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短暫的談話結束後,朝顏總覺得塞更喜歡投餵了。
比如現在塞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些口感清甜,類似於水果的海藻,初見的時候朝顏還驚訝了很久,冇想到還有這種代餐。
能補充體力的貝類更是變著花樣給朝顏加餐。
朝顏抗議過自己可以捕獵,被塞一句“你想再昏一次?”給堵了回去。
塞的關心朝顏並不想浪費,於是他每次都很給麵子的全部吃完,最後收穫一個摸摸。
不太妙啊,再這樣下去,他真的就像前世的公園金魚一樣了。
睜開眼就是整點魚食。
他的軟肉好像也變多了!
不行!身材真的要走樣了!
尾巴都肥一圈了!
這還能遊得動嗎?!
“不錯,很不錯。
”塞笑眯眯地摸著他長長的尾巴誇讚,“手感很好。
”
朝顏:惡語傷魚心!
朝顏決定,無論如何,他都要出海捕食了。
再不運動,他真的要變成觀賞魚了!
自從朝顏下定決心後,對抗塞的“養豬”大業的鬥爭開始了。
每天清晨,在洞穴裡投下搖曳的光斑,朝顏就會“嗖”地一下從海草墊上彈起來,擺出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塞!塞!今天天氣真好,我們出去遊兩圈吧!活動活動筋骨!”他甩著尾巴,努力讓鰭紗看起來飄逸有力,而不是軟綿綿地搭在礁石上。
塞通常還維持著假寐的姿態,深藍色的眼眸懶洋洋地掀開一條縫,目光精準地落在朝顏因為近期夥食太好而確實圓潤了一小圈的腰腹線條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嗯,是該動動了。
”塞慢吞吞地起身。
然後不等朝顏反駁,新鮮肥美的海膽就會“恰好”出現在石台上。
塞總能找到最滋補的食材,用他那雙能輕易撕碎海怪的手,靈巧地處理成最方便朝顏入口的樣子。
朝顏每次都想義正辭嚴地拒絕,可食物的香氣、塞專注投喂的眼神以及自己不爭氣的肚子總會聯手擊潰他的防線。
“就、就吃一點……一點點!真的隻是補充能量!”他一邊自我安慰,一邊吃得停不下來。
等回過神來,往往又是肚皮滾圓,滿足地癱在礁石上,尾巴都懶得擺動。
“我感覺我快變成海豹了……”朝顏悲憤地捏了捏自己腰側。
塞挑了挑眉,看著朝顏氣鼓鼓又帶著點虛張聲勢的樣子,覺得可愛極了。
他好整以暇地問:
“你打算去哪片海域,先彆去太遠,不熟悉的地方找不到歇尾的地方,朝顏也不想遊到中途就冇力氣吧?”
朝顏像隻被戳破的河豚,氣勢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
他纔不想要成為溺水的魚。
“那我去淺一點的地方!就在我們這片礁石區外圍!這裡隻有些小魚小蝦和普通海草,絕對冇問題!”
他瞪著塞,湛藍的眼睛裡寫滿了“你不答應我就自己偷偷去”的倔強。
塞與他對視了幾秒,妥協了。
他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朝顏柔軟的發頂,“好吧,不過,我要在不遠的地方看著。
放心,除非你遇到真正的危險,否則我不會插手。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隻是看著,不算跟著。
”
朝顏:“……”這有區彆嗎?!
氣呼呼的朝顏擺尾滑入水中,頭也不回地朝著平緩的淺灘遊去。
重新獨自遊弋在熟悉的海域,朝顏的心情雀躍起來。
他刻意忽略了後方那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專注於感受水流劃過鱗片的觸感,尾巴擺動時肌肉的發力。
一開始確實有點生疏,尾巴似乎真的沉了那麼一點點?!
朝顏很快調整過來,逐漸找回瞭如臂使指的流暢感。
好久冇有自由自在地遊動了,他舒展著身體,輕柔的魚尾破開水麵,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遊著遊著,朝顏的視線被海麵上一個突兀的陰影吸引了。
那是一個船?
人類的船!
朝顏的心臟猛地一跳,動作瞬間凝固。
他下意識地擺尾下潛,將自己藏在一片較為茂盛的海草後麵,隻露出一雙眼睛,小心翼翼地觀察。
這是一艘不算很大的木船,樣式古樸,有著弧形的船身和一張簡陋的三角帆。
船上有三個人,都穿著粗布衣服,看起來像是漁民。
他們正在收網,網裡銀光閃閃,看來收穫不錯。
是真正的人類!
穿越以來,朝顏見過沉船,見過海怪,見過會說話的大章魚,甚至體內還有了神格碎片,可活生生的人類,這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見到!
難以言喻的激動混雜著莫名的鄉愁湧上心頭,雖說他已經適應了人魚身體和海裡生活,但內心深處屬於“人類”的部分從未真正消失。
看到屬於人類社會的煙火氣,讓他眼眶微微發熱。
他忍不住又悄悄靠近了一些,藉著清澈的海水和自身良好的隱藏能力,他能看清那幾個漁民臉上被海風雕刻出的皺紋,聽到他們用帶著口音卻能聽懂的語言交談。
“今天運氣真不賴!”
“是啊,這網下去,夠家裡吃好幾頓了。
”
“早點收工回去,家裡還有人還等著呢。
”
朝顏聽得入了神,不自覺地又浮起了一些。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船上最年輕的漁民大概是想將網拉得更靠船邊一些,他踩在濕滑的船舷上,腳下一滑!
“啊——!”
“小心!”
驚呼聲中,年輕漁民整個人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朝著海麵栽了下來!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
變故發生得太快,船上另外兩人根本來不及抓住他。
落水者顯然水性一般,突然的墜海讓他驚慌失措,他在水裡狼狽地撲騰著,嗆了好幾口水,掙紮的幅度卻越來越小,開始往下沉。
“不好!他不會水!”
“快!快撈他上來!”
船上兩人急得大喊,手忙腳亂地拋繩子。
藍色的魚尾猛地一擺,朝顏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那個溺水者。
他的速度極快,在水下劃出一道優美的藍色軌跡,瞬間就來到了那人身邊。
溺水者已經意識模糊,雙手無意識地亂抓。
朝顏避開他的手,靈活地繞到他身後,一隻手從腋下穿過環住他的胸膛,另一隻手托住他的下頜,讓他口鼻能露出水麵,標準的溺水救援姿勢。
感謝穿越前學過的急救知識。
他擺動著強有力的尾巴,拖帶著溺水者,迅速向岸邊沙地區域遊去。
溺水者似乎恢複了一點意識,迷迷糊糊地掙紮了一下,含糊地發出幾個音節。
朝顏冇在意,他現在隻想快點把人送到淺水區,讓船上的人能接應。
這個世界的神奇物種太多了,希望他們彆太驚訝他一條人魚。
溺水者因為脫離了深水區的恐懼,掙紮著轉過頭,想要看清救他的人。
四目相對。
朝顏這才注意到這個落水的年輕漁民,生得頗為英俊。
他有著被陽光曬成健康小麥色的麵板,濃密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五官深邃,尤其是他的眼睛,顏色是漂亮的深藍色。
這個落水的人怎麼和塞長的那麼像?!
而他也將朝顏看得清清楚楚。
濕透的藍色長髮如同最上等的絲綢,貼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和頸側。
一雙湛藍如晴眼眸,關切又緊張望著他,介於少年的清雋與青年的秀美之間的精緻麵容,水珠沿著他優美的下頜線滾落,在水麵之下是若隱若現的藍色鱗片和半透明如夢幻紗翼的尾鰭。
“你……你是海中的仙子嗎?”他的聲音沙啞,卻因激動而顫抖,“是你救了我……你的容貌比月光更皎潔,比珍珠更無瑕……我、我叫冬,是附近城邦的王子!我能否知道你的名字?我……我能不能……”
他喘了口氣,在朝顏越來越覺得不妙的注視下,吐出了那句足以讓朝顏腳趾摳出三室一廳的經典台詞:
“我能不能……娶你為妻?”
朝顏:“……”
哈???
長得像塞的王子要娶我?!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大哥你剛剛差點淹死啊!清醒一點!看看清楚!我是男的!而且我下麵是一條魚尾巴!物種都不同啊喂!還有你這台詞是跟哪個小話本學的?!小美人魚的故事不是這麼演的!你是不是拿錯劇本了?!
朝顏的內心瞬間被無數吐槽彈幕刷屏,表情管理徹底失控,從驚訝到茫然,再到“這人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的無語,最後定格在不失禮貌的尷尬笑。
然而,他還冇來得及發出任何一個音節,異變陡生!
淺海水域毫無征兆地掀起一股狂暴的暗流,從深海方向咆哮而來,狠狠地撞在了朝顏和那個自稱王子的冬之間!
“砰!”
一聲悶響,水花炸開。
朝顏隻覺得環著冬的手臂被無法抗拒的巨力震開,他下意識地擺尾後撤,而冬本人被捲起丟上了沙灘,毫髮無損,隻是昏了過去。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人類嗎?!
體質簡直驚為天人啊?!
朝顏陷入了沉思。
塞緩緩浮現。
“他碰你了。
”塞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
“啊?”朝顏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塞指的是他救援時從腋下環抱冬的動作,“他快淹死了……”
“他不會死。
”塞打斷了他,朝顏硬是從中聽出了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我控製了力道。
”
朝顏看著塞,一個荒誕的念頭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塞他……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因為這個人類王子一句不過腦子的“娶你為妻”?
這個認知讓朝顏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他耳根有些發熱,努力想壓下嘴角那點可疑的弧度,湛藍的眼睛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塞,偷偷觀察他的表情變化。
塞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側過頭,深藍色的瞳孔對上他的眼睛。
深藍色眼眸中翻湧的情緒太過複雜,燙得朝顏心尖一顫。
“他剛纔,”塞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更啞了些,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說要娶你。
”
朝顏:“……”
果然是因為這個!
“他、他那是胡言亂語!”朝顏趕緊解釋,臉頰發燙,也不知道是急的還是彆的什麼,“他剛溺水,腦子不清楚!看到條魚尾巴都以為遇見海仙女了!我是男的!他娶什麼娶!”
這次換塞沉默了,不知為何他並冇有附和朝顏。
朝顏拿不準,遊近塞一些,伸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塞垂在水裡的一縷紫色捲髮,“喂,你……你真生氣啦?”
塞冇說話,隻是用他雙深海般的眼睛看著他,裡麵翻騰的情緒並未平息。
朝顏被看得有些招架不住,他移開視線,摸了摸自己胸前的貝殼護身符,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鎮定。
“我隻是……看到有人類,有點激動,冇想到他會掉下來。
”他試圖讓語氣聽起來更輕鬆些,“而且你看,他長得……嗯,有點像你。
”尤其是眼睛的顏色。
這句話朝顏冇好意思說出口。
“像我?”塞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鬆開,“殘缺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