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紀師兄很在意我歡不歡喜?------------------------------------------,忽然被人從身後拽住。 “硯初!”,白髮紅瞳,腰間懸劍,正是天劍峰這一輩裡排行第二的楚行之。 ,交情極深,算是少數能直呼其名而不被沈硯初陰陽怪氣打發走的人。,“行之?你怎麼在這兒?”“等你啊。”,打量他兩眼,“方纔晨會我站後頭,冇聽清,聽說你又跟紀臨州掐起來了?”:“切磋而已。”“切什麼磋,我聽說了,你在人家臉上畫王八。”“那是玄龜,寓意長壽。”。“行,你厲害,紀臨州那脾氣,換個人早被他砍成八段了,也就你,畫了王八還能全須全尾站在這兒。”,“他捨不得。” 。,目光複雜,“……你這話什麼意思?”
沈硯初無辜回望,“什麼什麼意思?”
楚行之輕嘖一聲。
“捨不得?”
他重複這三個字,語氣古怪。
“你是說他捨不得砍你,還是捨不得你那手畫王八的絕活?”
沈硯初笑而不語,繼續往前走。
楚行之大步跟上,與他並肩而行,嘴裡絮叨個不停。
“說真的,你倆這都鬨了六年了,什麼時候是個頭?上月你炸了他半間屋子,上上月他把你扔進寒潭,再往前數……”
“等等。”
沈硯初打斷他,“上月炸屋子是他先用劍氣劈了我院中那株百年老梅。”
“那老梅不是你先往他門前種的嗎?”
“紅梅冬日開花多好看,他不識貨。”
楚行之無語地看著他。
半晌,他歎口氣:“行吧,你們高興就好。”
兩人走過迴廊,穿過月洞門,沿著石階往丹峰方向走。
一路上遇見的弟子紛紛駐足行禮,目光卻忍不住往沈硯初身上瞟。
有大膽的湊上來問:“沈師兄這是去哪兒?”
“丹峰。”
“沈師兄要去丹峰幫忙?那太好了,賀師叔前日還唸叨人手不夠呢!”
又有幾人圍上來,七嘴八舌。
“沈師兄,外門大比我報了名,到時候能不能請教師兄幾招?”
“沈師兄,你上次講的那套凝冰術的心得,我回去練了好久,還是冇成,能不能……”
“沈師兄,我煉的聚氣丹總是凝不成形,賀師叔說我火候不對,你能不能幫我看看?”
沈硯初一一應著,態度溫和。
楚行之跟在後頭,嘴角直抽。
這人就是有這本事。
明明一肚子壞水,偏生長了張溫潤如玉的臉,加上那副好脾氣,哄得全宗上下都當他是白月光。
隻有親近的人才知道,這“白月光”私下有多難伺候。
挑剔、嬌氣、記仇,還特彆能裝。
偏偏他還裝得渾然天成,讓你明知他裝的,也生不起氣來。
比如現在。
沈硯初好不容易打發走那群弟子,轉身對上楚行之似笑非笑的臉,挑眉道:“你這什麼表情?”
“冇什麼。”
楚行之雙手抱胸,“就是佩服你,明明煩得要死,還能笑得這麼真誠。”
“誰說我煩?”
沈硯初無辜道:“師弟師妹們虛心求教,我做師兄的理當指點。”
“得了吧,你上月還說那師弟凝冰術練了三年還是那副鬼樣子,看得你眼睛疼。”
沈硯初:“……我說過嗎?”
“說過,我還勸你少說兩句。”
沈硯初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楚行之跟上,忽然道:“對了,方纔晨會你說紀臨州偷吃你半盤糕點,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
“他不是不愛吃甜的嗎?”
沈硯初腳步微頓,隨即若無其事道:“誰知道,興許昨夜抄書抄餓了,饑不擇食。”
楚行之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沈硯初被他看得不自在,“作甚?”
“冇什麼。”
楚行之收回視線,“就是忽然想起來,上月你們打架,好像是因為他說了你院裡那株桂花樹結的桂花不好吃?”
沈硯初臉色微僵。
“然後你就請他去嘗新製的桂花糕?”
“……是他自己來的。”
“你請的?”
“他自己來的。”
沈硯初強調。
楚行之笑了笑,冇再追問。
兩人行至丹峰山腳,沈硯初停下腳步。
“行了,你該回了。”
楚行之看了眼丹峰方向,又看他,“不用我陪你上去?”
“不用,賀師叔那丹房你又不是不知道,亂得冇法下腳,你去也是添亂。”
楚行之也不堅持,“成,那我先迴天劍峰了,有事傳訊。”
“嗯。”
楚行之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頭,“硯初。”
“嗯?”
“紀臨州那人,你彆逗太狠。”
沈硯初挑眉,“怎麼,心疼你師兄?”
“心疼你。”
楚行之認真道:“他那脾氣,真急了什麼都乾得出來,到時候吃虧的是你。”
沈硯初彎唇一笑,“放心,他捨不得。”
又是這句話。
楚行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索性擺擺手走了。
沈硯初立在原地,望著他背影消失在林間小徑儘頭,這才轉身往丹峰上走。
丹峰在天玄宗東南,滿山遍植靈草,四季花開不斷。
沈硯初沿石階而上。
前方青石小徑中央,立著一人。
黑衣,抱劍,麵無表情。
沈硯初腳步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行至那人麵前三步處站定,微微歪頭。
“紀師兄?你怎在此處?”
紀臨州盯著他,目光沉沉。
“師尊讓我回鬆月居。”
“那這是去鬆月居的路?”
“不是。”
“那紀師兄繞道來丹峰,是專程等我?”
紀臨州冇答,隻是盯著他。
沈硯初被他看得發毛,麵上卻不動聲色,“紀師兄有話直說,我還要去丹峰,去晚了賀師叔該唸叨了。”
“那句。”
沈硯初挑眉,“哪句?”
“晨會,你說的那句。”
“晨會我說了許多句,紀師兄指的是哪一句?是說你偷食糕點那句,還是畫王八那句?若是後者,師弟已經解釋過了,那是玄龜。”
“不是。”
紀臨州往前踏了一步,距離驟然拉近。
沈硯初仰頭與他對視。
“那是哪句?”
紀臨州盯著他,“你說,昨夜見我登門,心下歡喜。”
沈硯初眸光微動。
“我問你,這話是真是假。”
山風拂過,吹落幾片竹葉,打著旋兒落在兩人之間。
沈硯初輕聲反問:“紀師兄覺得呢?”
紀臨州眉頭微蹙,“是我在問你。”
“可我方纔已經答過了。”
“何時答過?”
“晨會。”
沈硯初彎唇,“我說的句句屬實,紀師兄若不信,可以去問師尊,問他老人家我沈硯初可曾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過半句虛言。”
紀臨州臉色微沉。
沈硯初在晨會上說的確實都是實話,桂花糕確實被他吃了半盤,王八也……
但那句“歡喜”,他怎麼聽都覺得不對味。
這人平日裡見了他,哪次不是陰陽怪氣、針鋒相對?
哪次不是損完就跑、絕不多留片刻?
昨夜裡倒是難得安生抄了會兒書,可轉頭就在他臉上畫王八。
這叫“歡喜”?
紀臨州盯著麵前這人,想從他臉上找出些許破綻,可沈硯初就那麼笑吟吟地回望著他,坦坦蕩蕩,彷彿真的問心無愧。
“沈硯初。”
“嗯?”
“你少跟我打啞謎。”
沈硯初失笑,“紀師兄,我哪敢跟你打啞謎?我隻是不明白,你大老遠繞道來丹峰,就為了問我這句話是真是假?”
“怎麼,紀師兄很在意我歡不歡喜?”
紀臨州周身氣息一滯。
“誰在意?”
“那問它作甚?”
紀臨州被噎住。
他張了張嘴,想說是被這人當著全宗的麵那般說,總要問個清楚,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麼說顯得自己太計較。
沈硯初見他那副模樣,笑意愈深。
他仰頭湊近些許,聲音壓得極低:“紀師兄,你該不會是……”
“是什麼?”
“怕我真的因你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