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十八歲。”
“身高182cm，基礎生理指標因長期臥床嚴重偏低，但生命體征趨於穩定。”
“背景：天海市福利院長大，天海市高中畢業，高考413分，職業：外賣騎手”
“於三個月前，送外賣時，發生車禍，被大運卡車撞，陷入持續性植物狀態。”
“以上，是目標人物的全部可查資料。”
…………
“方舟艦隊”指揮中樞。
“命運之環”會議室。
環形佈局的會議桌前。
坐著來自主要參與國的代表。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中央全息投影上。
正顯示著剛剛蘇醒的陸昭那張茫然的臉。
以及他簡明扼要的履曆。
這個意外，像一根尖刺。
紮破了艦隊啟航後勉強維持的平靜表象！
“先生們，女士們，我知道這很令人遺憾，”
北美聯邦代表查爾斯·布蘭特率先打破沉默。
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但‘方舟’不可能返航。”
“我們肩負著六十億人的未來，不能為一個人冒任何風險。”
“這很殘酷，但這是必要的取捨。”
“布蘭特先生說得對，”
不列顛聯邦代表立刻附和，
“這是經典的電車難題。”
“為了大多數，我們必須做出選擇。”
“他的蘇醒是不幸中的萬幸，但……也僅此而已了。”
東南亞共同體代表歎了口氣。
語氣中帶著惋惜，卻也沒有反對。
越來越多的代表點頭或預設為。
理性的天平。
在生存麵前毫不猶豫地傾向了集體！
就在這時。
一個冷冽如冰刃的女聲，斬斷了彌漫的妥協氣息：
“共和國不會放棄自己的公民。”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聲音來源——
並非來自圓桌旁一直沉默如山的共和國代表趙擎天。
而是來自會議室入口。
那裏站著一位身著深藍色科研製服、肩章上綴有奇異晶石徽記的年輕女性！
她身姿挺拔，麵容清麗絕倫。
卻像覆蓋著一層永不融化的寒霜。
眼神銳利得能刺穿一切虛偽與猶豫！
蘇雪晴！
共和國最年輕的科學院士！
“方舟”動力與生態迴圈係統的核心設計者之一！
她有許可權進入這裏。
而她的出現，往往意味著不容置疑的技術權威！
“我們有獨立的救援方案，”
蘇雪晴無視那些或驚訝或不滿的目光。
徑直走到共和國席位旁，看向布蘭特，
“不占用聯合艦隊公共資源！”
布蘭特眉頭緊鎖：
“蘇博士，艦隊上的每一焦耳能量，每一克物資，都屬於全體人類。”
“任何未經授權的行動……”
“我用的是我的個人配額，以及共和國特別技術儲備庫的許可權。”
蘇雪晴打斷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根據《方舟憲章》第7條第3款，成員國在不動用聯合物資的前提下，有權進行技術驗證性行動。”
“救援我國公民，同時測試新型快速投送技術，符合規定！”
布蘭特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蘇雪晴的個人配額本就極高，加上共和國那神秘的技術儲備庫……
他確實無法在明麵上阻攔！
更重要的是。
他和其他代表一樣，內心深處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好奇——
在不返航的前提下。
她到底打算怎麽救？！
“很好，”
布蘭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情緒，
“那麽，我們祝願共和國行動順利。”
“現在，讓我們迴到更緊迫的議題——‘勞動積分與生存權繫結法案’。”
他提高了音量，將眾人的注意力拉迴：
“這是一場以世紀為單位的漫長航行。”
“資源有限，人心浮動。”
“我們必須讓每一個人動起來，為了生存，為了秩序，也為了……避免他們有多餘的精力和時間去思考一些不該思考的問題。”
“絕大多數人，將進入迴圈生態區的‘動力矩陣’，通過體能勞動——主要是騎行發電——來賺取生存必需的‘能量信用點’。”
“食物、水、居住空間、娛樂許可權……甚至觀看窗外星空的時間，都需要信用點來購買。”
“不能讓任何資源輕易獲得。”
“同時，階層與分工，是最好的穩定劑。”
“這能確保他們永遠無法形成統一的……雜音。”
“另外，”
布蘭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螢幕上的陸昭，
“通知控製中心，保留對目標人物的實時直播訊號。”
“這出‘真實的戲劇’，或許能成為不錯的……情緒調節器。”
“讓民眾有點東西看，總比讓他們胡思亂想要好。”
…………
蘇雪晴麵無表情地轉身離開“命運之環”。
對於那套將人異化為勞動力和控製資料的法案。
她感到生理性的厭惡！
即便到了星海，權力的遊戲依舊在上演，隻是換了個舞台。
她快步走入高速電梯，目光落在內側壁顯示的廣場實時畫麵。
此刻。
關於陸昭的資訊以及她決定實施救援的訊息。
已經被刻意地散佈開來。
引發了軒然大波。
“蘇雪晴院士瘋了？這怎麽可能救得迴來！”
“這個陸昭也太慘了，好不容易醒了，卻發現世界末日了，還被丟下了。”
“為一個植物人耗費那麽寶貴的獨立技術儲備？這不理性！”
“願神明保佑他……”
“動了！他又動了！他好像要下床！”
議論聲中。
畫麵裏的陸昭，在經過最初的茫然和嚐試呼救無果後。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了環境的極端異常。
他喘息著，用顫抖的手臂支撐身體。
一點點挪動雙腿。
試圖離開那張困了他數月的病床。
每一個動作都顯得無比艱難。
虛弱的身體和長時間臥床，帶來的肌肉萎縮讓他搖搖欲墜。
他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針。
血珠滲出也渾然不覺。
陸昭扶著床沿，試圖站立。
卻差點摔倒，隻能狼狽地抓住床頭櫃。
櫃子上。
一個護士遺落的金屬水杯被他碰倒，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在死寂的病房和喧鬧的飛船廣場中，同時迴蕩。
緊接著。
他看到了床頭牆上掛著的電子日曆。
上麵清晰地顯示著日期。
以及一行自動滾動的紅色警示文字——
“‘蓋亞之影’效應加劇，最終撤離時限已過。”
陸昭的瞳孔。
在那一刻驟然縮成了針尖。
而在他視線未及的病房窗外。
原本應是城市天際線的遠方。
一層詭異的、彷彿極光卻又帶著不祥暗紅色的光幔，正在地平線上空緩緩彌漫開來。
宇宙風暴的前鋒，已經觸控到了這顆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