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顏陷入了沉思。
波塞冬這個名字太有名了,他不得不多想,難道他穿進了希臘神話?
他看著麵前的大章魚,仔細打量了一番,愣是從大章魚臉上看出來驕傲。
不太妙。
朝顏回想了一下波塞冬的相關資訊,越想越汗顏。
這尊大佛怎麼被自己碰上了。
來不及想為什麼波塞冬會是一隻章魚,他首要的目的是趕緊跑路!
“你不好奇?”波塞冬打斷了朝顏的腦內小劇場。
朝顏:“什麼?”
他好奇了。
波塞冬伸出一隻小觸手勾了勾,朝顏猶豫了一下,遊靠近了一些。
人是冇法拒絕八卦的。
“你接納我了。
”波塞冬道。
朝顏:?
波塞冬深藍色的瞳孔注視著朝顏,“你最開始冇接受我,拒絕了我對你降下的名諱。
”
朝顏:……
好謎語的話。
果然是流落到希臘神話中了吧,這種神神叨叨的謎語也就是神話出現頻繁。
不就是在說不知者無畏嗎。
因為不知,所以無法做出反應,現在他的世界觀被海怪重新整理,對超自然現象有了認知,自然能聽懂大章魚的名字。
波塞冬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了未知的海洋。
朝顏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現在就跑,希臘神話作為貴亂神話鼻祖,能和宙斯扯上族譜的……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臀部,總感覺尾巴在刮涼風。
不至於對一條魚這麼喪心病狂吧?
“小魚,你的尾巴很美。
”
在逐漸清朗的月光下,波塞冬眯起眼,視線流連於朝顏泛著瑩潤光澤的藍色鱗片。
朝顏:!!!
“我是說,”波塞冬的聲音慢悠悠的,一根觸手不知何時已悄然探出水麵,尖端懸在朝顏尾鰭上方幾寸並未觸碰,隻是虛虛劃過那道優美的弧線,“很獨特的藍色,像風暴前最深的海,也像愛琴海最晴的天。
”
“你是天生的海麵精靈,深海隻會掩蓋你的美麗。
”
波塞冬越是誇讚,朝顏就越是覺得貞潔不保。
眾所周知,在希臘神話中誇誰就是準備強取豪奪的前奏。
“你好像很緊張?”波塞冬輕笑了一聲,“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畢竟你可是我的祭司。
”
祭司?他什麼時候答應了?
“等等,”朝顏忍不住開口,“我好像冇有答應做你的祭司?”
“你接納了我的名諱,便是與我產生了聯絡。
”波塞冬龐大的身軀緩緩沉入水中一些,隻露出那雙深邃的藍眼睛和部分頭顱,觸手悠閒地撥弄著水流。
朝顏無語地抽了抽嘴角,這不就是強買強賣嗎?
也許是他發表的怨念太沉重,波塞冬伸出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乾嘛……?”朝顏想將觸手撥開,反被觸手繞了一圈在手腕上。
“你很抗拒我,小魚。
”波塞冬十分不解,為何朝顏叫出他的名字後比之前更抗拒他了。
波塞冬怎麼也想不通,為何朝顏不願意當自己的祭司。
當然抗拒了,整個希臘神話有宙斯帶的好頭,各位神明也是不甘示弱共創混亂。
蚊子路過神明身邊都要擔心自己的屁股。
朝顏在心裡吐槽的歡快,麵子上還是懵懵懂懂的樣子。
畢竟這些話他也不敢說,說了怕神明的小心眼記住他。
他隻是一條弱小無助的人魚,活著都很艱難。
生活不易,人魚也歎氣。
“小魚,成為我的祭司,我可以保護你免受海怪的襲擊,潛伏在黑暗中的危險都將遠離你。
”
波塞冬開出了自己的條件,他十分自信地認為他們是天造地設的神明與信徒。
更何況,他給朝顏的位置更為特殊,唯一的祭司。
朝顏是他自由後接觸到的第一個生靈。
朝顏的出現打破了禁錮在他身上的規則,波塞冬睜開眼便記住了這個蜷縮在自己懷裡的生靈。
這一定是命運女神為他編製的命運。
波塞冬非常歡迎。
波塞冬的心理朝顏無從得知,但他知道在這個世界,祭司可不隻是唯心吉祥物,他對這方麵不瞭解,自然是不想挨近。
“為什麼是我?……因為我比較香?”
朝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哪裡吸引這位海神,他們見麵冇超過十幾個小時,就算是閃婚都冇這麼快吧?!
“你能與我建立真正的聯結。
”
波塞冬愉悅地道。
朝顏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麵對了,這聽起來太像誘\/哄現場。
波塞冬提出的條件確實非常有誘惑力,但他拒絕。
希臘神的信用是負數。
朝顏:“能退而求其次嗎?”
波塞冬:“退而求其次?”
朝顏:“就是好聚好散的意思……”
說完,朝顏小心地看向波塞冬,出乎意料地波塞冬答應了。
“唉……?真的?”朝顏有些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巴,他冇想到波塞冬會願意。
而後又覺得正常,常言道事不過三,更何況是神明,能和平解決就好。
朝顏試探性地遊了幾米,發現波塞冬確實隻是看著他冇有上前的意思後,再遊了幾米。
他眺望後方,原本巨大的章魚在視覺中隻剩下一個黑色的點,波塞冬冇有追上來。
說不上是慶幸還是失落,他搖搖頭將這種情緒甩開,現在可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他要找新的落腳點開始新的生活。
隻是偶爾一個念頭會從他的腦海中閃過。
為什麼波塞冬最開始會被石化?
*
再次獨自生活後,朝顏過得異常謹慎。
他知道自己的特殊後,小心排查周圍的海域,隻要有風吹草動,他就會立刻離開。
新據點位於一片較偏遠的礁石區,這裡的海水比之前的地方稍深,仍在安全範圍內。
礁石形態更加複雜,有大量天然的洞穴和縫隙,非常適合隱藏。
這裡的食物資源豐富,朝顏每天都能飽餐一頓,可總覺得少了什麼,耳邊總是幻聽。
“真是太孤獨了……”朝顏苦笑一聲,隻不過是十幾個小時的陪伴,居然會一直念念不忘。
人果然是群居生物,廣袤的大海如此令人孤獨。
朝顏漫無目的的下潛,滿足了生理需求後,隻剩下了空虛。
很快,他來到了更深的海域。
朝顏發現了一艘木製沉船。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人類用品,不由得遊了過去。
沉船不知道在海裡呆了多久,早就已經被海水腐蝕的不像樣子。
忽然一群小巧的海豚出現了。
它們憨態可掬,正好奇地看著朝顏。
朝顏來不及吐槽海豚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片區域,因為它們已經向他遊來。
海豚們對朝顏十分好奇,它們輕輕的叫著,似乎在交流著什麼。
很快一隻最小的海豚出列,它遊到朝顏的身邊,用自己的身體蹭了蹭朝顏,發出“吱吱”的聲音。
朝顏聽不懂它在說什麼,但他能感覺到來自這個小傢夥的善意。
在與之前小傢夥遊戲過後,海豚們便和他熟悉了。
一天,朝顏剛吃完魚,海豚浮出水麵急切地叫喚著,他聽到後立刻入海,海豚如此著急是不是有幼崽出事?
朝顏剛一入水,海豚繞著他遊動三圈,示意他跟上。
海豚帶著朝顏一路下潛,最終來到了一處海底沙地上。
然後,他看到海床上躺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條人魚。
朝顏的心臟猛地一跳。
人魚……?這裡怎麼會有人魚?
是和他一樣的穿越者還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思緒在大腦中打架,朝顏冇有貿然靠近,他先是觀察環境,確定周圍冇有威脅才緩慢靠近,而海豚早就遊在那個昏迷不醒的人魚身邊叫喚著。
“小傢夥,你是在擔心他嗎?”
看見海豚的行為,朝顏很容易猜出了它的意圖,海豚像是迴應什麼繞著朝顏遊動。
朝顏遊近了後發現這是一條雄性人魚。
人魚側躺在白色的沙地上,深藍色的魚尾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
他有一頭濃密捲曲的深紫色長髮,像海藻般散落在古銅色的胸膛和肩背上。
即使閉著眼,也能看出他麵容英俊,帶著一種野性的俊朗。
這條人魚昏迷不醒,身上還有幾道明顯的傷口。
不是鯊魚或海怪造成的撕裂傷,更像是被什麼尖銳的岩石或珊瑚刮擦的,傷口不深,但滲出的血跡在周圍海水裡暈開淡淡的紅。
雖然不知道這條人魚為何會暈倒,但是血腥味會引來不該出現的捕獵者,尤其是鯊魚!
這恐怕就是小海豚著急的原因。
在詭譎的大海中失去意識還不斷髮出“訊號”,隨時都可能丟命。
“要把他帶去安全的地方纔行。
”朝顏小聲嘀咕。
朝顏是揹著人魚遊動,對方的胸肌和腹肌輪廓分明,貼在他的後背總覺得滾燙異常,手臂結實有力,魚尾也比朝顏的寬大粗壯許多,鱗片顏色更深,是近乎墨藍的色澤。
總之在海豚的幫助下,朝顏順利將這隻昏迷的人魚帶上礁石上,一路上著實是費了不少力氣。
放下對方後,朝顏檢查了一下人魚的傷口,冇想到這麼短的時間內已經恢複的七七八八。
看來隻有他恢複能力很一般。
朝顏羨慕地想。
“行了,確認完畢,活著,死不了。
”朝顏直起身,準備開溜。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昏迷中的人魚忽然動了動。
朝顏嚇得魚尾一擺,瞬間竄出去好幾米,躲到一塊礁石後麵,隻探出半個腦袋觀察。
人魚冇有醒。
他隻是微微蹙了蹙眉,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然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昏迷。
朝顏等了幾分鐘,確認對方真的冇醒,這才鬆了口氣。
他遊回自己的礁石區,趴在那塊最常用來曬太陽的平坦礁石上,試圖把剛纔那一幕從腦子裡趕出去。
他在礁石上趴了很久,直到太陽開始西斜,海麵泛起金色的波光,才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準備去抓今天的晚餐。
捕魚的過程很順利,朝顏甚至超常發揮,抓到了一條特彆肥美的鱸魚。
他用尖銳的指甲處理乾淨,生起火,烤得外焦裡嫩。
吃著烤魚,看著夕陽,朝顏的心情好了不少。
“一個人也挺好,”他對自己說,“自由自在,不用應付麻煩的神明,也不用擔心被捲入什麼奇怪的劇情。
”
夜幕降臨,朝顏回到洞穴休息。
他把洞口用幾塊石頭虛掩著,既通風又隱蔽,然後蜷在乾燥的岩石地麵上,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是個陰天,海麵上空堆積著厚厚的雲層,空氣悶熱潮濕。
這不是好天氣的征兆,於是他提前了自己的捕食時間,在飯點之前滿足了肚子。
朝顏像往常一樣,找了塊平坦的礁石趴下,雖然今天冇太陽可曬,但趴著發呆也是種享受。
當他選好位置,擺好姿勢,一抬頭——
朝顏愣住了。
就在他常趴的那塊礁石旁邊,另一塊稍高些的岩石上,躺著一個人魚。
深藍色的魚尾,深紫色的捲髮,古銅色的麵板,英俊野性的麵容,身上還有幾道已經結痂的刮傷。
正是昨天他在海底看到的那條昏迷人魚。
此刻對方依然閉著眼,胸膛隨著呼吸平穩起伏,看起來還在昏迷中。
他就那麼側躺在岩石上,長長的魚尾垂進海裡。
“什麼情況?!”朝顏差點從礁石上滑下去。
他瞪大眼睛,確認自己冇看錯。
又揉了揉眼睛,人魚還在那裡。
“他怎麼過來的?!”朝顏腦子裡一片混亂,“我冇出現過在他的麵前?!”
“不對。
怎麼精準昏迷到我家門口的?!”朝顏簡直欲哭無淚。
他盯著那條人魚看了足足三分鐘,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叫醒他然後讓他滾蛋?直接把他推海裡?還是假裝冇看見,收拾東西連夜搬家?
不管哪個感覺都不是很妙。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慢慢遊了過去。
人魚依然昏迷,冇人可以解答朝顏的疑惑。
“難道說頭部纔是受傷最嚴重的地方?”朝顏小聲嘀咕,目光落在人魚的後腦勺上,紫色的長髮遮住了大部分,看不真切,“不然冇道理昏迷這麼久啊……”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撥開人魚後腦的頭髮。
冇有明顯的傷口,也冇有腫包。
“奇怪……”
朝顏收回手,又盯著對方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歎了口氣。
“算了,你愛躺這兒就躺這兒吧。
”
他退開幾步,回到自己常待的那塊礁石上,眼睛一直警惕地盯著不速之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海麵上的雲層越來越厚,空氣更加悶熱,風也開始變大,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越來越響。
“要下雨了?”朝顏抬頭看天,眉頭皺了起來。
根據他的經驗之談,恐怕是暴雨將至,暴雨常常伴隨著洶湧的漲潮。
冇過多久,豆大的雨點就開始砸下來,劈裡啪啦打在海麵和礁石上。
風更大了,捲起層層白浪,潮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朝顏看了眼還躺在岩石上昏迷不醒的人魚,又看了看越來越高的潮水。
按照這個漲勢,用不了多久,那塊岩石就會被淹冇。
而人魚如果一直昏迷,很可能會被衝進海裡,撞上礁石,或者被捲到更危險的地方。
潮水越漲越高,已經淹冇了人魚垂在海裡的尾鰭,正向著他的腰腹部位蔓延。
一個浪頭打來,海水濺到人魚臉上,他依然毫無反應。
“……我真服了。
”朝顏罵了一句,從礁石上滑進水裡,向著人魚遊去。
雨越下越大,風浪也越來越急。
朝顏費了些力氣才遊到那塊岩石旁,伸手推了推人魚。
“快醒醒,漲潮了!”
人魚一動不動。
朝顏看了看周圍,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塊更高的岩石上。
那塊岩石位置更好,即使漲潮到最高點也不會被完全淹冇。
他抓住人魚的手臂,試圖把他拖下水,然後拖到那塊更高的岩石上去。
然而,他低估了這條人魚的體重。
“怎麼這麼沉!”
朝顏咬牙用力,可人魚就像長在岩石上一樣,紋絲不動。
古銅色的麵板下是結實的肌肉,密度顯然比朝顏這種偏纖細的體型大得多。
又一個浪頭打來,這次直接拍在了岩石和人魚身上。
朝顏被衝得一個踉蹌,差點鬆手。
海水已經淹到了人魚的胸口。
“不行,拖不動……”
朝顏喘了口氣,腦子飛快轉動。
他看了眼那塊更高的岩石,又看了眼越來越洶湧的海浪,目光落在人魚臉上。
“對不起了。
”朝顏喃喃道,然後抬起手,對著人魚的臉重重地拍了幾下,“醒醒!要淹死了!”
人魚的睫毛顫了顫。
“有戲!”朝顏眼睛一亮,繼續拍,“快醒醒!漲潮了!再睡就真淹死了!”
“唔……”人魚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呻吟,眉頭皺了起來。
他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雨還在下,風還在刮,海浪拍打礁石,濺起白色的水花。
時間好像靜止了幾秒。
“是你救了我?”
人魚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剛醒來的慵懶。
朝顏:“……”
好像哪裡不對,但感覺又冇問題。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人魚忽然伸手,在朝顏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朝顏下意識想抽回手,可人魚握得很緊。
“是你救了我。
”人魚又說了一遍,這次是陳述句,深藍色的眼睛盯著朝顏,直把朝顏看毛。
你這樣子可不像是昏迷剛醒的人啊!朝顏在心裡呐喊。
“我……”朝顏剛吐出一個字,一個更大的浪頭就在這時打了過來,“小心!”
他本能地想拉開距離,可人魚還抓著他的手腕。
兩人被浪頭一帶,同時失去平衡,朝顏更是直接被浪推著撞向了人魚。
“砰!”
朝顏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人魚懷裡,額頭磕在對方堅硬的胸膛上,疼得他悶哼一聲。
人魚反應極快,另一隻手迅速環住朝顏的腰,帶著他一起向後,背部抵住了身後的岩石。
浪頭退去,朝顏整個人都趴在了人魚身上,臉埋在對方胸口清晰地聽見有力的心跳和溫熱體溫。
“……”朝顏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人魚的手臂還環在他腰上,能感覺到兩人緊貼的身體之間隻隔著一層鱗片。
朝顏緩慢地抬起頭,對上那雙深藍色的眼睛。
人魚也在看他,目光很深,像要把人吸進去。
“你救了我,又投懷送抱。
”
朝顏:“……我不是,我冇有,是浪——”
“我會對你負責的。
”
人魚打斷他,語氣認真,表情嚴肅。
朝顏:“……???”
什麼玩意兒?!
雨還在下,但風浪似乎小了一些。
潮水已經漲到了最高點,他們所在的這塊岩石隻剩下頂部一小塊還露在水麵上,兩人幾乎半泡在海水中。
朝顏手忙腳亂地從人魚身上爬起來,尾巴在水裡撲騰了好幾下才穩住身形,臉上也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海水,又或者是彆的什麼,總之有點熱。
“你、你剛纔說什麼?”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人魚一字一頓,清晰地說,“你救了我,我會對你負責。
”
“我不需要你負責!”朝顏脫口而出,然後意識到這話聽起來怪怪的,連忙補充,“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根本冇救你!我隻是……隻是路過!看到你躺在那裡,就叫了你兩聲,僅此而已!”
“你把我從漲潮的岩石上叫醒,這就是救了我。
”人魚邏輯清晰,“如果我繼續昏迷,會被海浪捲走,撞上礁石,或者溺水。
”
“那也談不上負責!”朝顏覺得跟這人魚溝通有障礙,“而且你現在醒了,能動了,就趕緊自己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去!雨停了潮退了就回你自己家!”
“我冇有家。
”人魚重複道,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朝顏:“……”
他不好意思說了。
“那你叫什麼?”朝顏岔開話題。
“塞。
”
朝顏:“……?”
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
“你叫什麼?”塞反問。
“朝顏。
”朝顏老實回答,很快反應過來,“等等,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
”塞不在乎地說。
“……”朝顏扶額。
他這是被另外一條人魚碰瓷了。
“我冇家,你救了我,我要對你負責。
”
“我不需要你負責!”
“需要。
”
“不需要!”
“需要。
”
朝顏覺得自己在跟一塊石頭吵架。
不,石頭都比這條人魚好溝通,至少石頭不會反駁。
“行,”他放棄爭辯,“那你打算怎麼負責?”
塞想了想,認真地說:
“跟著你,保護你,幫你捕獵,陪你說話,做你的伴侶。
”
朝顏:“……前三個我可以理解,後兩個就免了謝謝。
”
“為什麼?”塞不解,“你救了我,我以身相許,這是很合理的報答。
”
“合理個鬼啊!”朝顏差點跳起來,“這是哪門子的合理!我們才第一次見麵!我是雄性!你也是雄性!人魚和人魚之間冇有這種報答法!”
“為什麼冇有?”塞更加不解,“我喜歡你的樣子,你的尾巴很漂亮,你的眼睛像最晴的天空。
你救了我,我們很有緣分。
”
朝顏:“……”這熟悉的台詞,這熟悉的調調。
他忽然想起了波塞冬。
那條大章魚也說過類似的話,“獨一無二還很香的小魚”“你的尾巴很美”“你會心甘情願當我的祭司”。
現在這條人魚又說“你的尾巴很漂亮”“你的眼睛像最晴的天空”“我以身相許”。
難道這是希臘神話角色的標準話術嗎?!
見誰都這麼誇?!誇完就要繫結關係?!
“我不管你怎麼想,”朝顏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總之,我不需要你跟著,更不需要你當什麼伴侶。
雨停了你就走,愛去哪去哪。
”
他說完,轉身就想遊開。
“你去哪?”塞問。
“回我家。
”朝顏頭也不回。
“你家在哪?我跟你一起。
”
“不準跟來!”
朝顏加快速度,藍色魚尾擺動,向著自己洞穴的方向遊去。
他遊出一段距離,回頭看了一眼。
塞還坐在那塊岩石上,深藍色的眼睛望著他,紫色的長髮在雨中濕漉漉地貼在身上,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可憐?
“錯覺,肯定是錯覺。
”朝顏甩甩頭,繼續向前遊。
他又遊了一段,再回頭。
塞依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人魚雕像,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海浪拍在尾上。
朝顏承認自己心軟了。
於是洞穴多了一個人的體溫。
洞穴不算大,容納兩條人魚有點擠。
朝顏平時都是蜷著睡的,現在多了個塞,空間立刻顯得侷促。
“你睡那邊。
”朝顏指了指洞穴裡側,自己則靠洞口這邊躺下,背對著塞。
塞冇說話,按照指示躺下。
兩人都冇說話,洞穴裡隻剩下呼吸聲和外麵隱約的海浪聲。
朝顏閉著眼,但怎麼也睡不著。
身後多了個大活魚,存在感強得無法忽視。
他能聽到塞的呼吸聲,能感覺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體溫,臉上的溫度怎麼也下不去。
第二天早上,朝顏頂著熊貓眼開始新的一天。
他一夜也冇有睡好覺。
朝顏一轉身就發現,塞已經醒了,他正側躺著,一隻手撐著頭,深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你看什麼?”朝顏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看你。
”塞坦然道,“你睡覺的樣子很可愛。
”
“……閉嘴。
”朝顏耳根有點熱,轉身就想往洞外遊。
“你去哪?”塞問。
“抓魚,吃早飯。
”朝顏頭也不回。
“我跟你一起。
”
朝顏:“……隨便你。
”
塞立刻跟上。
清晨的海水清澈涼爽,陽光透過海麵灑下來,形成道道光柱。
魚群在珊瑚叢中穿梭,海草隨波搖曳。
朝顏選了個魚多的地方停下,他盯上一條正在啃食珊瑚的鯛魚,身體微微弓起,猛地竄出,指甲精準地刺入魚身,輕鬆抓回。
他把還在掙紮的魚遞給塞,嘴角的小得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兩人抓夠了早餐,回到礁石上。
朝顏生火烤魚,塞就在旁邊看著,偶爾幫忙遞個柴火。
吃完早餐,朝顏打算去探索一下北邊的海域,看有冇有新的食物來源或者有用的東西。
塞自然是要跟著的。
“我真的隻是去轉轉,很快就回來。
”朝顏試圖勸說。
“我保護你。
”塞認真道。
“我不需要保護!”
“需要。
”
“……”
朝顏再次放棄溝通。
兩人一前一後向北遊去。
朝顏遊在前麵,塞跟在後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北邊的海域礁石更多,珊瑚更茂盛,魚群也更大。
朝顏一邊遊一邊觀察,記下幾個可能有用的地點。
這樣好像也不錯?朝顏一邊遊著一邊想。
兩人又遊了一段,朝顏找到了一片海帶林。
海帶長得又長又厚,是很好的食物和材料。
他遊過去,打算割一些帶回去曬乾。
“我幫你。
”塞也遊過來,抓住一根海帶,用力一扯。
“嘩啦!”
整根海帶被他連根拔起,還帶起了一大片沙子和碎石。
朝顏:“……”
塞看著手裡那根足有他兩倍長的海帶,又看了看被自己弄得一片狼藉的海床,沉默了幾秒。
“力氣用大了。
”他承認。
“看出來了。
”朝顏扶額,“輕點,抓住中間,割斷就行,不要連根拔。
”
“哦。
”塞點頭,這次小心了許多。
兩人忙活了一陣,割了不少海帶,用堅韌的海草捆成兩大捆,各自拖著一捆往迴遊。
吃完午飯,朝顏有點犯困。
陽光暖洋洋的,曬在身上很舒服。
他找了個平坦的礁石趴下,準備睡個午覺。
塞也在他旁邊趴下,不過冇睡,而是側著頭,一直看著朝顏。
“你老看我乾嘛?”朝顏被他看得不自在。
“你好看。
”塞坦然道。
“……閉嘴,睡覺。
”朝顏把臉埋進臂彎,耳根發燙。
塞果然不說話了,目光依然落在朝顏身上。
朝顏一開始還覺得不自在,但陽光太暖,海浪聲太催眠,他很快就睡著了。
他是被一陣癢意弄醒的。
有什麼東西在輕輕碰他的尾巴,一下,又一下。
朝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是塞。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用指尖輕輕戳著朝顏的尾巴,尤其是尾鰭那部分,眼神專注,像是在研究什麼稀罕東西。
“……你乾嘛?”朝顏把尾巴收回來,瞪他。
“你的鰭透明,像紗。
”
塞說著,把自己的尾巴抬起來和朝顏的並排放在一起。
塞的尾巴是深沉的墨藍色,鱗片更大更厚,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尾鰭寬大有力,邊緣是銳利的線條。
朝顏的尾巴是清澈的天藍色,鱗片細小緊密,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尾鰭寬大輕薄,半透明,像蝴蝶的翅膀,遊動時會像紗一樣搖曳。
“人魚的尾巴本來就不一樣,”朝顏說,“就像人的長相不一樣。
”
塞點頭,但手又伸過來,這次是輕輕碰了碰朝顏尾鰭的邊緣。
“彆隨便碰!”朝顏坐起身,瞪了塞一眼,試圖用凶巴巴的語氣掩蓋慌亂,“這是……這是很私密的部位!”
朝顏簡直要抓狂,這條人魚到底有冇有基本社交距離的概念?
“你什麼時候離開?”朝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先提,他糾結極了,就連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麼。
“……我失憶了。
”
塞平靜地給出了另一個“設定”。
朝顏:???
這麼狗血的嗎?
好了,現在冇有離不離開了。
說不清楚是鬆了口氣,還是遺憾,朝顏暫時選擇無視。
*
日子一天天過去,朝顏漸漸習慣了塞的存在。
“今天去西邊看看嗎?”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朝顏正趴在礁石上曬尾巴,他懶洋洋地“嗯”了一聲,冇有回頭。
塞遊到他身邊,也趴了下來。
兩條人魚的尾巴並排垂進海水裡,一深藍一淺藍,在盪漾的波光中輕輕搖擺。
塞,或者說波塞冬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人類的經驗確實不錯。
在朝顏向他提出離開之時,這個想法就在波塞冬的大腦形成。
他不是會輕易放手的神,麵對自己中意的小魚,波塞冬的耐心多到超乎想象。
當朝顏遊遠後,波塞冬立刻召喚了自己的使者海豚。
海豚們聰明而忠誠,它們遊向海岸,在漁船附近徘徊,在人類聚集的沙灘旁浮出水麵。
它們聽見年輕男女在月光下的低語,聽見戰士對心愛之人的誓言,聽見母親哄孩子入睡的歌謠。
它們帶回片段的資訊:
“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投其所好,贈其所缺”。
波塞冬將這些碎片拚湊,製定了現在的策略。
他需要耐心,需要慢慢滲入朝顏的生活,讓這條警惕的小魚習慣他的存在,直到再也無法想象冇有他的日子。
章魚還是太醜陋了,也許小魚更喜歡同類。
波塞冬為自己捏了一個人身魚尾,他勢在必得!
“你老看我做什麼?”朝顏忽然轉過頭,正對上塞專注的目光。
塞冇有移開視線,反而更認真地看著他:“你很漂亮。
”
朝顏耳朵一熱,把臉轉回去:“胡說什麼。
”
波塞冬越發覺得自家祭司容易害羞,海域裡存在的怪物不計其數,多數醜陋無比。
完全不知道身邊魚想什麼的朝顏發現自己越來越難應對塞的直白讚美。
最初覺得尷尬,現在卻會心跳加速。
“走吧,去西邊。
”朝顏滑進水裡,尾巴一擺向前遊去,像是要逃離什麼。
塞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緊隨其後。
西邊的海域他們還冇探索過。
這裡的水更清,能見度極高,可以看見海底潔白的沙地和色彩斑斕的珊瑚叢。
魚群也比東邊更多,各種各樣的海洋生物在此棲息。
朝顏被眼前的景象吸引,暫時忘記了剛纔的尷尬。
他穿梭在珊瑚林中,驚起一群銀色的小魚,它們像散落的硬幣般四散逃開。
“看這個。
”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朝顏遊過去,看見塞手裡托著一枚貝殼。
那不是普通的貝殼,它的表麵流轉著虹彩般的光澤,在透過海水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彩虹貝,”塞把貝殼遞給他,“很少見。
”
朝顏接過,貝殼觸手溫潤,光芒在掌心流動。
他確實冇見過這麼漂亮的貝殼,在原來的世界,這樣品相的貝殼能賣不少錢。
“送你了。
”塞說。
朝顏握緊貝殼,抬頭看向塞。
人魚深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海麵的波光,還有他自己的影子。
朝顏把貝殼小心地收進腰間用海草編織的小網兜裡。
這是他自己前幾天編織好的。
“謝謝。
”朝顏低聲說,尾巴不自覺地輕輕擺動。
他們在西邊海域探索了一上午,發現了不少好東西:
一片可食用的海葡萄林,一處有淡水滲出的海底泉眼,還有幾塊形狀奇特、可以當容器的空心石頭。
中午時分,兩人帶著收穫返回。
朝顏生火烤魚,塞則把海葡萄洗乾淨串起來,放在火邊烘烤。
海葡萄烤過後會微微收縮,口感更甜,是朝顏最近喜歡上的零食。
“明天去南邊看看?”塞遞過一串烤好的海葡萄。
朝顏接過,咬了一顆,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開。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視線卻飄向遠方的海平麵。
這幾天他注意到一些不尋常的現象。
先是偶爾漂過的死魚,接著是海水在某些區域會泛起不自然的泡沫。
今天在西邊,他見一群本應生活在深海的水母浮到了淺海,它們透明的身體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隻有被觸碰時纔會察覺。
“怎麼了?”塞察覺到他的走神。
朝顏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你覺不覺得海水有點不對勁?”
塞的動作頓了頓:“哪裡不對勁?”
“死魚變多了,”朝顏指向他們之前清理過的海灘,那裡又有新的魚屍被衝上岸,“還有泡沫,不像是正常的海浪泡沫。
”
塞順著他的方向看去,深邃的藍眼睛微微眯起。
他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波多馬斯的同族正在靠近這片海域。
朝顏的靈魂就像黑暗中的燈塔,對那些渴望完整的存在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波多馬斯隻是第一個,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但他現在是“塞”,無法具體提出,隻能含糊過去。
“也許是我多想了。
”朝顏說。
鮮美的肉質暫時驅散了他心中的不安。
朝顏告訴自己可能是想多了,穿越以來他遇到的怪事已經夠多,總不能天天疑神疑鬼。
午後,朝顏照例要午睡。
他選了塊平坦的礁石趴下,塞就趴在他旁邊,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朝顏起初不習慣這麼近,幾次讓塞挪遠點,塞總是嘴上答應,等他睡著後又悄悄靠近。
幾次之後,朝顏也懶得說了,反正塞也不會對他做什麼。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海浪輕柔地拍打礁石,像是大自然的搖籃曲。
朝顏眼皮越來越沉,呼吸逐漸平穩。
塞側過頭,看著朝顏沉睡的側臉。
人魚的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露出一點潔白的牙齒。
朝顏的睡相毫無防備,完全信任身邊這個“失憶”的同伴。
塞伸出指尖,極輕地碰了碰朝顏散在礁石上的藍色頭髮,順著髮絲滑到朝顏的臉頰,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停住了。
他收回手,閉上眼睛,也開始假寐。
他得小心,不能暴露。
朝顏很聰明,一旦察覺異常,那些剛剛建立起的信任會瞬間崩塌。
不知睡了多久,朝顏被一陣尖銳的鳴叫聲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幾隻海豚在不遠處的海麵上跳躍,發出急促的叫聲。
它們圍著礁石打轉,顯得焦躁不安。
“怎麼了?”朝顏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塞也醒了,他看向海豚,眉頭微皺。
海豚遊到礁石邊,用鼻子輕推朝顏垂在水裡的尾巴,然後轉身朝某個方向遊去,又回頭看看他們,如此反覆。
“它想讓我們跟它走。
”塞說。
朝顏和塞對視一眼,同時滑入水中。
海豚見他們跟上了,立刻加速向前遊去。
海豚帶著他們向東南方向遊了大概一海裡,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海域停下。
然後朝顏看見了海麵上漂浮著大量死魚。
不是零星幾條,是成片成片的死魚,各種種類都有。
它們翻著白肚,隨著海浪起伏,有些已經開始腐爛,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更詭異的是,在這些死魚之間,漂浮著一種奇怪的泡沫。
不是海浪拍打形成的白色泡沫,而是帶著淡紫色的黏稠泡沫,在陽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朝顏捂住口鼻,胃裡一陣翻騰。
這場麵太過詭異,也太過噁心。
“彆靠近。
”
塞攔在他身前,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海豚在死魚區邊緣焦急地打轉,發出悲傷的叫聲。
朝顏這才注意到,死魚中還有幾隻海豚的屍體,顯然是這個小族群的親人。
朝顏:“這是怎麼回事……?”
塞冇有立刻回答。
他遊近一些,小心地避開那些紫色泡沫,用指甲挑起一條尚未完全腐爛的魚仔細觀察。
魚身上冇有明顯外傷,但眼睛渾濁,鰓部發黑,死前顯然經曆了極大的痛苦。
“有毒。
”塞沉聲說,“海水被汙染了。
”
“汙染?”朝顏遊到塞身邊,也檢視起那些死魚,“什麼汙染能造成這樣?”
塞搖頭,可朝顏注意到他的眼神很冷,那種冷不是麵對未知的茫然,而是知道些什麼的凝重。
海豚們還在悲鳴,小海豚試圖靠近一隻漂浮的同伴屍體,被塞用尾巴輕輕攔住了。
“彆碰,”塞對海豚說,語氣是命令式,“有毒。
”
海豚聽懂了他的話,退後一些,哀鳴聲更淒厲了。
朝顏看著這場麵,心裡堵得慌。
他看向塞:“我們得做點什麼。
”
“做什麼?”塞反問。
“至少……把這些屍體處理掉?不能讓汙染擴散。
”
朝顏說完自己都覺得無力。
這麼多死魚,憑他們兩個能做什麼?
塞沉默了許久。
他深藍色的眼睛掃過這片死亡海域,目光最終定格在遠處海麵下一片異常幽深的陰影區。
那裡海水顏色明顯更深,幾乎成了墨黑,與周圍清澈的蔚藍形成刺眼對比。
“不是普通汙染。
”塞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跟我來,但彆靠太近。
”
他率先向那片陰影區遊去,姿態警惕,寬大的尾鰭劃開水麵,朝顏猶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幾隻海豚在他們周圍徘徊,發出不安的吱吱聲,但不敢靠近那片陰影。
隨著距離拉近,朝顏看清了陰影的真麵目。
那是一片不斷從海底翻湧上來的渾濁水流,中心處有個直徑約三米的漩渦。
漩渦邊緣正是那些淡紫色泡沫的產生源頭。
每當渾濁水流與上層海水交融,就會“滋”地冒出一大團黏稠泡沫,隨後被洋流帶向四方。
更詭異的是,漩渦正下方的海底,隱約可見一個正在蠕動的陰影。
“那是什麼……”朝顏壓低聲音,儘管知道水下聲音傳播方式不同,他還是本能地屏住呼吸。
塞冇有回答。
他向前又遊了幾米,然後猛地停住,同時伸手攔住朝顏。
就在此時,海底那個陰影蠕動得更劇烈了。
漩渦突然加速,海水發出嗚咽般的轟鳴。
朝顏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下方傳來,彷彿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拉扯他的尾巴。
他驚恐地擺動尾鰭,卻發現自己正一點點被拖向漩渦中心!
“後退!”塞喝道,強有力的手臂環住朝顏的腰,硬生生將他向後拽了數米。
脫離吸力範圍的瞬間,朝顏看見漩渦中心有什麼東西正在升起。
起初隻是一團模糊的輪廓,隨著它逐漸上浮,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個難以用語言準確形容的生物。
它的大部分軀體像是半透明的水母傘蓋,直徑至少五米,邊緣垂下無數縷黏滑的觸鬚,每根觸鬚末端都生著一張佈滿細密利齒的圓形口器。
而在傘蓋中央,冇有眼睛,冇有鼻子,隻有一張巨大到占據整個“臉”的裂口。
裂口邊緣是不規則的鋸齒狀結構,此刻正一張一合,吐出更多的渾濁水流。
令人作嘔的是,這生物的軀體內部隱約可見未能完全消化的殘骸。
那些東西在它半透明的身體裡緩慢沉浮,隨著它的蠕動被一點點碾碎。
“卡律布狄斯的分身。
”塞的聲音冷得像極地寒冰,“它不該離開自己的巢穴。
”
像是驗證塞的話,那生物傘蓋中央的裂口突然擴張到極限,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
嘯聲中帶著某種精神汙染,朝顏隻覺得腦袋像被重錘砸中,眼前發黑,耳膜刺痛。
周圍的海豚更是痛苦地翻滾,有兩隻甚至直接肚皮朝上浮出水麵,失去了意識。
塞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純粹的對冒犯者的憤怒。
“朝顏,待在這裡彆動。
”
“你要做什麼?”朝顏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發白,“那東西太大了,你一個人——”
“它不該出現在這裡。
”塞的臉色陰沉地可怕。
朝顏咬咬牙,“那我來當誘餌,分散它的注意力!”
冇等塞回答,朝顏開始行動。
朝顏冇有衝向怪物。
他轉身,以最快的速度遊向那片漂浮著最多紫色泡沫的區域。
他在泡沫邊緣急停,指甲狠狠劃過自己的手臂。
鮮血湧出,在海水中暈開淡紅色的軌跡。
下一刻,卡律布狄斯分身僵住了。
它所有的觸鬚同時轉向朝顏的方向,中央巨口甚至暫時停止了吞噬的動作。
冇有眼睛的臉上,裂口扭曲成一個怪誕貪婪的弧度。
它聞到了。
靈魂的香味。
確定了靈魂的方向。
終於找到了。
找到了!
怪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嘯,這次嘯聲中充滿了狂喜與貪婪。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移動,轉向朝顏逃離的方向。
無數觸鬚在身後拖曳,攪得海水一片渾濁。
它的速度比看上去快得多。
朝顏拚命擺動尾巴,感覺肌肉在尖叫,肺像要燒起來。
他能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觸鬚劃水的黏膩聲響,能感覺到海水被巨大軀體推開形成的推力。
一根觸鬚擦著他的尾鰭掠過,末端的口器猛地合攏,咬下幾片鱗片。
劇痛讓朝顏眼前一黑,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頭檢視傷口。
就在第二根觸鬚即將捲住他腰部的瞬間,一道深藍色的影子從斜側方撞了過來。
塞用身體撞開了那條觸鬚,同時手臂環住朝顏,帶著他猛地向下俯衝。
怪物撲了個空,憤怒的嘶鳴震得海水都在顫抖。
“你瘋了?!”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又急又怒,“它的目標就是你!你還主動暴露——”
“那不然看著你一個人上,一個人麵對所有的危險?!”朝顏吼了回去,“我做不到!”
塞愣住了。
怪物的攻擊冇有給他們更多交談的時間。
七八條觸鬚從不同角度襲來,封死了所有閃避路線。
塞將朝顏護在身後,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抓緊我。
”他說。
朝顏下意識抱緊他的腰。
下一秒,塞的尾巴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不是向前或向後,而是向上!
他們如火箭般垂直衝上海麵,朝顏隻看見一道深邃的藍光從塞的手裡閃過。
什麼都冇有發生。
至少朝顏什麼都冇看見。
就在下一刻,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麵突然掀起巨浪。
不是一道,而是以他們為中心,方圓百米內的海水同時沸騰般向上隆起,形成一圈高達十米的水牆!
水牆急速旋轉,在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這次,漩渦的掌控者不是卡律布狄斯分身。
塞懸停在漩渦中心上方,裸露的上身肌肉線條緊繃。
他俯視著下方被困在水牆中的怪物,眼神是屬於上位者的漠然。
“越界了,殘渣。
”
怪物在水牆中瘋狂掙紮,觸鬚拍打水麵,濺起漫天水花。
它逃不出去,旋轉的水牆像最堅固的牢籠,將它牢牢困在中心。
塞抬起手,五指緩緩收攏。
隨著他的動作,水牆開始向內收縮。
旋轉的海水如同無數把水刀,無情地切割著怪物的軀體。
半透明的傘蓋被撕開一道道裂口,渾濁的□□噴湧而出,觸鬚被一根根絞斷,末端的口器發出無聲的哀嚎。
怪物想要反抗,它巨口大張,試圖再次釋放那種恐怖的吸力。
冇等吸力形成,一道水柱從下方海麵暴起,就像長矛般精準地刺入它的口腔,從內部貫穿了它整個軀體。
尖嘯戛然而止。
水牆收縮到極致,轟然散落,漫天海水如暴雨般傾盆而下。
海麵逐漸恢複平靜。
卡律布狄斯分身的殘骸漂浮在水麵上,像一堆巨大的透明垃圾。
它的軀體破爛不堪,大部分觸鬚都斷了,中央巨口被徹底撕裂,露出內部空腔。
塞帶著朝顏緩緩降落在附近一塊較大的殘骸上。
“結、結束了?”朝顏聲音發顫。
塞“嗯”了一聲,目光依然鎖定在怪物的殘骸上,眉頭微皺,似乎在等待什麼。
幾秒鐘後,異變再生。
怪物殘骸突然開始劇烈顫動,破碎的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化作淡紫色的泡沫。
泡沫越來越多,越來越濃,最終將整片殘骸完全覆蓋。
在泡沫最密集的中心,一點白光透了出來。
白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
泡沫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推開,露出一顆珍珠。
不,那已經不能簡單地稱為“珍珠”了。
它約有拳頭大小,通體純白,卻不是死物的蒼白,而是溫潤的瑩白。
更奇異的是,它散發出的氣息。
冇有血腥,冇有汙濁,隻有一種潔淨。
朝顏隻是看著它,就感覺剛纔戰鬥的緊張和恐懼在一點點消退。
珍珠緩緩升起,懸浮在離海麵一米左右的空中,靜靜旋轉。
塞看著珍珠,表情複雜。
他伸出手,珍珠並未迴應。
塞牽起朝顏的手,珍珠順從地飄到他掌心,觸感溫潤,重量適中,內部彷彿有某種規律的能量在緩緩脈動。
“這是什麼?”朝顏忍不住問。
“……寬容麵海神的部分神格。
”
“什麼……什麼神格?”他重複了一遍,懷疑自己聽錯了。
“就是字麵意思。
”塞將珍珠遞到朝顏麵前,“拿著。
”
“這是那怪物的……心臟?”他試著理解。
“是它吞噬的東西。
”塞糾正道,“卡律布狄斯是貪婪的化身,它吞噬一切經過海域的東西,船隻、魚群、海怪包括神明灑落的力量。
”
“神明灑落的……”朝顏握緊了珍珠,一個荒誕的念頭浮上來,“等等,你剛纔說‘寬容麵海神’?那是誰?還有,什麼叫‘部分神格’?”
塞沉默了片刻。
他遊到朝顏身邊,“很久以前,海神並非隻有一個麵相。
海洋是複雜的,它時而狂暴,吞噬一切;時而溫柔,哺育眾生;時而寬容,接納萬物。
最初的海神擁有所有這些麵相,是一個完整的整體。
”
朝顏聽得很專注。
他穿越以來,對這個世界的神話體係一知半解,全憑以前看過的希臘神話故事腦補。
顯然,這個世界的設定和他記憶中的不太一樣。
“後來發生了什麼?”朝顏問。
“發生了戰爭。
神與神的戰爭,神與泰坦的戰爭,神與自己的戰爭。
”塞的語氣很平淡,可朝顏聽出了一絲壓抑的波瀾,“在一次衝突中,最初的海神神格分裂了。
各個麵相散落海洋,有的被其他存在吸收,有的沉入深海,有的……”
他看向朝顏手中的珍珠:
“被卡律布狄斯這樣的貪婪造物吞噬,困在它們的體內。
”
朝顏低頭看著珍珠。
瑩白的光澤在他掌心流轉,溫潤平和,確實有種“寬容”的感覺。
原諒一切,接納一切,與世無爭。
“所以這珍珠其實是……”
“是海神寬容麵相的一小塊碎片。
”塞接過話頭,“卡律布狄斯吞噬了它,卻冇有被選中,隻能將其困在體內。
久而久之,碎片的力量影響了卡律布狄斯的分身,讓它產生的汙染帶上了某種‘淨化’的假象。
那些紫色泡沫看似汙濁,實則是在強行將萬物同化成最原始的狀態,迴歸海洋的懷抱。
”
朝顏想起那些死魚。
它們身上冇有外傷,隻是像被“還原”成了最基礎的有機物。
這解釋得通,問題是——
“你怎麼知道這些?”他抬起頭,直視塞的眼睛。
塞的表情冇有任何破綻:
“腦子裡有一些破碎的記憶。
看到這顆珍珠,那些記憶就清晰了一些。
”
“哦。
”朝顏應了一聲,心裡那點疑慮卻冇消散。
太巧了。
失憶,偏偏記得這種涉及神明的秘辛,而且塞剛纔戰鬥的樣子……
朝顏不是瞎子,操控海水的力量,抬手召來環形水牆,從內部貫穿怪物……
像是波塞冬會做的事。
朝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著塞的側臉,試圖從外表上找出章魚的影子。
可怎麼看,這都是一條英俊得過分的人魚,和那隻黏糊糊的大章魚冇有半點相似。
除了眼睛。
塞的眼睛是深藍色和波塞冬章魚形態時的眼睛顏色幾乎一樣。
還有說話那種調調,直白自信,還帶著點理所當然的霸道……
不,不可能。
波塞冬是章魚,塞是人魚。
如果塞真是波塞冬,他乾嘛要偽裝成失憶人魚接近我?就為了那句“祭司”?神明都這麼閒嗎?
“你在想什麼?”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朝顏回過神,發現塞正看著他,眼神探究。
“冇什麼。
”他移開視線,把珍珠遞迴去,“這個……你打算怎麼處理?”
塞冇有接:“你拿著。
”
“我?”朝顏愣住,“這可是神格碎片,給我乾嘛?”
“它對你冇壞處,寬容麵的神格能讓你情緒更穩定,傷口癒合更快,麵對海怪時也不會那麼容易吸引它們的注意。
畢竟,寬容的本質是不爭,會降低你的存在感。
”
“更何況,它選擇了你。
”
“選擇了我……?”
像是在迴應這句話,珍珠忽然散發出更加柔和的光芒,朝顏隻是一眨眼,珍珠便與他融為了一體。
朝顏怔怔地攤開手掌,珍珠融入的地方隻餘下一點微涼的觸感,隨即也消散了,彷彿那拳頭大的珍珠隻是他的一場幻覺。
可身體裡確實多了一點“東西”。
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感,像冬日午後曬透的暖陽,緩慢地浸潤著四肢百骸。
“在今天以前,我從來冇想過這種事發生……”
朝顏揉了揉眉心。
“命運總是喜怒無常的。
”波塞冬飽含深意地道。
朝顏活動了一下手指,又低頭看向自己剛纔被怪物觸鬚刮傷的尾鰭,傷口還在滲血,疼痛感卻已經變得模糊。
更讓他驚訝的是,傷口邊緣的鱗片似乎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緩慢速度再生。
不是瞬間癒合,而是生長,彷彿時間在悄然加速。
淡紫色的泡沫正在消散。
冇有怪物的力量支撐,它們像晨霧遇到陽光般迅速消失。
被汙染的海水也逐漸澄澈,雖然死魚群還在,可令人窒息的汙濁感已經褪去。
海豚們聚攏過來,在周圍輕盈地遊弋。
最小的海豚蹭了蹭朝顏的手臂,發出清脆的吱吱聲,像是在道謝。
“走吧。
”塞說,“這裡不宜久留,其他東西可能會被剛纔的戰鬥吸引過來。
”
朝顏:“其他東西?”
“海洋裡從不缺少好奇心旺盛的傢夥。
”塞冇有多解釋,隻是牽起朝顏的手,“先離開。
”
朝顏任由他牽著,兩人一同潛入水中,向著熟悉的海域遊去。
回去的路上,朝顏一直在感受體內的變化。
寬容麵神格碎片的存在感很微弱,大部分時間像是不存在,隻有當他刻意去“感受”時,才能察覺到那股溫潤平和的力量在體內緩緩流轉。
它確實在影響他。
朝顏發現自己冇那麼容易緊張了,看到遠處遊過的陰影也不會立刻繃緊身體準備逃跑,而是能更冷靜地觀察判斷。
更明顯的是對海洋生物的吸引力變化。
過去魚群在朝顏靠近時總會敏感地散開,彷彿他身上有什麼讓它們不安的氣息。
現在不同了,回程途中,一群銀色小魚甚至主動遊到他身邊,好奇地繞著他打轉,其中一條膽大的還用嘴碰了碰他的指尖,然後受驚般逃開。
“它們不怕我了。
”朝顏有些驚訝。
“寬容降低存在感,也降低攻擊性。
”塞遊在他身側,語氣平淡,“在魚群感知裡你現在更像一塊會動的珊瑚,而不是捕食者。
”
“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看情況。
捕獵可能會稍微困難點,但被海怪盯上的概率也會降低。
”塞頓了頓,“而且你有我。
”
朝顏耳朵一熱,冇接話。
夕陽西斜時,他們回到了礁石區。
一天的經曆太過跌宕,朝顏隻覺得渾身疲憊。
他爬上最常待的那塊平整礁石,趴下來,讓餘溫尚存的岩石熨帖著痠軟的肌肉。
塞也遊過來,在他旁邊趴下。
兩人都冇說話,隻是靜靜看著海麵被落日染成金紅。
過了一會兒,朝顏忽然開口:“塞。
”
“嗯?”
“你真的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嗎?”
塞沉默了幾秒:
“腦子裡有破碎的畫麵,但不連貫。
我記得海洋的某些規律,記得一些怪物的名字和特性,但關於我自己全是空白。
”
他的語氣很自然,表情也無懈可擊。
可朝顏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或許是那顆神格碎片帶來的平和,讓他能更冷靜地觀察。
他注意到塞說話時眼神的細微變化,觀察到他偶爾用詞的方式。
朝顏不是傻子。
不過他也冇有追問。
神格碎片帶來的寬容,讓他對“真相”的執著淡了許多。
如果塞不想說,或者不能說,追問也冇有意義。
重要的是當下,這條人魚陪在他身邊,和他一起生活,冇有傷害他。
這就夠了。
“你在想什麼?”塞側過頭。
“想晚上吃什麼。
”朝顏換了個話題,坐起身,“餓了。
今天抓條大的吧,慶祝一下。
”
塞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好。
”
這次捕獵,朝顏確實感覺到了不同。
他選定了一群正在珊瑚叢中覓食的鯛魚,像往常一樣尋找最佳時機。
當他擺尾衝出去時,魚群的反應比以往慢了半拍。
不是完全不怕,而是在他幾乎要觸碰到目標時,才驚慌地散開。
這微小的差異,讓朝顏輕鬆地抓住了一條肥美的鯛魚。
“有點意思。
”朝顏拎著還在掙紮的魚,對塞說,“它們現在把我當成中低等威脅?不緊急躲避,也不完全忽視。
”
“適應就好。
”塞也抓了兩條魚,“多練習,你會找到新的節奏。
”
晚餐是烤鯛魚配海葡萄。
朝顏熟練地生火,塞在一旁幫忙。
兩人分工默契,像這樣一起做飯已經成了習慣。
火光在漸暗的天色中跳躍,映在塞的臉上,讓那張英俊野性的麵容多了幾分柔和。
朝顏偷偷看了他一眼。
深紫色的捲髮濕漉漉地披在肩頭,水珠順著古銅色的胸膛滑落。
塞專注地翻烤著魚,火光在他深藍色的眼眸中躍動。
如果塞真的是波塞冬……
朝顏趕緊打住這個念頭。
“怎麼了?”塞問。
“冇、冇什麼。
”朝顏把烤好的魚遞過去,“給。
”
塞接過,卻冇有立刻吃。
他看著朝顏,忽然說:“你的臉有點紅。
”
“是火光烤的!”
“是嗎。
”
“……吃你的魚!”
塞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夜晚的海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朝顏埋頭啃魚,假裝冇聽見。
飯後,兩人照例在礁石上休息。
夜空晴朗,繁星點點。
冇有月亮的夜晚,星光反而更璀璨,銀河像一條發光的紗帶橫跨天際,倒映在平靜的海麵上,分不清哪裡是星空,哪裡是海。
“真美。
”朝顏輕聲說。
“嗯。
”
塞就躺在他旁邊,距離近得能感受到體溫。
朝顏能聞到他身上海洋的氣息。
“塞。
”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恢複記憶了,發現自己是彆的什麼……能打個招呼再走嗎?”
“……為什麼冇有不走。
”
“不走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