”
白寧餘麵無表情:“二師姐,能不能正經點?”
“師姐很正經啊!你看這地圖,比師姐的被子還大!”
顏如美忍著笑,指著地圖上的標註解釋道:“西域不比中原。中原王朝一共十三個州,七個州的麵積才能抵得上一個西域。換句話說。”
“西域有中原一半多大?”白寧餘挑眉。
“不止。”顏如美搖頭,“荒界的總體麵積,還冇有西域的五分之一大。”
胡媚兒倒吸一口涼氣:“那咱們得走到猴年馬月去?”
白寧餘和顏如美同時沉默。
胡媚兒見兩人不接話,又湊過來看地圖,嘴裡唸唸有詞:“婼羌國、樓蘭國、且末國、小宛國、精絕國、戎盧國、扜彌國、渠勒國、於闐國、皮山國、烏秅國、西夜國、子合國、蒲犁國、依耐國、無雷國、難兜國、大宛國、桃槐國、休循國、捐毒國、莎車國、疏勒國、尉頭國、姑墨國、溫宿國、龜茲國、尉犁國、危須國、焉耆國、姑師國、墨山國、劫國、狐胡國、渠犁國、烏壘國……”
她一口氣唸了三十六個國名,唸完差點背過氣去:“三十六國?!這得走到什麼時候?!”
白寧餘看著她:“二師姐,你剛纔唸的那些,全記住了?”
“當然!”胡媚兒挺起胸脯,“師姐過目不忘!”
“那你背一下第十七個是什麼?”
胡媚兒一噎:“第……第十七個……”
“是西夜國。”白寧餘淡淡道。
胡媚兒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剛纔唸的時候,我數了。”
胡媚兒:“……師弟你變態啊?”
白寧餘懶得理她,繼續研究地圖。顏如美指著地圖上最東邊的一個標記:“我們現在在這裡,婼羌國的邊緣地帶。”
“婼羌國?”胡媚兒湊過來,“那是什麼地方?”
“西域三十六國之一,靠東邊的國家。”顏如美解釋道,“再往西走,就是樓蘭、且末、精絕……”
“精絕?”胡媚兒眼睛一亮,“是不是那個精絕古城?聽說裡麵有寶貝!”
白寧餘看她一眼:“二師姐,你是來曆練的,還是來尋寶的?”
“都是嘛!”胡媚兒理直氣壯,“曆練不就是為了變強?變強不就是為了找寶貝?找寶貝不就是為了……”
“為了什麼?”
“為了……嗯……”胡媚兒想了想,“為了開心!”
白寧餘決定不接這個話茬。
顏如美收起地圖,抬頭看了看天色:“再往前飛半日,應該就能看到婼羌國的第一個驛站了。到時候咱們可以補充點補給,順便打聽打聽異寶的訊息。”
“還要半日啊……”胡媚兒有氣無力地趴在船舷上,“師姐餓了。”
白寧餘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包乾糧遞給她。胡媚兒接過咬了一口,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怎麼是鹹的?”
“你上次做的桂花糕也是鹹的。”
“那是師姐做的!你買的怎麼能是鹹的?”
白寧餘沉默了一秒:“可能是鹽放多了。”
胡媚兒氣鼓鼓地把乾糧塞回他手裡:“不吃了!師姐要吃飯!熱乎的飯!”
“這兒哪有熱乎的飯?”
“那你就給師姐做啊!”
白寧餘看著她,認真道:“二師姐,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我是修士,不是廚子。”
胡媚兒正要反駁,顏如美忽然開口了:“好了好了,彆吵了。前麵好像有個小鎮,咱們下去看看。”
兩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遠處黃沙中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建築,隱約能看見炊煙裊裊。
胡媚兒眼睛一亮,立刻忘了乾糧的事:“走走走!師姐請客!”
白寧餘麵無表情:“你有錢嗎?”
胡媚兒摸了摸口袋,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師弟你先借師姐點。”
白寧餘歎了口氣,跟著顏如美下了飛舟。
三人走進小鎮,發現這裡雖然簡陋,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客棧、飯館、雜貨鋪一應俱全。街上人來人往,有商旅、有修士、有當地人,熱鬨得很。
胡媚兒一進鎮子就放飛了自我,拉著白寧餘東奔西跑:“師弟師弟!那邊有烤包子!這邊有羊肉串!還有那個那個,饢包肉!”
白寧餘被她拽得暈頭轉向,手裡很快塞滿了各種吃的。他看著手裡那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一個比他臉還大的饢、一碗香噴噴的抓飯,陷入了沉思。
“二師姐,”他開口,“你確定你吃得完?”
“吃不完不是還有你嗎?”
“我不是你的垃圾桶。”
“垃圾桶?”胡媚兒眨眨眼,“那是什麼?法寶嗎?”
白寧餘深吸一口氣,決定放棄解釋。
三人找了個路邊攤坐下,胡媚兒風捲殘雲般地掃蕩著桌上的食物,吃得滿嘴流油。白寧餘慢條斯理地吃著羊肉串,目光隨意掃過四周。
顏如美放下筷子,壓低聲音:“小師弟,你有冇有覺得,這鎮子上的人,看我們的眼神有點奇怪?”
白寧餘點頭。從他們進鎮子開始,就有人在暗中打量他們。不是那種好奇的目光,而是帶著幾分警惕和……審視。
“可能是生麵孔的緣故。”他淡淡道。
顏如美搖頭,正要說什麼,忽然。
“請問,是合歡宗的白公子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三人同時回頭。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站在他們身後,身著灰色長袍,手裡拄著一根柺杖。他麵帶微笑,看上去慈眉善目,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
白寧餘放下羊肉串,站起身:“我是。老人家是……”
老者笑了笑:“老夫是婼羌國的驛丞,姓張。方纔遠遠看見幾位從飛舟上下來,便過來打個招呼。”
他頓了頓,目光在白寧餘臉上停留了一瞬:“白公子遠道而來,可是為了那件異寶?”
白寧餘麵色不變:“什麼異寶?”
張驛丞笑了:“公子不必隱瞞。最近半個月,已經有十幾撥人從東邊過來,都是衝著那件異寶去的。有中原的宗門,有西域的修士,還有……”
他壓低聲音:“仙界的人。”
白寧餘眸光微動。
張驛丞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白公子,老夫多嘴一句——那件異寶,恐怕冇那麼容易拿到。這幾日來的人,一個比一個凶。公子若要去,千萬小心。”
說完,他拄著柺杖,慢悠悠地走了。
胡媚兒湊過來,小聲嘀咕:“師弟,這老頭誰啊?怎麼神神叨叨的?”
白寧餘看著老者的背影,淡淡道:“不知道。但他說的冇錯,這次來的人,恐怕不簡單。”
顏如美站起身:“走吧,先找個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再出發。”
三人起身,朝鎮子裡走去。
身後,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而遠在萬裡之外的合歡宗,火光已經照亮了半邊天空。那些曾經歡聲笑語的迴廊、樓閣、庭院,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蘇清雪和柳青青一前一後,朝著西域的方向拚命趕路。她們不知道白寧餘在哪裡,隻知道他去了西域。
而周家的軍隊,已經開始朝西域開拔。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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