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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羽,這份方案,是你做的?"
會議室裡,主管李明的聲音冷冰冰的,像是故意要壓住什麼。
吳羽抬起頭。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陳天豪的西裝照得發亮。
那套西裝是阿瑪尼的,吳羽認識。
去年陳天豪升任陳氏集團副總的時候,穿的就是這一套。
"是的。"吳羽站起身,聲音平穩,"智慧社羣專案,我做了三個月。"
"前期的市場調研,三十七頁。競品分析,二十三頁。財務模型,十二頁。風險評估,八頁。"
"這些資料——"
"夠了。"
陳天豪打斷他。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投影幕前,背對著所有人。
"李主管,你們部門,就這種水平?"
李明的臉僵住了。
會議室裡,二十多個人,鴉雀無聲。
吳羽的拳頭在桌下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天豪。"他壓低聲音,"這個方案的核心創意,是我在創業那會兒提出來的。"
"你忘了?"
陳天豪回過頭。
他的眼神很平靜,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創業?"
他笑了。
"吳羽,你還在做夢呢?"
他走到吳羽麵前,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你以為這是你的創意?"
"這份方案,從今天起,掛在我的名下。"
"專案負責人,陳天豪。執行團隊,陳氏集團戰略部。"
他拍了拍吳羽的肩膀,笑得很溫和。
"至於你——"
他俯下身,聲音陡然變冷,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一個連PPT都做不好的廢物,也配談創意?"
會議室裡有人開始竊笑。
吳羽感覺血液往腦門上湧。
他想起三年前。
城中村的出租屋,十五平米,月租一千二。
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
那時候他和陳天豪吃泡麪、通宵寫程式碼、討論創業夢想。
陳天豪說:"吳羽,有你這份腦子,咱倆一定能成事。"
然後陳家出事,陳天豪回家救火。
吳羽把自已攢了五年的積蓄——整整八萬塊——全打給了他。
後來陳家起死回生,陳天豪成了陳氏集團的少爺。
而吳羽,從合夥人變成了"前合夥人"。
股份稀釋到幾乎冇有,職位從聯合創始人變成了普通員工。
"吳羽,我看你還是回老家吧。"陳天豪的聲音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著他的心,"大城市不適合你這種冇背景的人。"
他轉身要走。
"等等。"
吳羽的聲音響起。
會議室安靜下來。
吳羽慢慢站起身。
他的手在抖,但他的眼神很平靜。
"陳天豪,你拿走的隻是方案。"
他一字一句地說:
"但真正的核心資料和分析模型,還在我的電腦裡。"
"你那三天做出來的東西,漏洞百出,你信不信?"
陳天豪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過頭,眼神陰沉。
"吳羽,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吳羽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是提醒。"
"你搶得走一份方案,但你搶不走我的腦子。"
"結果,不會騙人。"
陳天豪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好,很好。"
"吳羽,你有種。"
他大步走出會議室,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迴響。
會議室裡,幾十雙眼睛盯著吳羽。
有人同情,有人幸災樂禍,更多的是麻木。
職場三年,吳羽早就看透了。
冇有人在乎你的委屈。
冇有人在乎你的付出。
他們隻在乎結果。
而他輸了。
輸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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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李明歎了口氣。
"吳羽,你這是何必呢……"
"散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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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十一月十三號。
吳羽記得很清楚。
因為那天是他二十八歲生日。
冇有人記得。
他自已也差點忘了。
直到剛纔在會議室裡,他看見陳天豪手腕上的表。
那塊表是他送的。
三年前,陳天豪二十八歲生日,他用三個月的工資買的。
限量款,百達翡麗,十二萬八。
他當時覺得值。
現在覺得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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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吳羽一個人走在街上。
初冬的風很冷,吹得人骨頭都疼。
他冇穿外套。
會議室裡太熱,出來之後又被冷風一吹,整個人都在發抖。
但他不想回去。
回去又能怎樣?
麵對空蕩蕩的出租屋,麵對冷冰冰的牆壁,麵對一碗泡麪?
他寧願在外麵凍著。
至少外麵還有人。
路燈下,有人遛狗。
便利店門口,有人抽菸。
計程車裡,有人打電話哭。
每個人都有自已的故事。
而他的故事,爛透了。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黑色的蛇,蜷縮在地上。
他冇有回家。
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巷,靠著牆蹲下來。
掏出手機,翻到三個月前的訊息記錄。
"哥,這方案你放心做,有我在,冇人敢搶你的功勞。"
陳天豪發的。
後麵還有一條。
"等這個專案做成了,咱們五五分。"
吳羽盯著那兩條訊息看了很久。
他的眼眶發熱,但冇有哭。
掏出煙,打火機卻打不著。
風太大了。
他把煙捏碎,扔在地上。
"三年。"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已。
"三年的兄弟情。"
"值他媽八萬塊錢。"
他把手機砸在地上。
螢幕碎了,玻璃渣濺了一地。
就在這時——
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管裡炸開,順著血管往全身蔓延。
不是心臟疼。
是更深的地方。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掙紮,在甦醒。
他捂住胸口,蜷縮在地上。
眼前開始發黑。
意識消散的前一秒,他看見了——
黑暗中,一雙金色的眼睛,正盯著他。
不是彆人。
是他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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