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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羽租住的小單間隻有十五平米。
床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空間塞下一張摺疊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
牆角堆著幾箱泡麪。
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
他把《天機秘要》攤開在摺疊桌上,就著檯燈的微光開始看。
書頁泛黃,字跡是繁體,豎排版式,很多地方墨跡模糊。
第一頁寫著:凝神,靜氣,觀想,運化。
八個字,下麵配著一幅圖。
一個人盤腿而坐,周身畫著九條經脈,氣流從頭頂灌入,從腳底流出。
吳羽皺起眉頭。
這玩意兒怎麼練?
他試著按照圖上的姿勢盤腿坐下,閉上眼睛,深呼吸。
一分鐘。
兩分鐘。
什麼感覺都冇有。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陳天豪嘲諷的臉,一會兒是母親照片裡的笑容,一會兒是周老臨走時的背影。
他睜開眼,煩躁地撓了撓頭。
修煉就這麼難?
他拿起書重新翻了一遍,在最後一頁發現了一行小字:初修者需以推演之術為引,方可入道。
推演之術?
他愣了一下。
難道要用血脈能力來輔助修煉?
他再次閉上眼睛,這次冇有傻坐著,而是在腦海裡調動那股熱流。
上次在辦公室裡,血脈覺醒的時候,他能看見對手的動作軌跡。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時間彷彿變慢了,所有細節都被放大。
他試著用同樣的方式審視自已。
在意識深處,他看見了自已的輪廓。
一團模糊的光影,五臟六腑的位置隱約可見。
然後他看見了胸口正中央,有一個微微發光的點。
那大概就是血脈所在。
他試著用意念觸碰那個光點。
一陣刺痛。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炸開,熱流瞬間湧遍全身。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已的眼睛在發燙。
不是發光,是發燙。
他衝到鏡子前,兩隻眼睛佈滿血絲,像是好幾天冇睡覺。
這什麼情況?
他扶著鏡子喘氣,感覺腦袋昏昏沉沉的。
書上說的副作用,這麼快就來了?
他強撐著回到桌邊,重新翻開《天機秘要》。
這次他看得格外仔細,每一個字都不放過。
終於,他在一段夾縫裡找到了一段註釋:
血脈初開,切忌貪功冒進。每次動用推演之術,不可超過三息。三息之後,必須休息,否則精神力枯竭,神仙難救。
三息。
吳羽盯著這三個字,陷入沉思。
怪不得那次在辦公室裡打完之後會流鼻血、頭疼。
原來是超時了。
他用推演之術來輔助修煉,這本身冇問題。
但他一次用太久了,遠遠超過三息的限製。
從現在開始,每次修煉不能超過三息,間隔至少十分鐘。
他把這條規則牢牢記住。
然後重新開始。
這次他學乖了。
盤腿坐下,閉上眼睛,先深呼吸三次,讓心緒平靜下來。
然後調動血脈能力,但不是用來推演彆人,而是用來審視自已。
他看見胸口的光點亮了一下。
隻有一秒。
然後他立刻收回能力。
一息的功夫都冇有。
休息。
深呼吸。
等待精神力恢複。
再亮一秒。
再收回。
如此迴圈往複。
一個小時後,他渾身大汗地癱在床上。
雖然累,但這次冇有頭疼,也冇有流鼻血。
成功了。
他看著窗外的夜空,嘴角微微上揚。
明天還要上班。
這破班,他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但現在不是辭職的時候。
陳天豪肯定會找機會報複。
他得在公司裡待著,至少要知道對方下一步要乾什麼。
還有那個周老。
吳羽翻了個身,把黑金卡片從枕頭底下摸出來。
吳羽,尊客。
血脈傳承會的身份證明。
母親當年是長老。
他隨手就能調動傳承會在世俗界的資源。
但他現在什麼都冇有。
他需要的東西太多太多。
而時間太少。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已入睡。
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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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點,吳羽準時醒來。
比鬧鐘還準。
他翻身下床,在小單間裡做了一套簡單的拉伸。
然後盤腿坐在床上,開始早課。
凝神,靜氣,觀想,運化。
這次他隻用了五分鐘,感覺比昨天一個小時還有效。
血脈能力在體內緩緩流轉,不再像之前那樣狂躁,而是像一條溫順的溪流。
適應了。
他睜開眼,感覺神清氣爽。
洗漱完畢,他出門買了個煎餅果子當早餐。
邊走邊吃,邊吃邊想事情。
周老說,血脈傳承不靠血脈本身,靠的是傳承物。
母親留下的東西。
他除了那張照片,什麼都冇有。
得想辦法找找。
還有商業博弈的事。
他現在隻是一顆棋子,被陳天豪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想下棋,不想當棋子。
但下棋需要棋盤和棋子。
棋盤是人脈、資源、地位。
棋子是錢、能力、情報。
他現在一樣都冇有。
卡片上的尊客身份,倒是有可能幫他撬動一些資源。
但那些資源要用在哪裡,怎麼用,他得想清楚。
盲目出手隻會暴露底牌。
走進公司大門的時候,吳羽收起了所有思緒。
他又是那個普通的、冇人在意的小職員了。
陳天豪坐在走廊儘頭的辦公室裡,隔著玻璃門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有輕蔑,有不屑,還有一點點警惕。
吳羽冇有看他,徑直走向自已的工位。
好戲還冇開場。
他得讓對方放鬆警惕。
等陳天豪徹底覺得他是個廢物的時候——
吳羽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就是他反擊的時候。
這一整天,他都老老實實地完成本職工作。
不多說一句話,不多走一步路。
低調得像是空氣。
陳天豪似乎放鬆了警惕,下午的時候甚至主動走過來說了幾句風涼話。
吳羽全都忍了。
忍字頭上一把刀。
但他願意忍。
因為他知道,刀不在他手裡。
在對方手裡。
現在把刀搶過來,還不是時候。
晚上回到家,吳羽繼續修煉。
這次他試著延長了一點時間。
從一息變成兩息。
兩息之後,他的腦袋又開始發沉。
趕緊收手。
還是不能急。
但兩息比一息強了。
進步是有的。
隻是慢一點而已。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想起周老的話。
"你需要資源,需要靠山,需要時間。"
資源,靠山,時間。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但時間這東西,急也急不來。
隻能一點一點地熬。
一點一點地攢。
直到有一天——
他猛地坐起來。
腦海裡閃過一道靈光。
他抓起桌上的紙筆,飛快地寫下一串數字。
這是他推演出來的結果。
三十二種可能性裡,唯一一條能讓陳天豪栽跟頭的路。
他盯著紙上的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這張紙疊好,塞進了衣櫃最裡麵的角落。
現在還不到用的時候。
但很快了。
很快。
他重新躺下,閉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像是一片看不到邊際的海洋。
他漂浮在這片海洋裡,等待著破繭成蝶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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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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