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豈不是意味著實際時間隻剩下一百六多天？！可陸神的流浪地球計劃才剛鋪了11%的發動機！”
“赤道這一圈鋪完問題不大，可是別忘了還有行星發動機！”
“地球磁場會被撕碎……大氣層逸散……地表暴露在太陽輻射下……”
“我們……我們是不是該慶幸自己已經離開地球了？”
起初沒人敢大聲說，隻是竊竊私語。
但很快，聲音越來越大。
“對啊……如果陸神失敗了，地球就完了。”
“可我們還在太空裏，我們還有星艦……”
“我們逃過一劫？”
“閉嘴！那是我們的故鄉！”
“故鄉也要活著纔有意義！如果地球註定毀滅，那我們當初離開……反而是對的？”
爭吵再次爆發。
有人開始慶幸自己已經不在那顆即將麵臨滅頂之災的星球上。
紅星艦，徽章指揮部。
蘇雪晴站在直播畫麵前，清冷的眼眸掃過那條猩紅警報。
她抿了抿嘴唇，轉身看向趙擎天。
“將軍，必須啟動螢火2.0。”
她的聲音平穩，卻格外的堅持：
“不管陸昭是否已經監測到蓋亞之影的異常，我們都必須向他發出完整預警和資料包。”
趙擎天眉頭緊鎖。
畢竟，陸昭剛剛才抓了他們三個人！他宣佈地球是私人屬地，把我們全都劃成了‘外人’！
這個時候，進行通訊，沒有什麽意義！
因為陸昭有可能看都不會看一眼！
蘇雪晴明白趙擎天的猶豫，但她沒有退縮。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卻更加堅定：
“我們傳送預警，不是在討好他，不是在‘以德報怨’。”
“我們是在告訴他：星艦人類裏，還有人把他當同胞，還願意在他麵對危機時，伸出手。”
“哪怕他可能根本不需要這隻手。”
趙擎天沉默了。
他盯著螢幕裏那些冰冷的資料曲線，又看向蘇雪晴那雙清冷卻熾熱的眼睛。
良久，他歎了口氣。
“你說得對。”
“不管他接不接受……這是共和國該做的事。”
他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啟動螢火2.0。向地球定向傳送蓋亞之影異常活動完整資料包，附加密通訊協議。”
“同時，以我的名義發一段明碼通訊。”
趙擎天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告訴陸昭——地球是全人類的故鄉，也是共和國的故鄉。故鄉有難，我們沒有旁觀的理由。”
“這份資料，是禮物，不是交易。”
“至於他接不接受……隨他。”
自由女神艦，無菌醫療艙。
奧斯曼·霍華德躺在維生床上，身上插著十幾根管線。
呼吸麵罩矇住了他大半張臉，監護儀上的曲線微弱而平穩。
他已經這樣躺了兩天了。
從看到葉蓮娜被改造成功、徒手接住飛船的那一刻起，他最後那根緊繃的神經就徹底崩斷了。
急性應激引發的心腦血管事件差點要了他的命。
是醫療團隊用最高規格的手段把他從死神手裏搶了迴來。
但搶迴來的，隻是一具空殼。
他的眼睛一直空洞地盯著天花板，直到——
醫療艙牆上的公共螢幕，自動切入了蓋亞之影的異常警報。
那條猩紅色的文字滾動出現時。
奧斯曼的眼球，動了。
他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動脖頸，目光聚焦在螢幕上。
呼吸麵罩下的嘴唇開始顫抖。
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突然開始爬升——
從45跳到60，再到75、85……
“滴滴滴！”
警報響起。
護士衝進來，卻被奧斯曼的動作驚呆了。
隻見這個剛才還奄奄一息的男人，竟然用顫抖的手，一把扯掉了臉上的呼吸麵罩！
“奧斯曼博士！你不能——”
“滾開！”
奧斯曼嘶啞地吼了一聲，聲音像砂紙摩擦。
他撐著床沿，艱難地坐起身，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那條警報還在滾動。
【全體注意：檢測到宇宙風暴‘蓋亞之影’異常活動。當前粒子流強度已上升至危險閾值，預計未來四十八小時內將持續增強。】
奧斯曼的嘴角開始抽搐。
然後，他笑了起來。
起初是低低的、壓抑的笑，接著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都飆出來，笑得護士驚恐地後退。
“來了……終於來了……”
“陸昭……”
奧斯曼的聲音低得如同耳語。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神裏閃爍著病態的亢奮：
“死吧……”
“和你的地球一起……死吧……”
護士終於反應過來，衝過來要扶他。
奧斯曼卻猛地甩開她，撲到自己的個人終端前，開始瘋狂調取蓋亞之影的曆史資料和模型。
他要算。
他要親眼看著陸昭失敗。
他要看著那個碾壓了他所有尊嚴的天才，被宇宙最狂暴的力量撕成碎片。
這已經成了他活下去唯一的執念。
——
伊萬諾夫和山本一郎，各自麵對對方的虛影，相對而坐。
“伊萬諾夫閣下……”
山本一郎幹瘦的臉上，緩緩咧開一個笑容。
“看來，連宇宙都站在我們這邊。”
伊萬諾夫深陷的眼窩裏閃爍著精光。
他慢條斯理地點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吐出濃鬱的煙霧。
“一百六十多天”
他重複著這個數字，像是在品嚐最美味的珍饈：
“陸昭的發動機鋪設進度，現在才11%。”
“而蓋亞之影的異常峰值……足以把一顆沒有完整磁場保護的行星，烤成焦炭。”
山本一郎的小眼睛裏迸發出怨毒的快意：
“那我們的計劃……是不是可以改一改了？”
“原本想用核彈頭直接轟炸地球，或者製造宇宙塵埃雲加速地球大氣逸散……”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更加狠厲：
“但現在看來，我們或許不需要那麽費勁。”
“我們隻需要……給這場宇宙風暴，加把火。”
伊萬諾夫的眉毛挑起。
山本一郎調出一張太陽係星圖，手指點在蓋亞之影風暴區的外圍：
“看這裏。風暴區目前還在擴張，但其核心能量傳輸路徑相對穩定。”
“如果我們在這裏——距離地球約0.3個天文單位的位置——集中引爆足夠數量的聚變彈頭……”
他在星圖上畫出一個紅色的圓圈：
“爆炸產生的電磁脈衝和高能粒子流，會像一根棍子捅進馬蜂窩，徹底攪亂蓋亞之影現有的能量結構。”
“風暴的強度會飆升，擴張方向會失控……”
山本一郎抬起頭，看著伊萬諾夫，一字一句道：
“而地球，正好在它的必經之路上。”
伊萬諾夫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冰冷、殘忍、毫無溫度的笑容。
因為這個計劃一旦成功，陸昭連一百多六十多天的時間都沒有了！
“需要多少彈頭？”
“初步估算，至少需要兩百枚百萬噸級當量的聚變彈頭，在同一坐標區域、同一時間視窗內引爆。”
山本一郎快速調出計算模型：
“而且必須精確控製引爆時序，確保爆炸產生的能量波紋能疊加、共振，形成足以擾動風暴結構的衝擊。”
“技術上有難度，但……不是不可能。”
伊萬諾夫緩緩點頭。
他端起麵前懸浮的香檳酒球，仰頭一飲而盡。
“那就去做。”
“羅刹可以提供一百二十枚彈頭，以及對應的遠端引爆控製係統。”
他看向山本一郎：
“東瀛呢？”
山本一郎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剩下的八十枚，我來解決。”
“至於投放載具和突防方案……”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看到了對方眼中那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
普羅米修斯艦，高機動裝甲測試場。
布蘭特透過觀察窗的強化玻璃，看著下方場地中央那台矗立的裝甲。
暗銀色的塗裝，線條硬朗。
關節處裸露的強化液壓杆還在微微冒著熱氣。
外殼上鉚接和焊接的痕跡比起之前已經少了很多，整體輪廓也變得更加修身。
不再像最初那樣笨重得像一坨移動的鐵罐。
但它胸口那枚能量核心——
一個縮小版的托卡馬克裝置，正穩定散發著赤紅色的光芒——
依舊顯得那麽……落後。
和陸昭戰衣上那幽藍色、彷彿蘊藏著整個星空的振金弧反應堆比起來。
這台裝甲就像蒸汽時代的老古董，笨拙而可笑。
布蘭特閉了閉眼。
他今天來這裏，本來是準備宣佈裁撤詹弗妮主導的“外覆式高機動單兵裝甲”技術小組的。
因為奧斯曼的“賽博殖裝”專案雖然失敗了。
但方向被驗證了——
機械與肉體的融合，纔是真正的未來。
而詹弗妮還在搞這些笨重的鐵殼子？
但就在他準備開口的前一分鍾。
蓋亞之影的異常警報，傳遍了整個艦隊。
布蘭特到嘴邊的話，又嚥了迴去。
他盯著測試場裏那台裝甲，眼神複雜。
如果……如果陸昭的流浪地球計劃失敗了。
如果地球最後被宇宙風暴撕碎。
那麽，星艦人類將徹底失去陸昭這個技術源泉。
而北美……
布蘭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台裝甲上。
可以憑借著這一台鋼鐵裝甲，取代陸昭的留下來的科技權威！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測試場的氣密門。
詹弗妮正站在裝甲旁，手裏拿著資料板，混血的麵容上滿是專注。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布蘭特，眼神微微一怔。
“長官。”
她立正行禮。
布蘭特擺了擺手，走到裝甲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外殼。
“改進不小。”
他淡淡道：
“關節靈活度提升了多少？”
“比上一代提升了37%，長官。液壓係統進行了二次優化，神經介麵延遲降低到9毫秒。”
詹弗妮快速匯報，但眼神裏沒有太多欣喜。
她知道這套裝甲和陸昭的戰衣差距有多大。
那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東西。
布蘭特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技術小組保留。”
詹弗妮一愣，有些意外。
因為從陸昭對葉蓮娜那場手術的直播畫麵，傳遍艦隊的那一刻起。
她就預料，自己的技術路線有可能會被裁撤！
但沒有想到，最後居然能夠保留下來！
“但投入減半。”
布蘭特繼續道，聲音冰冷：
“從現在起，你們隻有基礎維護經費。”
“任何新專案申請，需要我親自批準。”
他頓了頓，看向詹弗妮：
“你明白為什麽。”
詹弗妮抿了抿嘴唇。
她當然明白。
陸昭對葉蓮娜的改造，證明瞭“賽博殖裝”路線的正確性。
北美的高層現在一定在瘋狂調整資源，全力押注奧斯曼那個方向！
而她詹弗妮的“外部裝甲”？
成了棄子。
能保留小組，已經是萬幸！
“我明白，長官。”
詹弗妮低下頭，聲音平靜。
但當她重新抬起頭。
看向測試場牆上那塊直播螢幕時，眼神裏卻沒有任何怨恨。
螢幕上。
陸昭的側影在浮空城的落地窗前，挺拔而沉靜。
哪怕是因為陸昭對葉蓮娜的‘人造人’，導致她失去了支援，技術路線受到打壓！
可詹弗妮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眼神裏依舊浮現，一抹近乎於崇拜和狂熱的信任！
“你做到了……”
她低聲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顫抖的狂熱：
“北美集中了所有的資源，動用了最頂尖的團隊，都沒有做到的事情，你做到了……”
“奧斯曼這個天才科學家，毫無進展的技術，你做到了！”
“這些對你而言，不過是隨手就解決的技術難題。”
她相信他。
相信這個一次又一次創造奇跡的男人，這一次也能轉危為安！
與此同時。
地球。
正在沙灘曬著太陽的葉蓮娜，身體明顯感受到了一股異常！
這種情況，明顯是不正常的！
因為她如今的身體，不可能在出現任何生病的跡象，哪怕還可以生孩子，也有其他正常人的功能和感受。
而且！
葉蓮娜很快感受到，這種異常來自於——
輻射，電磁波！
想到這。
葉蓮娜先是疑惑的微微蹙眉，但到底是出色的特工，有著聰明的頭腦……
她猛地抬頭，看向天際與滲透進入藍天白雲的血紅！
明白那可以讓地球毀滅的宇宙風暴‘蓋亞之影’，開始發威了！
想明白這一點。
葉蓮娜看向浮空島的方向。
她現在好奇，陸昭怎麽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