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雪夜趕路話龍淵，長白山下起殺機三人往南走了三天，雪越下越大。
張四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雪地裡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王顯生跟在後頭，裹緊了老羊皮襖，臉埋進領子裡，隻露兩隻眼睛。劉麻子斷後，腿上的傷又犯了，走幾步就停一下，但咬著牙不吭聲。
第四天傍晚，三人找了個山洞歇腳。
洞裡黑漆漆的，一股潮氣。張四點著馬燈，王顯生把乾糧拿出來，就著雪水啃了幾口。劉麻子靠在洞壁上，臉色煞白，額頭上汗珠子直往下淌。
張四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扔過去。
“金瘡葯。敷上。”
劉麻子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些黑乎乎的粉末。他聞了聞，點點頭，把褲腿捲起來，露出腫得老高的膝蓋。
王顯生幫他敷藥，劉麻子疼得直抽氣，但硬是沒吭一聲。
敷好了，劉麻子靠在洞壁上，摸出煙袋點上，吸了一口，看著張四。
“張兄弟，你老實跟我說，這回回去，有幾分把握？”
張四沉默了一會兒，說：“三分。”
劉麻子愣了一下：“才三分？”
張四說：“對。三分。”
他看著王顯生，說：“鄭老歪那老傢夥，比鄭和文難對付多了。他在長春會混了四十年，手底下的人比鄭和文多一倍。現在他當家，咱們回去，就是往虎口裡鑽。”
王顯生問：“那咱為啥還要回去？”
張四說：“因為不回去，死得更快。”
他指著王顯生懷裡的那塊骨頭，說：“這東西在你們手裡，鄭老歪不會死心。他遲早會找到這兒來。到時候你們跑都沒地方跑。”
劉麻子吸了口煙，說：“那回去就能活？”
張四搖搖頭：“不一定。但有機會。”
他看著王顯生，說：“隻要進了龍淵，把骨頭放回去，這事兒就了了。鄭老歪再大的本事，也進不去那個洞。”
王顯生問：“他為啥進不去？”
張四說：“因為那個洞，隻有拿著這把劍的人才能進。這把劍認主，換了別人，進去了也出不來。”
他頓了頓，又說：“我們張家人守了龍淵三百年，不是白守的。那地方，有東西看著。”
王顯生想起那條石龍的眼睛，後脊樑發涼。
劉麻子磕了磕煙袋，說：“那咱得趕緊走。趁鄭老歪還沒摸清咱們的底。”
張四點點頭，站起來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風雪呼嘯，啥也看不見。
他回過頭，說：“歇一宿，明兒個一早趕路。”
第二天天還沒亮，三人就上了路。
走了五天，翻過了好幾座山。雪越走越薄，林子越來越密。第六天傍晚，三人終於出了老林子，站在一座山頭上。
前頭是一片開闊地，遠處隱隱約約能看見人煙。
張四指著那邊說：“那是吉林地界。”
王顯生心裡一緊。
張四說：“咱們得繞開大路走。鄭老歪的人肯定在到處找你們。”
他帶著兩人往東走，進了另一片林子。
走了三天，第四天晌午，前頭突然傳來一陣人聲。
張四臉色一變，沖兩人擺擺手。三人躲到一棵大樹後頭，探頭往外看。
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搭著幾個帳篷，帳篷外頭坐著十幾個人，正在烤火說話。那些人穿著雜七雜八的衣裳，手裡都拿著傢夥。
張四眯起眼，看了半天，說：“是黑風寨的人。”
王顯生心裡一緊。
張四說：“那個打頭的，是疤臉的弟弟，叫胡二疤。他接了他哥的位，發誓要報仇。”
劉麻子問：“他們咋知道咱們往這邊走？”
張四搖搖頭：“不一定知道。但他們在這附近活動，遲早會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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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說：“繞過去。從山後頭走。”
三人貓著腰，從樹後頭慢慢繞過去。繞出老遠，纔敢直起腰來跑。
跑了兩個時辰，太陽偏西了，才停下來喘氣。
王顯生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都被汗濕透了。劉麻子也累得夠嗆，靠著一棵樹，臉色煞白。
張四站在旁邊，眼睛盯著來時的路，半天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他們沒跟上來。”
他坐到一塊石頭上，看著王顯生，說：“小子，你知道胡二疤為啥要找你報仇不？”
王顯生說：“因為他哥死了？”
張四搖搖頭：“那隻是一個由頭。真正的原因，是他想要你手裡的東西。”
他看著王顯生，說：“鄭老歪放出話來了，誰拿到那塊骨頭，賞五萬。五萬，夠一個人吃一輩子。”
王顯生後脊樑發涼。
張四說：“現在道上的人都在找你。黑風寨、馬三刀的人、還有那些獨來獨往的散客，都在找你。你得小心。”
劉麻子問：“那咱咋辦？”
張四想了想，說：“進長白山。趁他們還沒圍上來，先進山。進了山，他們人再多也白搭。”
三人站起來，繼續往長白山走。
走了五天，終於進了長白山。
山越來越深，林子越來越密，天越來越冷。王顯生裹著老羊皮襖，還是凍得直哆嗦。張四走在前頭，手裡拿著把砍刀，邊走邊砍擋路的藤條。
第六天傍晚，三人找了一個山洞歇腳。
洞裡黑漆漆的，一股潮氣。王顯生點著馬燈，靠在洞壁上，長出一口氣。
張四坐在洞口，眼睛盯著外頭。
劉麻子摸出煙袋點上，吸了一口，說：“張兄弟，那個龍淵，到底在啥地方？”
張四說：“在天池更深處。翻過三座山，有一條峽穀。峽穀盡頭，有一個山洞。那就是龍淵。”
他看著王顯生，說：“你進去過一回，應該知道。”
王顯生點點頭。
張四說：“這回進去，把骨頭放回棺材裡。別的啥也別動。”
王顯生問：“那石龍的眼睛……”
張四說：“別管它。它不動，你就當它不存在。”
他頓了頓，又說：“記住，不管聽見啥聲音，都別回頭。一回頭，它就跟著你。”
王顯生把這話記在心裡。
外頭風雪呼嘯，吹得洞口嗚嗚響。
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夢裡，他又看見那條石龍。
盤在那兒，眼睛閉著，一動不動。
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
石龍睜開眼睛，看著他。
它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他看著它，說：“我回來了。”
石龍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醒了。
天已經亮了。
張四站在洞口，正在往外看。聽見動靜，他回過頭。
“醒了？走吧。”
王顯生爬起來，把東西收拾好，跟著他出了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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