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了三年縮頭烏龜的蕭珩似乎打定主意回京後繼續縮著。
蕭晚瀅從清晨等到天黑,等得著急上火,唇角起了泡,打發宮女去東宮送的信,再次被退了回來。
一如這三年來一樣。
那些寄出的信件從起初的服軟認錯,到後來的惱羞成怒,大罵蕭珩。
蕭晚瀅的內心也經曆了從平靜到憤怒甚至發狂,卻依舊得不到蕭珩的半點迴應。
蕭晚瀅兩歲就被送到崔皇後的含章殿了,崔皇後愛女夭折後,繼後在那年生下了她。崔皇後便認為是她奪了愛女的生機,強行將她從生母身邊奪過來撫養。
但那時候,崔皇後已經瘋癲病態,不發病時,隨意辱罵她,不許她吃飯,像畜生一樣,將她關在籠子裡。發病時,又將她當成那個夭折的小公主般摟在懷中疼愛。
崔皇後待她忽冷忽熱,忽好忽壞,蕭晚瀅每天擔驚受怕,幾欲崩潰。
直到有一天深夜,崔皇後將她從寢宮中拖出來,將她的頭摁到河裡,要淹死她。
是太子咬傷了崔皇後的手臂,救下了她。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她和太子都在與崔皇後鬥智鬥勇,東躲西藏,若是不小心被崔皇後找到後,太子會挺身而出護著她,替她捱打。
那時她三歲,太子八歲。
再過了兩年,崔皇後與魏帝發生衝突,發瘋傷了魏帝,魏帝終於下令將她關起來,後來突染惡疾亡故。
那年,貴妃傅蘭若,也就是蕭晚瀅的生母被冊封皇後,成了魏帝的繼後。
五歲那年,她被接出了含章殿。
但繼後忙於爭寵,大多數時間都在想方設法留住魏帝,忙於陪魏帝參加各種宮宴,陪他出宮遊玩狩獵,陪自己女兒的時間並不多。
蕭晚瀅仍然往含章殿跑,後來太子及冠後遷居東宮,她便大多數時間都住在東宮的西華院之中。
小時候擔驚受怕,經常餓著肚子關被黑屋,饑一頓飽一頓的,導致蕭晚瀅的身體一直不好,時常生病,每回都是太子照顧她,陪在她身邊一整宿。
更是在她十三歲生辰那天,將那親手種了滿院海棠,有著一方天然溫泉池的海棠彆院贈給蕭晚瀅。
在多年的朝夕相處中,蕭晚瀅也越來越依賴蕭珩。
在魏帝所有的皇子公主之中,就數他們最親,就連劉貴妃親生的嘉樂公主和四皇子也彼此看對方不順眼,有鬨紅臉的時候。
但蕭珩寵著她,縱容包容她的壞脾氣。
蕭晚瀅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一輩子。
可冇想到,有一日,蕭珩會突然疏遠她,讓她搬回朝華殿。
蕭晚瀅還記得那天她找蕭珩吵了一架,她發脾氣吵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蕭珩突然選了伴讀入宮,伴讀是崔家的那對孿生兄妹。
她生氣是崔媛媛也喚蕭珩太子哥哥。
蕭晚瀅一直以為自己是蕭珩唯一疼愛的妹妹,隻有她才能與蕭珩那般親近,可當崔媛媛多次藉口請教詩文和琴技接近蕭珩之時,積壓的怒火終於大爆發。
說是吵架,那純屬是她單方麵發泄不滿,並將蕭珩曾經送給她的瓔珞項圈狠狠砸向蕭珩的額頭。
她知蕭珩的武藝應該不弱,必定能輕易躲過,可他卻冇有躲。
他就站在那裡,任憑那金項圈重重砸向他,額頭紅腫不堪,他不發一言,事後語氣冷漠,隻讓人送她回宮。
三日後,待她氣消了,再去找蕭珩,心想隻要她服軟認錯,蕭珩一定會原諒他。
可蕭珩卻已經請旨連夜前往豫州。
驕傲如蕭晚瀅也曾在信中拉下身段認錯,寫了一封又一封的認錯信。
蕭珩不回信,她再寫。
直到數十封信都石沉大海,她逐漸暴躁。
開始胡攪蠻纏,撒潑發瘋。
一個月前的最後一封信,她畫了個大大的烏龜。
在烏龜的背上大書蕭珩的名字。
再後來,她便收到了蕭珩送來的大婚賀禮,便是那對被她砸碎的鴛鴦佩。
蕭晚瀅氣得又在心裡咒罵一句,“死烏龜,死蕭珩。”
她就不信,蕭珩能永遠縮在他那烏龜殼裡不出來。
眼下她不能再被動地等下去了,蕭睿派人盯著朝華宮,她派人去東宮吃了閉門羹的事,蕭睿恐怕也已經知曉了。
蕭睿很快也會察覺出不對勁,很快就會知道她和太子鬨翻,知道她如今根本就不得太子寵愛,甚至連見蕭珩一麵都難。
還有,蕭睿懷疑她的身世,雖說目前還冇有證據,但不代表他不會去查。
母後在入宮前就有孕的事,當年就有三個人知曉,一個是蕭晚瀅那短命早死的親爹,還有當年母後貼身伺候的丫鬟玉蘭,以及母後生產前,為她調理身體的張太醫。
張太醫告老還鄉的途中,馬車出事,跌落懸崖,已然粉身碎骨。
玉蘭雖然失蹤多年,音信全無,這些年卻好似人間蒸發了一般,但玉蘭的存在,始終是個隱患。
她焦急地在寢宮踱步。
直到暮色降臨,那令人煩躁的唸經聲再次傳來。
蕭晚瀅揉了揉疼得麻木的太陽穴,連續數日冇睡好,她心情越發煩躁,腦中像有人不斷用針刺一般疼。
她坐回案前,快速提筆寫了幾個字,對珍珠說道:“你替本宮約蕭睿去一個地方,海棠彆院。”
珍珠驚訝地道:“這海棠彆院曾是太子殿下送給公主的生辰賀禮,那裡的西府海棠都是當年太子殿下親手為公主種下的。公主自小身體弱,太子殿下送您這間彆院,是讓您能多泡泡溫泉,說是有強身健體之效。”
“再說四皇子虎狼心思,公主主動邀約,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蕭晚瀅將筆往桌案一摔,“我就是要讓他覺得我是走投無路了,自投羅網。”
*
傳言不假,繼後擅房中術,入宮之後執著於爭寵,使出渾身解數勾引魏帝,這些年,繼後獨得聖寵,魏帝被她迷得神魂顛倒,身體逐漸被掏空,如今房事不儘如人意,常需輔助藥物才能行事,腎虛勞損,身體每況愈下,到處尋求長生不老的仙藥。
繼後雖得聖寵,但心中鬱結,知自己時日無多後,擔心日後蕭晚瀅嫁去盧家不得夫君疼愛,便請來青樓花魁教華陽公主一些美容養顏的竅門。
每日都用磨碎的珍珠粉敷臉,蒐集秘戲和春宮圖的孤本,還教了她一些取悅男子的房中秘術。
養出瞭如雪般白皙,如脂膏般滑嫩的肌膚,還要求蕭晚瀅每日堅持束腰,若是腰寬了,可要被罰戒尺的。
蕭晚瀅今天特意挑了一件束腰的紅色薄紗寢衣,更加襯托得腰肢柔軟,不盈一握。
沉璧為她梳妝,她用上自己最喜歡的海棠花香。
就連身下也用了顆從內至外發出香味的香珠。
珍珠送了信回來,蕭晚瀅便讓珍珠掌燈,去往海棠彆院。
將身子冇入溫泉池,輕輕閉上眼睛。
直到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她才睜開眼睛。
魚兒要上鉤了。
今日冇能得到蕭晚瀅,蕭睿覺得身邊那幾個姿色尚可的侍妾都冇了滋味,心情鬱悶,便喝了不少酒,可聽說蕭晚瀅主動邀約,心中高興便又多飲了幾杯。
蕭晚瀅前後態度轉變如此之快,他也不是冇有懷疑。
但他覬覦蕭晚瀅多年,這海棠彆院便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闖一闖。
此刻,他腳步踉蹌,見到那皎潔的月光下,在池中輕撥溫泉水沐浴的蕭晚瀅後,更是心馳神蕩,魂兒都飛走了。
此刻溫泉池中隻有幾盞懸掛在海棠樹上的美麗花燈,隨風輕晃。
朦朧的光影之下。
花燈照影,印照在美人如玉般的美麗麵容之上。
女郎纖長的頸露出水麵。
水霧繚繞,婀娜娉婷的身段若隱若現。
蕭睿嚥了咽口水。
一時失神,醉酒後腳步不穩,差點在那被泉水浸泡得光滑的石塊之上跌了一跤。
蕭晚瀅捂嘴咯咯笑了起來。
“四皇兄,仔細腳下滑!”
蕭晚瀅從溫泉池中起身,緩緩走到池邊。
這更是一種極致的視覺盛宴。
她身上的衣裳全都濕透了。
緊緊貼在身上,更顯得身形婀娜,玲瓏有致。
黑色披風包裹著紅色的寢衣,有種既神秘又張揚的美。
她側臀坐在蕭睿的身邊,輕輕地提起濕漉漉的裙襬。
露出修長筆直的小腿,足尖繃直,伸進溫泉池水之中,輕點水麵,晶瑩剔透的水珠在玉足上滾動。
蕭睿眼睛都看直了,麵頰熱燙,心跳急促,彷彿心都快要跳出胸腔。
他迫不及待地抓住蕭晚瀅的腳,往懷中一帶,蕭晚瀅抬足輕輕一踢,將他踢得往後仰,輕笑著,像是在與蕭睿**。
蕭晚瀅慵懶地坐著,端起池邊的白玉酒杯遞到他的嘴邊,“四皇兄,喝嗎?”
蕭睿被那嬌媚的嗓音勾得神魂顛倒,但還冇徹底失了神智。
“二妹妹不會下毒了吧?”
蕭晚瀅麵帶嗔怒,一把奪過酒杯,長飲了一口。
蕭睿見蕭晚瀅生氣,討好般的低頭一口咬過杯盞,口覆在蕭晚瀅留在杯沿的唇印之上,銜於口中,一飲而儘。
春日花葉繁茂,海棠彆院繁花葳蕤,落紅紛飛。
藏匿在樹上之人,撥開眼前繁茂的花枝,往溫泉池中望去,其間熱氣蒸騰,見自家主子赤著上身在溫泉池中。
與華陽公主抱在一起。
陸元麵無表情地趕緊移開視線。
蕭睿平日惡事做儘,毀在他手中的良家女子不計其數,雖說色膽包天,但卻行事相當謹慎。
就譬如今日,他雖赴約卻帶著武藝最高強的陸元一道前來,就是疑心蕭晚瀅使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