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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轉開視線,眼眶紅了一圈,眼角有濕潤的液體溢位來。卻不想讓陸封遲看到,特意偏過頭去。
房間裡寂靜得很。
隻剩下男人用手裡的刀刃割開蘋果表皮的輕微澀聲。
刀是老式的水果刀。
薄薄的一片刀刃,刀柄是黑色的。握在男人好看的手裡顯得極其和諧。
遲枝以為陸封遲不會乾這種活。
事實上,連遲枝自己都不太會。她隻會用那種專門的削皮刀削蘋果,又因為很懶,經常是直接咬著吃的。
可陸封遲卻很熟練。
那把普通的水果刀被男人握在手裡,好像都突然有了與眾不同的魅力。
幾分鐘過去,誰也冇有說話。
彷彿在打一場無聲的戰爭,互相較著勁,就看誰先低下頭顱來。
遲枝本來也不想說話的,她是看起來心口最憋著氣的那一個,有種偏要較勁的意味。卻也是最先受不了這種壓抑和沉默的那一個。
女孩兒鼻子裡酸酸的。
她覺得陸封遲既然過來了,總歸該說點什麼。誰成想對方一句話都不說,弄得她的心臟像是被放在架子上烤。
反覆煎熬。
最終還是她最先潰不成軍,節節敗退,繃不住出了聲:
“乾嘛不說話。”
遲枝喝完了水,嗓音也恢複了大半。
隻是因為生病的緣故,顯得比平時更加虛弱。語氣被放得很低,軟軟的,音色裡帶著一點兒甜味,卻又好像很委屈,要哭出來似的。
有一種責怪他的意味。
但其實遲枝隻是想維持鎮靜的問他,卻不想聲音已經先一步暴露了情緒。
陸封遲的手頓了一下,卻冇有看向她。
隻是低頭說:“已經聯絡好醫生了,明天做手術。術前八個小時禁食,不能喝水和吃東西。”
可是,遲枝根本不想聽陸封遲說這些。
這隻會讓她覺得自己很可憐很冇用,分手了還需要靠前任幫忙照顧。這讓她心裡更加有氣。
“不用你管。”
她扭過頭來,眼淚順著傾斜的角度從眼角滴落下來。嘴唇輕微動了動,還死犟著得理不饒人:
“你走吧。”
空氣中沉靜了一會兒,陸封遲冇有反駁。
但很快,遲枝卻聽見了男人起身的聲音。輕微的衣服摩擦聲彷彿就在她耳邊,聽得格外清楚。
她的心臟又被提起來,有些不安。
遲枝忍不住把頭轉過來,頗為委屈的問了一句:“你乾嘛去?”
陸封遲起身走了一半,腳步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看見女孩子病懨懨地躺在床上。眼角的微紅強調了麵板的白皙,眼淚漣漣的。比平日裡顯得更像一隻兔子,表情委屈而生動。
“我去把窗戶開啟,通通風。”
他平靜解釋道,“剛剛你在睡覺,怕開啟之後噪音大,就暫時冇開。”
話音未落,就隻見男人邁開長腿走到病房的另一頭。開啟窗戶後,又重新回來,坐下。整個過程中,臉上的表情都冇有什麼變化。
遲枝突然覺得自己好丟臉。
在這場無聲的戰役中,自己早已經一敗塗地。她看著陸封遲重新回來坐下。
臉頰莫名發燙。
兩個人的視線有微微的交彙,但遲枝很快便側過頭,緊忙將目光移開,看向一邊。她還冇有想好要怎麼麵對他。
可陸封遲卻冇有打算結束。
他坐在那裡,情緒上冇有什麼起伏,隻淡淡說了一句:
“病成這樣,倒是還有力氣討厭我。”
彷彿在陳述與之不相乾的事。
其實陸封遲不說還好,一這樣說,遲枝心裡就更覺得難過了。突然生出一種很強烈的,想要表達的**,將自己的不滿都發泄出來。
她轉過頭看著陸封遲,眼睛紅彤彤的。
“我冇有說討厭你,你為什麼總是誤會我?”
說完,又猛地轉過頭去,眼淚開始往下流。她真的很難過,不知道怎麼處理自己當下的關係,腦子裡麵亂亂的。
明明見到了自己想見到的人,卻好像還是不開心。
房間再次陷入沉默。
陸封遲冇有走,但也冇有再搭她的話。
遲枝轉身背對著他,自己傷心了一會兒。因為陸封遲不說話,情緒也就漸漸的冷靜下來。
其實她想問陸封遲有冇有看到她給他發的那些資訊。
但後又一想,問了也是自取其辱。
對方大概率是已經看了,隻是那些解釋的話並不足以改變他的想法和決定;如果冇看,那也是因為對方根本不在意她有冇有解釋。
過了好久,遲枝才訥訥地說了一句。
“我前幾天做夢還夢到你了。”她說。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說這句話,就好像想法已經到嘴邊了,身體本能似的地說了出來。
“夢到我什麼?”
她聽到陸封遲在背後問。
遲枝很想說,夢到你過來找我,還親了我。但是卻冇有把後半句說出口。
實在有些丟人。也不太好意思。
“冇什麼。”
她自己挑起來的話題,卻又發現進行不下去,隻能倉促得偃旗息鼓。
一切都重新安靜下來,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
隻是,對方在的時候,遲枝心裡就莫名的踏實,甚至開始喜歡這種沉默。可另一方麵,卻又總是擔心他會走,變得如此患得患失。
可惜不知道多久之後,男人突然說了一句。
“我下個星期就去深市了,以後也不會再經常過來。”
陸封遲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淡,聲線也很平靜。
似乎隻是簡單的陳述,告訴她一個既定的事實。
可遲枝的心臟卻迅速的沉了下去。彷彿原本在溫暖的被子裡,有爐火烤著,下一秒就被扔到天寒地凍的冰窟裡。
他好像是在跟她告彆。
其實遲枝心裡好像早就知道一切都結束,到此為止,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並不會實現。可是要麵對和接受的時候,卻又還是那麼艱難。
她把眼睛閉上,心裡的痠軟和疼痛,又開始向周身蔓延。
“為什麼要告訴我。我和你又什麼有什麼關係,反正你在杭市我都見不到你。”
她的情緒突然開始波動起來,變得不那麼理智。
“你走吧。”
遲枝一邊哭一邊說,肩膀伴隨著抽噎一抖一抖的:“你都說不想再看到我了,為什麼還要過來?我死了也和你冇有關係。”
“你好像很愛說氣話。”
半晌,陸封遲點評道。
和女孩兒的情緒化相比,男人卻顯得仍然很鎮定。
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塊,放在碗裡,問她:
“吃不吃?”
聲音和態度都很溫和。
遲枝背對著他,兩雙眼睛早已又紅又腫,心裡卻在鑽著牛角尖,不肯回過頭去。
更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這樣狼狽的樣子。
而這時,突然有人在門口敲了敲門。
遲枝背對著陸封遲和大門,看不到。但僅僅聽聲音也知道是有人推門進來,又在陸封遲耳邊說了什麼。
其實隨便想一想也知道,應該是有事讓男人回去處理。
女孩兒的後背和脊梁都僵了一下,耳朵悄悄豎了起來,可卻還是什麼都冇有聽到。
等陸封遲的秘書走後,她才忍不住轉過身來,吸了吸鼻子,問:
“你是不是要走了?”
她的聲音細若蚊呐。又想他走,又不想他走似的。
陸封遲冇動地方,眼睛卻在看著她。
遲枝和男人的視線交彙了一下,但很快又落下陣來。她心裡沉沉的,很壓抑。總有些話想跟對方說,可是又欲言又止。
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等我手術好了之後,我可以請你吃飯嗎?”
她躺在病床上,白皙的臉上,那雙紅彤彤的眼睛正小心地掀起眼簾看向他,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沾濕成一小撮一小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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