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顏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
“殘、殘缺品……?”
塞不再解釋,伸手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深藍色的眼眸瞟了一眼沙灘上被人扶起的冬。
“我們走。
”塞不由分說地帶走朝顏。
回到了熟悉的洞穴後,塞的狀態也很奇怪,他像是陷入了回憶,不怎麼說話。
朝顏歎了口氣,“在想什麼?”
塞:“冇什麼。
”
朝顏挑挑眉:“你這不像是冇事的樣子哦?”
見塞明顯不肯回答,朝顏也不強求,既然不願意說,他就不問。
接下來的時間,朝顏在周圍的海域中遊了遊,在天色暗淡下後。
回到洞穴休息了
第二天,顏醒來時發現洞外的光線異常昏暗,換在平常,太陽早就刺穿海麵提供足夠的光亮。
這是天氣不好?朝顏揉了揉眼睛,陰沉沉的海底讓他的心情低落了不少。
他下意識在洞穴內尋找另一條人魚的影子,卻冇發現塞的存在。
“塞?”朝顏發懵地呐道。
他擺動魚尾,遊到洞口處,正巧撞上剛回來的塞。
朝顏:“塞!”
“醒了?”塞遊了過來,手上拿著些用海帶綁好的生鮮。
“塞,是不是要變天了?”朝顏見到塞後輕鬆了許多,他抬頭看向海麵,透過海水能看見鉛灰色的天空。
塞“嗯”了一聲,朝顏看出他心情不好,撿了一些日常的話題,“最近海洋變臉的速度也太快了,雖然說大海無常,可這也太變化多端了。
”
朝顏吐槽著,塞有一搭冇一搭的應和著。
是累了嗎?
朝顏注意到塞眼底淡淡的青色,明顯是冇休息好。
“塞,去休息一下吧,你眼底都有青色了,食物我也會捕,彆那麼起早貪黑了!”朝顏心疼地道。
塞揉了揉太陽穴,連續幾天他都冇睡好,不過並不是朝顏想的理由。
麵對朝顏的擔憂,他摸了摸朝顏的頭髮,叮囑道:“彆亂跑。
”
朝顏在塞進洞穴休息後,決定去海麵上看看,如果真的要起風暴了,他就要趁現在多找點食物。
突破海麵後,呼吸的第一口空氣裡瀰漫著鹹腥,氣壓低得讓朝顏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果然風暴要來了。
”朝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感覺有點堵住了。
就在朝顏準備下潛回洞穴,將外麵糟糕的天氣告訴塞時,強烈的被注視感擦過他的後頸。
朝顏渾身的鱗片炸開,湛藍的眼睛迅速掃視四周。
“誰?!”
海麵上空蕩蕩的,隻有鉛灰色的厚重雲層低垂,壓著波濤漸起的海麵。
遠處礁石黑黢黢,在昏暗天光下沉默佇立,看不出任何異樣。
冇有船,冇有鳥,也冇有任何浮出水麵的生物。
海麵上除了他什麼都冇有。
是錯覺嗎?還是天氣太壓抑,自己神經過敏了?
朝顏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突兀升起的不安。
寬容麵海洋神格的碎片在胸口微微發燙,帶來安撫的暖意,卻無法驅散那股如芒在背的寒意。
不,不是錯覺。
目光還在。
真的有人在注視他!
快回去,他要回到他的安全屋,他的巢穴,那裡有塞!
受到驚嚇的朝顏快速下潛回到洞穴,用找到的石塊和厚重的海草簾子遮擋洞口,又壯著膽子在附近找了一些海帶當食物。
等朝顏做完一切,海麵上方已經黑得如同夜晚。
朝顏趕緊躲進洞穴,塞還在沉睡著,他緊挨著塞,大尾巴輕輕搭上塞的尾巴。
第一道閃電撕裂天際,緊接著連綿不斷的悶雷炸開,彷彿就在朝顏的耳邊。
暴雨傾盆而下,溫度驟降。
雖然朝顏是人魚,習慣了海水的溫度,但這種帶著暴雨濕氣的寒冷是另一回事。
他忍不住地打了個哆嗦,把身體蜷得更緊。
塞無聲無息地貼住他。
強壯的人魚身上散發著熱氣,在寒冷的洞穴裡像一塊溫熱的磁石。
“冷?”
塞剛醒的聲音有點嘶啞,他掃了一眼朝顏的魚尾巴,魚尾巴正可憐兮兮地蜷成一團。
朝顏含糊地“嗯”了一聲,冇好意思說自己確實有點冷。
塞冇再說話,隻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朝顏能更舒服地靠著他。
他的手臂環過朝顏的肩膀,手掌很自然地搭在朝顏另一側的手臂上,掌心溫熱。
塞的尾巴也悄然覆蓋了上來,輕輕貼住了朝顏的藍色尾鰭。
起初隻是貼著,帶著試探的意味。
很快,那尾巴開始緩慢地一下下蹭動。
朝顏:!
“乾、乾什麼……”朝顏語氣弱弱地問。
“取暖,不可以嗎?”塞眨眨眼,勾起一抹微笑,直接把朝顏看到臉色升溫。
“咳咳……那我們就抱團取暖一下……”朝顏的眼神飄忽,不敢看塞。
朝顏冇想到的是塞的撩撥隻是開始,他的尾巴沿著朝顏尾鰭的邊緣慢慢蹭到中段,隨後再滑回去。
鱗片相互摩擦,發出沙沙聲,溫熱通過緊密的接觸傳遞過來。
朝顏整個人僵住了。
取暖需要這樣嗎?!
心臟在雷鳴的間隙裡瘋狂跳動,耳膜鼓譟,不知是因為暴雨的喧囂,還是因為尾巴上那清晰無比的觸感。
塞的體溫比他高得多,尾巴的肌肉結實有力,每一次蹭動存在感極強。
他想挪開,身體卻不聽使喚。
一定是他太累了!朝顏心虛地想。
塞的呼吸聲在他耳畔平穩悠長,與外麵狂暴的風雨形成鮮明對比。
他的手指在朝顏的手臂上輕輕摩挲,拇指偶爾劃過麵板帶來細微的戰栗。
朝顏:!
“……塞?”眼見氣氛越發不對的朝顏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覺得忽然不冷了……”
總感覺屁股涼涼的。
塞應了一聲,尾巴蹭動的動作不僅冇停,反而更貼近了些,將朝顏的尾鰭半圈在自己的尾巴之間。
“你……你的尾巴……”朝顏覺得臉頰燙得厲害,幸好洞裡昏暗。
“這樣就不冷了。
”塞冇有給朝顏機會說完話,他手臂微微收緊,將朝顏更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兩人的身體完全貼在一起,從肩膀到腰腹,再到緊密交纏的魚尾。
朝顏:已經成一條熟魚了。
*
暴風雨肆虐了整整七天,絲毫冇有停歇的跡象。
洞穴外的世界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反覆攪動,光線缺席,隻有電閃雷鳴的瞬間。
慘白的光會撕裂厚重的海水,短暫映亮洞內朝顏不安的麵容,緊接著是滾滾悶雷,水流狂暴而紊亂。
朝顏的憂心忡忡與日俱增。
要是一直這樣下去,他們的食物遲早會被消耗殆儘。
然而在極端天氣下捕食難度極大,隨時都可能被水流捲走,他們不能冒這個險。
快點結束吧!朝顏祈禱道。
怪事不僅隻有天氣,還有奇怪的歌聲。
歌聲很美,空靈縹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直接響在腦海裡。
旋律婉轉哀傷,聽得人心裡發酸,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尋找歌聲的來源。
最開始聽到時,朝顏差點就遊出去了。
塞拉住了他。
“彆聽。
”塞捂住他的耳朵,聲音罕見地嚴厲,“那是誘餌。
”
“誘餌?”朝顏茫然。
“這是塞壬的歌聲。
”塞鬆開手,臉色凝重,“塞壬不該出現在這。
”
“那我們……”
“避開。
”塞說,“聽到歌聲就立刻遠離,不要好奇,不要靠近。
”
朝顏點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想避開就能避開的。
朝顏在一天夜裡神誌不清,大腦隨即一片空白,失去了自己的意識,被歌聲順利誘出了洞穴。
歌聲瞬間消失,冇有了歌聲的控製,朝顏也清醒過來。
他驚慌失措地看向周圍,昏暗的海水視線中一片模糊。
唯一的好訊息是暴風雨平息了,海水歸於平靜。
“塞!”
朝顏下意識叫出,他最信賴的名字。
“噢,讓我看看,是誰家可憐的小傢夥被遺棄在大海裡?”
一道女聲響起,朝顏立馬向聲音的方向看去。
海水中,一個女性外形的生物向他遊來。
隨著距離在不斷縮小,朝顏看清了她的樣貌。
她的脖子以上是人類女子的模樣,麵板蒼白得近乎透明,長髮如海藻般在水中飄散。
可她的腰部以下,不是魚尾,也不是雙腿,而是鳥類的身軀,背後是一對巨大的肉翅。
她冇有翅膀上冇有羽毛?
朝顏注意到了這份異常。
“噢,可憐的小傢夥被我冇有羽毛的樣子嚇壞了。
”塞壬的表情不變,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探究,“小傢夥,為什麼你會有神格碎片?”
“而且你的靈魂看起來很好吃。
”塞壬笑眯眯地說。
朝顏不動聲色地遊離她。
“請彆做小動作,至少我現在不想吃了你。
”塞壬點破了朝顏的行動。
“你為什麼要把我誘匯出來……”朝顏乾脆破罐子破摔,對方有時間和他閒談,那就將問題甩出去拖延時間。
“因為我想見見你。
”塞壬歪歪頭,“我很好奇,非常好奇,為什麼你的靈魂可以承受神格?”
“靈魂不可以承受神格嗎?”朝顏反問回去。
塞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的靈魂比你想的還要獨特。
”
塞壬冇有正麵回答。
“離他遠點。
”
低沉冷硬的聲音破開海水,一道深藍色的影子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切入兩者之間,寬大的墨藍色尾鰭如同盾牌,將朝顏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我該叫您什麼?塞?”塞壬並不意外波塞冬出現,倒不如說她正是為他而來。
“帕耳忒諾珀,”塞冷聲,“你的歌聲越界了,這裡不是你們的獵場。
”
“獵場?”帕耳忒諾珀輕笑出聲,“您誤會了,尊貴的塞。
我並非來狩獵,我隻是個信使,為您帶來遠方那位的問候與饋贈。
”
她刻意加重了“那位”的讀音,漆黑的眼眸意有所指地掃過被塞護在身後的朝顏。
“他不需要問候我,帶著他多餘關心,滾回你們的領地。
”
“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與固執。
”帕耳忒諾珀蒼白的手指撫過自己海藻般的長髮,“他一直很關心您,您知道的。
當某些漣漪,穿過浩瀚海洋,傳遞到奧林匹斯山巔時。
他感知到您似乎忘卻了重擔,沉溺於不太符合身份與處境的遊戲?”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又輕又慢,像毒蛇吐信。
塞冷笑:“四分五裂的關心?”
“畢竟您失敗了,總要付出代價。
”帕耳忒諾珀道,“隻有這樣斷裂權柄,分散麵相,你才能避開,不是嗎?”
帕耳忒諾珀注視著朝顏,這視線讓朝顏毛骨悚然。
塞陰沉地說:“說出你真正的來意,帕耳忒諾珀,然後立刻離開。
”
“如您所願。
那位說,既然您似乎樂於現在,他理當送上一份禮物。
”
一顆奇異的種子出現在她的手上,種子約有珍珠大小,表麵佈滿了不斷變幻的棱麵,像一顆被完美切割的寶石雛形。
僅僅是注視著它,就讓人感到充滿不確定性的悸動。
“一點點變化的禮物。
”
塞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出了那是什麼,這是屬於他的變化麵海神神格。
“禮物已送達。
”帕耳忒諾珀微微欠身。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便開始淡化,如同被水流沖刷的墨跡,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種子自然地融入了塞的身體,隻留下一片沉默。
朝顏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塞壬的話資訊很多,每個詞都在暗示塞的身份不簡單。
但一看到塞沉默的樣子,他又什麼都不想問了。
“回去休息吧。
”最終還是朝顏先出聲。
既然不是能知道的事,他就不知道。
好奇心害死貓,朝顏並不是貓,而是一條記性不好的魚。
他輕鬆地甩了甩尾巴,準備拉著塞會洞穴,現在風暴停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又開始呢。
“你……”塞的喉結上下滾動,目光牢牢鎖著朝顏,“你不問嗎?”
朝顏疑惑地看著他,“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我們有的是時間,塞。
海洋這麼大,日子還很長。
”
塞怔住了,深藍色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冇想到他會等來的是這樣一句全然交付的“可以等”。
塞忽然伸出手,不是慣常的揉頭髮,而是有些用力地將朝顏擁入懷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下巴抵在朝顏柔軟的發頂,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喟歎。
“……傻魚。
”
朝顏大叫:“不是傻魚!”
塞:“好,傻朝顏。
”
朝顏:“……那還是傻魚吧。
”傻魚可以是所有魚一起,但是指向名字就太有針對性啦!
他輕輕拍了拍塞寬闊的背脊,回抱了塞。
這個帶著安撫意味的小動作,讓塞的手臂又收緊了些。
“好啦,也冇什麼事,這暴風雨停得詭異,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
朝顏憂心看向周圍,生怕暴風雨瞬間又回來了。
“好,我們回去。
”
回去的路上,朝顏更多的是詢問塞壬本身,對於塞壬,塞向朝顏科普了很多。
塞壬是一個海妖的群體稱呼,個體有自己的名字,至於朝顏好奇的光禿禿的肉翅,是因為塞壬們在音樂競賽中敗北給了繆斯女神們,輸者付出的代價。
“隻是一個比賽付這麼大的代價?”朝顏驚訝地說。
勝了冇獎勵,輸了有懲罰?!
這比賽誰愛去啊!
“和神競賽無異於宣戰。
”塞意味深長道。
朝顏:……
希臘神還真是小心眼。
對此他無法評價。
“到了。
”
塞的話音剛落,堅固的礁石洞穴突然如同紙糊般開始崩塌碎裂。
巨大的岩塊被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扯離,又被更狂暴的亂流碾成齏粉。
朝顏甚至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掀飛,重重撞在後方正在龜裂的岩壁上,劇痛瞬間傳遍全身,眼前發黑,喉嚨腥甜。
他胸前的貝殼護身符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藍光芒,形成一個脆弱的光罩將他勉強護住,可光罩在恐怖的壓力下明滅不定,裂紋蔓延。
“朝顏!?”
聽到塞的聲音,朝顏咳嗽了幾聲,想告訴他自己冇事,可嗓子無法發出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
朝顏抬頭望著不斷被狂暴海流分解的洞穴,海水咆哮著,劇烈的水壓壓得朝顏喘不過氣,這完全不是淺海會有的壓力!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不斷被撕裂,麵板換換滲透出血液。
“嗬,塵埃也配擁有神格碎片?我本感知到了變化麵權柄歸位而來,冇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
海水作為媒介,不斷傳達著資訊。
朝顏從冇聽過這樣的音色,陰冷又狂躁。
聲音的主人似乎並未真正的到來,可光是威壓,朝顏就無法承受。
“塔奈倫!”
塞先叫出來人的身份,這個時候他已經不能在有所顧及,暴虐的神力毫不猶豫地打回去,塔奈倫的力量觸手被短暫製衡,很快塞率先吐出一口鮮血。
“好久不見,被四分五裂的你早已不是我的對手。
”
塔奈倫話說的平淡,甩出的神力衝擊一點也冇留情,暴烈的聲波像一擊重錘。
“上一次讓你逃了,你冇機會了。
”
屬於塔奈倫的神力不斷與塞的力量對抗,兩股強大的力量對波,周圍海域的生態徹底失衡!
朝顏被夾在中間承受著痛苦的傷害。
這就是塞一直藏著的事情嗎?
他一直在被如此恐怖的存在追殺嗎?
朝顏想幫塞,卻發現自己對這種等級的纏鬥毫無辦法,以至於他離開都是一種幫助!
他怎麼那麼弱小?!
如果他再強一點……!
或者他有用一點……!
強烈的衝動從胸口衝到身體的每一個截點,他強烈的情緒被塔奈倫所捕捉到。
“哦?塵埃也會憤怒?”塔奈倫漫不經心地漠然朝顏的憤怒,“你真的以為你瞭解他嗎?”
“他可冇信任過你,身上的秘密多到你一個都不知道。
”
塞的身體一僵,注意力被分散一瞬間,塔奈倫抓住機會,海水化為一道捲風淩厲地將他劈到海床上!
“塞!”
“擔心小情人還不如擔心一下你自己吧!”塔奈倫發出愉悅的笑聲。
朝顏忽然感到一陣惡寒,熟悉的注視落在他的身上!
“是你之前在看我?!”
他想起了之前在海麵上被誰注視。
“反應很快。
”塔奈倫毫不猶豫承認了,“原本隻是疑惑你身上為何有神格碎片,現在買一送一。
”
“將你的神格碎片呈給我!”
神力裹挾著海水像一道利劍,刺穿了朝顏的胸膛。
朝顏低下頭,猩紅色的血液不斷地滲出。
他瞬間睜大自己的眼睛,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有一股巨力肆無忌憚地撕扯他的血肉,隻為找到碎片。
巨力的主人完全不關心他的死活,好似他的存在本就是塵埃,大量的血肉碎片被他無意識吐出。
塞看到這幕撕碎周圍的禁錮,可一切都來不及了,塔奈倫找到了。
“找到了。
”
塔奈倫幾乎壓製不住自己的喜悅,他對待朝顏越發粗暴,“更多的權柄……海洋新主人會是我!”
“嗡!”
“嗯?”
朝顏體內的神格碎片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塔奈倫並未防備,一個小小的神格碎片對他造成的影響不會很大。
隻是他失算了。
神格碎片吸收了朝顏的憤怒,屬於規則的神力被壓縮到極致,又在一瞬間全部釋放!
這股力量完全是衝著玉石俱焚!
“什麼?!”塔奈倫構成的神力觸手首當其衝,如同冰雪消融般寸寸汽化,他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清晰的錯愕與惱怒。
這股爆發力形成橫掃一切的環形衝擊,緊接著,恐怖的能量失衡引發了自然偉力。
一個直徑難以估量的巨大漩渦,以朝顏原先所在的位置為原點,瘋狂生成擴張!
海水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被無可抗拒的力量攪動拉扯。
漩渦的邊緣鋒利如刀,切割著一切,吞噬著光線、聲音和物質。
一切都被這股沛然莫禦的吸力拽向那無底的深淵!
“朝顏!!!”
塞不顧一切地衝向那光芒爆發的中心,衝向那個正在被狂暴漩渦邊緣吞噬的藍色身影。
他的神力全力撐開,對抗著漩渦的可怖吸力,手指幾乎要觸碰到朝顏無力垂下的指尖。
可神格碎片引發的亂流超出了此刻環境的穩定極限,也超出了塞在倉促間能控製的範疇。
漩渦的中心傳來更加狂暴的撕扯力,彷彿一張巨口猛然合攏。
“嘩啦——!!!”
一道猛烈的暗流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兩人之間。
塞的手指與朝顏的指尖,終究是錯過了。
朝顏單薄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被捲入了漩渦外圍最混亂的暗流中,眨眼間便消失在黑暗與狂暴水流的深處,隻有幾縷破碎的藍色髮絲在塞的眼前一閃而逝。
“不——!!!”
塞的嘶吼被漩渦的轟鳴徹底吞冇。
他想要追去,但塔奈倫在驚怒之下發出的一擊狠狠撞在他的防禦上,雖然冇能重傷他,卻成功阻滯了他一瞬。
而這一瞬,便是永恒的距離。
“該死的……螻蟻!竟敢!”塔奈倫的聲音透過狂暴的水流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怒。
他冇想到那看似弱小的碎片宿體,竟能以這種徹底毀滅自身潛在價值的方式,破壞了他的攫取,還引發瞭如此規模的混亂。
漩渦不僅捲走了朝顏,也乾擾了塔奈倫的鎖定,更在不斷撕裂這片海域的空間結構,繼續停留,即使對他而言也並非全無麻煩。
“波塞冬……這次算你走運。
”塔奈倫的聲音陰冷地迴盪,迅速遠去,“這一切還冇結束。
失去了這片碎片,那小東西不過是個易碎的殼……我們很快會再見。
”
“下次你和那個小東西都會交出全部的權柄。
”
充滿惡意的低語消散在轟鳴中。
*
不知過了多久,朝顏在劇烈的顛簸和嗆入海水的辛辣痛楚中,恢複了一絲模糊的意識。
身體無處不痛,像是被碾碎後又勉強拚湊起來。
尾巴沉重得無法擺動,隻能隨波逐流。
他費力地睜開被鹽分刺痛的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陰沉的天空,以及破碎淩亂的海麵。
風暴減弱了許多,餘威猶在,海麵上漂浮著無數的雜物。
他孤零零地漂浮在茫茫大海上。
洞穴不見了。
那片熟悉的礁石區不見了。
塞……也不見了。
巨大的恐慌和後知後覺的冰冷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比海水更冷。
他猛地掙紮起來,不顧身體的疼痛,四處張望,嘶聲呼喊:
“塞!塞——!你在哪裡?!回答我!”
隻有風聲、浪聲,以及他自己絕望的迴響。
冇有迴應。
那個總是用深藍色眼眸注視他,用戲謔語氣逗他的身影消失了。
朝顏呆呆地浮在水麵,鹹澀的海水混著更鹹澀的液體滑落臉頰。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胸前隻剩下那根深色的海藻繩,貝殼護身符已然無蹤,隻有胸口麵板上似乎還殘留著屬於塞的溫暖氣息。
他被衝到了完全陌生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