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艦隊。
每一塊公共螢幕的角落,都跳動著同一行猩紅色的警告:
【蓋亞之影異常活動峰值倒計時:47小時55分31秒】
數字每跳動一秒,壓抑感就沉重一分。
第三人民艦廣場上。
人群擠在巨大的環形螢幕下,仰著頭,呼吸都放輕了。
高能粒子流強度較基準值,已暴漲120%的資料,像燒紅的鐵烙在每個人視網膜上。
“他會不會先躲在浮空島?畢竟,地球那麽大,他也管不過來。”
“管?怎麽管?行星尺度的宇宙風暴!你以為是小孩子放煙花?要我說,陸昭肯定先保浮空城,地球……隻能硬扛。”
悲觀論調像病毒一樣蔓延。
當天地偉力壓下來時,人本能地想找個洞鑽進去。
就在這時,一個尖銳的聲音刺穿了嘈雜:
“快看西非!振金礦區的工程機器人!”
人們的目光,齊齊轉向另外一個直播畫麵。
原本井然有序的振金采礦基地裏,二十多台重型工程機器人動作突然變得卡頓、扭曲。
機械臂懸在半空劇烈顫抖,焊接火花斷斷續續,像癲癇病人發病。
那裏正對著蓋亞之影風暴區,最密集的粒子流噴射方向——
影響已經開始了!
而且比預測的更快、更猛!
“這才剛剛開始啊……”
老工程師臉色發白,
“粒子流強度還在爬升,機器人都扛不住,人呢?地球上的生物呢?”
沒人迴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螢幕。
看著那些機器人一台接一台地冒出電火花,然後癱倒在地,徹底熄火。
命運之環。
中央全息投影上,deepseek與gpt聯合作出的推演報告,正在冰冷滾動:
【基於當前技術路徑模擬,陸昭最可能采取的策略為:
1.收縮浮空城防禦圈,盡可能的防禦。
2.暫停赤道發動機深海作業,規避風暴峰值期;
3.對地球地表環境采取有限防護措施(如區域性磁場增強)。
結論:行星級全麵防護在47小時內不具備技術可行性。】
報告最後四個字加粗標紅:不可行。
“看來就算是科技之神,也有無能迴力的時候。”
不列顛代表艾倫·戴維斯慢條斯理地端起骨瓷茶杯,吹了吹熱氣。
他今天心情不錯——
趙擎天在紅星艦閉門不出。
布蘭特在自由女神號忙著“金羊毛計劃”。
伊萬諾夫和山本一郎,在上次返航地球失敗之後,更是像人間蒸發。
命運之環,在今天,在此刻成了他的舞台。
身為五眼聯盟在環內的臨時話事人,有些事該鋪墊了。
“畢竟麵對的是宇宙本身,”
戴維斯抿了口茶,語氣輕鬆得像在聊下午茶點心,
“陸昭先生再厲害,總不能拿鋼筋水泥給地球蓋個屋頂吧?”
溫哥華代表立即附和:
“確實。科學有邊界,人力有窮時。我們能理解。”
澳洲代表也點頭:
“這種時候,穩妥纔是第一位的。”
“先保住浮空城和已有成果,纔是理性選擇。”
其他各國代表聽著這些話語,神色各異,不少人認同的點了點頭。
戴維斯微笑。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潛移默化地鬆動陸昭那“不可戰勝”的權威!
這不是偶然的決定,而是布蘭特主持下,五眼聯盟開始有意識的對陸昭進行打壓!
開始盡可能的找機會,動搖陸昭在人們心裏的權威形象!
一旦北美金羊毛計劃失敗,亦或者地球真的毀滅了——
總之,陸昭死了!
那麽那個時候,北美就能憑借著技術,取代陸昭在人們心裏對科技權威的形象!
權威從來不是一天建成的,也不是一天倒塌的。
但裂縫。
可以從最細微處開始撬!
就在戴維斯盤算著如何進一步引導話題時——
浮空城的直播畫麵突然動了。
不是小幅調整,不是區域性排程。
是爆炸式的動作。
主控大廳側翼,十二個起降平台艙蓋同時向上滑開!
不是緩慢開啟,而是液壓係統全功率推動下的暴力彈開,金屬撞擊聲即便透過真空傳遞不到聲音,也能從畫麵震動中感受到那股力道。
然後,黑壓壓的工程機器人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從浮空城底部呼嘯而出!
這些機器人與之前截然不同。
背部加裝了緊湊的向量推進模組,四肢關節處的防護外殼泛著新焊接的啞光色澤。
手臂前端不是工程鉗,而是某種多功能的複合介麵。
它們沒有飛遠,而是在浮空城外圍懸停、編隊,動作整齊得像接受檢閱的軍隊。
三秒內,編隊完成。
隨即分成十二個集群,朝著地球各個方向——
全速疾馳!
“它們去哪?!”
“這是要幹什麽大工程嗎?!”
驚呼聲中,鏡頭被智慧係統自動切換。
酒泉。
荒廢的火箭發射塔架下。
一隊機器人率先降落。
它們沒有試探,沒有勘察,落地瞬間就開始作業——
鐳射切割器功率全開,碗口粗的藤蔓在藍白色光束下瞬間汽化。
工程鉗暴力撕扯鏽蝕的鋼筋,火星四濺。
納米焊接槍噴出的光束,拉出一道道刺眼的軌跡。
但這還不是最震撼的。
距離發射塔五百米處。
一座原本躺在裝配廠房裏的重型運載火箭箭體——
那是二十年前“長征九號”的遺留物,長度超過八十米,直徑十米!
正被四十台機器人合力吊裝、豎立!
機械臂的液壓杆發出低沉的嗡鳴,每一台機器人的出力資料在後台同步校準。
箭體緩緩離開地麵,角度微調,然後——
“轟!”
穩穩立在發射架上。
整個過程,從吊起到豎立完成,用時1分47秒。
美國,卡納維拉爾角。
另一隊機器人在清理發射坪。
殘破的太空梭外殼被直接切割成碎片,自動運輸車將其運走。
地下燃料管道的鏽蝕部分被整體切除,新的合金管道從機器人腹部直接列印成型,對接、焊接一氣嗬成。
控製塔樓的破損玻璃被納米材料直接覆蓋、固化,三十秒內恢複透光。
然後,地下傳來機械運轉的巨響。
一台巨大的移動式組裝平台從發射坪中央升起——
那不是修複,是新建。
平台上的機械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組裝第二枚火箭。
燃料艙、氧化劑艙、引擎模組……
每一個部件從原材料到成型、安裝、測試,全程不超過三分鍾。
俄羅斯拜科努爾、法國庫魯、印度薩迪什·達萬、日本種子島……
全球十二個主要航天發射場,在同一時間,全部亮起。
不是“亮起燈火”那種象征性的亮——
是工程照明全功率開啟的刺眼白光。
是焊接火花密集如暴雨的熾熱藍光。
是重型機械運轉時引擎噴口的灼熱紅光。
整顆地球,從太空看去,像是突然被點燃了十二處火炬。
火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眼。
聯合艦隊,各個方舟陷入平靜。
所有人仰著頭,張著嘴,大腦處理不過來眼前的資訊。
修發射場?!
在宇宙風暴還有不到四十八小時就要達到峰值的關頭。
不全力防禦,反而大張旗鼓地準備發射火箭?
“他到底想幹什麽……”
有人喃喃。
沒人迴答。
因為答案,來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浮空城主控大廳。
陸昭站在落地窗前,手裏拿著一杯剛倒滿的冰可樂。
碳酸氣泡在杯壁上細密地炸開,發出輕微的嘶響。
窗外,夜色已深。
但赤道海域的施工光點依舊密集如星海。
更遠處,地球大陸上那十二處發射場的火光,在黑暗中連成隱約的脈絡,像一顆星球被重新喚醒的脈搏。
他喝了一口可樂。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帶著熟悉的甜澀感。
“先生,”
賈維斯溫和的聲音響起,
“十二座‘蒼穹’護盾衛星已全部運輸至預定發射場,完成箭體對接。”
“發射前自檢通過率100%。”
陸昭沒有看那些資料麵板。
他甚至沒有轉身。
隻是望著窗外,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
“發射。”
命令落下的瞬間——
酒泉。第一枚重型火箭尾部噴出熾白烈焰。
龐大的箭體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緩緩離地,加速,撕裂夜空,拖著長長的尾跡向上攀升!
火焰照亮了整片戈壁,沙石被衝擊波掀起數十米高!
卡納維拉爾角。
第二枚火箭騰空而起!
拜科努爾。
第三枚!
庫魯。
第四枚!
薩迪什·達萬。
第五枚!
……
十二個發射場!
十二枚火箭!
在三分鍾間隔內相繼升空!
從太空視角看去,那景象壯觀到令人窒息!
十二道璀璨的火柱從地球不同角落同時刺向蒼穹,如同十二支逆行的流星,在漆黑的天幕上劃出交錯的軌跡。
尾焰的光芒將雲層映照成暗紅色!
轟鳴聲即便透過真空傳不到星艦,也能在每個人想象中震響。
聯合艦隊,徹底陷入寧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彈,甚至似乎沒有人呼吸。
所有人隻是仰著頭,瞪大眼睛,看著那場史無前例的同步發射。
他們不是在觀看一場科技展示——
他們是在見證某種儀式!
火箭攀升的速度極快。
不到十分鍾,十二枚箭體相繼突破大氣層,進入近地軌道。
整流罩分離,露出內部銀灰色、棱角分明的衛星平台。
那些衛星平台開始變形。
側翼太陽能板如羽翼般展開,內部結構像機械花苞般層層綻放,露出核心處那枚幽藍色、如同巨大寶石的能量晶體。
晶體表麵流淌著液態般的光澤,內部有星辰般的微粒在緩緩旋轉。
“這是?”
有專家疑惑的發出疑問。
話音未落——
十二顆衛星,同時亮起。
不是普通的燈光,不是訊號指示燈。
是從核心晶體中迸發出的、如同實質的淡藍色能量光束!
那些光束並非射向地球。
而是在衛星之間連線、交織,遵循著某種精妙絕倫的幾何規律,開始編織一張覆蓋整個行星的巨網。
第一個錨點穩定。
第二個錨點連線。
第三個、第四個……
能量路徑在空中延伸!
它們不是直線,而是帶著優雅曲率的弧線,彼此交錯、層疊,在行星外圍構成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多麵體蜂窩網路!
每一個“蜂窩”六邊形內部,都能看到近乎透明的粒子流在以接近光速迴圈運動,形成動態的能量場。
但這還沒完。
當蜂窩網路完全成型的那一刻——
網路外圍!
距離地球表麵約三萬公裏的同步軌道上。
一層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薄膜”開始浮現!
那是高強度磁場被扭曲、壓縮、編織成的屏障主體!
淡金色的磁力線如同活物般流動、旋轉。
將整個蜂窩網路包裹在內,形成最終的雙層防護結構!
【蒼穹能量屏障·行星護盾——啟動完成。】
全人類看著這一幕,整整十秒鍾,沒有任何聲音。
然後——
“我的……上帝啊……”
“這是……防護罩嗎?!”
“他給地球……戴了個護盾?!”
“果然,哈哈哈……我們都能捕捉到蓋亞之影的異常,陸神怎麽可能不清楚,這次發明創造,就是這個防護罩!”
“虛驚一場!”
“不,不是虛驚……而是那些‘磚家’無知,被嚇壞了,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情!”
“對啊,他們不懂,所以嚇壞了,陸神就是知道怎麽解決問題,所以才一直氣定神閑的準備!”
“這是陸神征服宇宙的開始!”
嘩然如山崩海嘯般炸開!
震驚、狂喜、難以置信、以及某種近乎恐懼的敬畏——
所有情緒混雜在一起,衝垮了每一艘星艦的理智防線!
剛才還在說“科學有邊界”的戴維斯,手中的骨瓷茶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熱茶濺在他的西裝褲上。
但他渾然不覺,隻是張著嘴,眼睛凸出,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層將地球溫柔包裹起來的淡金色光膜。
他們剛才所有的“理性分析”“穩妥推測”。
在陸昭這記響亮的耳光麵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好像在說著——
不是無能迴力!
隻是你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