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成溫和笑道:“她是咱家新收的徒弟小夏子。她會識穴位,
還會推拿按摩,跟秦太醫打過幾天下手,若是她替殿下將周身的穴位按一按,
助殿下舒展筋骨,
太子殿下說不定能早日醒過來。”
崔媛媛順著馮成的話說道:“還是馮公公想的周到。”
“不過,
既然是馮公公的徒弟,為何要躲躲藏藏的,
你轉過身來看看。”
崔媛媛心中的疑惑未消,
此番再進東宮,是她最後的機會,需步步謹慎,
隻許成功不許失敗,絕不能有任何疏忽遺漏的地方,
更不能放西華院的人進太子寢宮。
馮成笑道:“小夏子生得容貌醜陋,
怕嚇著崔小姐。”
崔媛媛更是心生懷疑,
用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說道:我命你轉過身,
抬起頭來!”
隨著那小太監轉身,
微微抬起頭,
崔媛媛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
那小太監眼下兩頰處長著一塊黑斑,麵板蠟黃,容貌極其醜陋,隻看一眼,
崔媛媛便覺厭惡噁心,
嫌棄的用帕子捂嘴,站離那小太監遠些。
但出於謹慎,她還是問了一句,
“我問你,為何不答話。”
語氣頗具威嚴,一改往常的溫柔和善,滿滿都是對那小太監不服從命令的不滿。
就連馮成也暗暗蹙眉,冇想到往日待人溫和懂禮的崔媛媛,竟像變了一個人。
要看一個人的本性如何?在熟悉的人麵前或許還會有所遮掩,但崔媛媛對陌生人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態度,纔是她的真性情。
言語中那急切和不容抗拒的威嚴,眼神中流露出的野心和強勢,大概是篤定自己能藉此次崔家給東宮施壓,太子妃的位置穩了。
馮成笑了笑,還是好脾氣地說道:“他是個啞巴。”
崔媛媛大概是太過疲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畢竟麵前的是東宮的總管,得罪了他等同於得罪了太子,她扯出了了幾分笑容,道:“馮公公也彆怪我太過謹慎,如今太子表哥身受重傷,還是小心一點為好。如今的天下不太平,那些難民起義軍若趁表哥昏迷,假扮太監入宮行刺的也未可知,為了防止不懷好意之人靠近表哥……媛媛也是為表哥安危著想。”
蕭晚瀅暗暗冷笑,崔媛媛意有所指,恐怕她口中的不懷好意之人指的是自己。
馮成見華陽公主冷了臉色,生怕她沉不住氣,與崔媛媛發生衝突,露出破綻,連忙道:“崔小姐所言極是,但殿下沐浴時,不喜有女子在場,崔小姐連日辛苦,守了多日,這裡就先交給老奴,崔小姐便先回去休息。”
“好。我便先回景明院,待會再來看錶哥。”
此番再進宮,除了要促成這門親事外,她也是真的放心不下蕭珩,蕭珩一日不曾醒來,一日不答應這門親事,她的心裡便一日不踏實。
臨走前,崔媛媛還幾番回頭,依依不捨,好幾次回頭看那小太監熟悉的背影,彷彿正在思考。
馮成趕緊關上了門,按住怦怦直跳的胸口,“方纔可嚇死老奴了,還好公主易容喬裝過。”
青影熱衷習武,曾經拜了一名江湖俠士為師,擅易容術,當初便是青影替盧照清易容裝扮成蕭睿,瞞過了一眾把守宮門的守衛。
蕭晚瀅冷笑,“崔媛媛疑心病甚重,說什麼擔心起義軍混進宮行刺,不懷好意,依本宮看,真正不懷好意,狼子野心的其實是崔家。”
“公主說的是。”馮成深以為然,枉他此前還覺得崔媛媛性子乖巧,知書達禮,心胸寬廣,如今看來實是心機頗深,而崔家趁火打劫,威逼利誘。
那對父女,利用平南王回京,趁機逼迫太子殿下,絕非善類。
再說感情之事,又豈能摻雜利益,威逼利誘。
崔媛媛人品堪憂,實非良配,他深悔當初自己看走了眼,以為崔媛媛良人。
他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讓華陽公主留下,替太子殿下守住清白。
果然隻有血緣親情才靠的住。
蕭晚瀅不知馮成的心思,催促道:“隻怕崔媛媛已經有所懷疑,速速行事吧。”
蕭晚瀅將懷裡的那顆藥拿出來,心想隻要喂蕭珩吃下這顆藥,她便也算是還了蕭珩捨身相救的恩情,如此她便能心無掛礙,安心離開東宮。
她將那顆藥丸遞到他的嘴邊,儘量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的手指碰到他的唇,可那藥遞送到蕭珩的唇邊,他卻死活不張嘴。
喂不進去,蕭晚瀅就硬塞,可塞了幾次,他卻始終不張嘴,好幾次她的手指擦碰到那柔軟的唇,帶來一種輕微的酥.癢之感,她驚得手一縮,不禁紅了臉頰。
她試圖忽視指上的酥麻,故作輕咳一聲,掩飾窘迫,“那個,馮成,本宮喂不進去。”
又抬眼掃到床頭放著的那個空的藥碗,蕭晚瀅不禁發出一聲冷笑。
同樣是喂藥,崔媛媛喂的就喝,她喂的就不吃!
蕭珩還真是好樣的!
蕭晚瀅怒了,將藥塞給馮成,“你來喂。”
馮成見華陽公主那氣鼓鼓的樣子,不知這小祖宗到底是怎麼了?喂個藥都能把自個氣著。
他得令上前,將藥遞到蕭珩的唇邊,但同樣也喂不進去。
“公主,太子殿下定是傷的太重了,太過虛弱,這藥老奴也喂不進去啊。”
蕭晚瀅冇好氣道:“那你就掰開他的嘴,用力塞進去。”
馮成露出膽怯的神情,低著頭,“老奴不敢衝撞了殿下。”
蕭晚瀅掃向那幾個小太監,“那你們來。”
那幾個小太監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請公主饒奴性命。”
蕭晚瀅皺眉看著馮成,“是衝撞了太子重要,還是他的命更重要?”
馮成想了想,硬著頭皮上前,打算將那藥塞進去,卻見床榻之上的蕭珩突然眉頭一皺。
他剛要叫喚,卻又見蕭珩的手握成了拳,他嚇得趕緊捂住嘴,不敢作聲。
等了許久,見馮成手抖得厲害,那藥好幾次都差點從蕭珩的嘴邊滾落,蕭晚瀅心疼那顆珍貴的藥,擔心滾到床底下,不耐煩地問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馮成將顫抖的雙手伸出給蕭晚瀅看,“公主,老奴老了,您看,這手抖得不停使喚啊!”
太子大概是醒了,馮成也鬆了一口氣,但見太子皺眉,他又覺得心慌。
公主喂藥的時候,太子冇有皺眉,而他喂的時候,太子的眉頭都快擰到了一起,他是看著太子長大的,又極擅長察言觀色,多年來的主仆之間的默契,他早已心神領會,他估摸著太子的意思大概是想讓公主來照顧他。
才故意說自己手抖,讓公主來喂。
蕭晚瀅捏住他的下頜,隻等蕭珩一張嘴,便將那藥趁機塞進他的嘴裡。
可蕭珩並未張開嘴。
反而指尖碰到了他下頜的肌膚,手指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
為了方便喂藥,蕭晚瀅坐在了床沿上,好幾次都喂不進去,她的耐心逐漸耗儘,便乾脆坐上床塌,專注與蕭珩的唇鬥智鬥勇,手指按在他柔軟的唇瓣上,此番離蕭珩極近了,近到能近距離地觀察他細緻的眉眼和鼻側的一顆極小的痣。
他的眉眼偏柔和,閉眼時更添幾分柔和,都說兒肖母,他的眉眼更像崔皇後,崔皇後年輕時也是容色秀麗,豔絕洛京,又因出生世家,書香門第,從小被詩書熏陶著,自帶一股書香貴氣。
而蕭珩是嫡子,一出生便是儲君,自是錦玉堆積,天生自帶矜貴之氣。
他的唇宛若塗朱,唇線清晰,薄厚適中,鼻梁高挺,清雋秀美,眉眼如畫,也難怪一身白衣的他有貌似觀音的美譽。
後又去了戰場,數年都呆在軍營中,數次在戰場淬鍊過,沖淡了他身上的那股柔美氣質,眼神自帶威嚴和凜冽,又因為不愛笑,眼眸黑而沉,給人距離感,清冷感。
皇長兄從小到大都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人,以至於她在情竇初開的年紀,幻想自己將來的夫君時,會不知不覺將眼前的這張臉作為標準。
蕭晚瀅仔細的、近距離地看了這張臉,她才意識到問題的所在,皇兄這張臉,萬裡挑一,世間少有,俊美無雙,洛京無人能及,世家子弟中大多男子的容貌自然都不及他的。
母後容顏傾城,她的容色甚至比母後還要勝過三分,洛京城裡的那些世家子弟對她獻殷勤的也不在少數,但卻無一人能入她的眼。
原來是蕭珩在暗中影響了她啊。
那些世家弟子無論長相、才華和武藝皆不如蕭珩,原來是珠玉在前,她不自覺便會暗中比較。
蕭珩誤她!
尤其是現在,她知曉了自己的身世,知道皇兄並非是她的親兄長,更何況,她曾被迫和他親吻過,比起兄長,他更是一個男人,一個極度危險的男人,在這種複雜的情感下接觸,不覺她便臉紅了,心臟也不受控製地狂跳。
她驚覺自己的反應,突然縮回了手,將那藥放在床頭,“讓崔媛媛喂他吧!”
“我走了。”她像是對蕭珩說的,又像是對自己下定了決心。
她不過是假借送藥之名,想看看蕭珩到底傷的如何了,可又不想讓他知道是她來過,這才假扮太監,避免和崔媛媛糾纏,也可省去了諸多麻煩。
反正這藥也送到了,蕭珩就不會死。
如此她也能走的安心。
馮成見蕭晚瀅還是要走,趕緊上前挽留,“公主,太子殿下傷的這般嚴重,您還是等殿下醒來再走吧?”
不知道這兄妹倆又在鬨什麼彆扭。
“等殿下醒來,公主同殿下告彆再走也不遲。”
蕭晚瀅堅定地道:“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