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李老蔫細說龍淵，追兵至再陷險境李老蔫靠在炕上，喘了半天，才緩過勁來。
老北風給他倒了碗熱水，他接過來喝了，抹抹嘴，看著王顯生。
“你那把劍，讓我看看。”
王顯生把劍解下來，遞過去。
李老蔫接過來，抽出半截，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看了半天。他看了很久，把劍插回去，還給王顯生。
“沒錯。就是這把。”
他摸出煙袋，手抖得厲害，半天才點上。吸了兩口，他開口了。
“龍淵那地方，我去過。”
王顯生心裡一緊。
劉麻子眯起眼：“您去過？”
李老蔫點點頭：“二十年前。那時候我還年輕，跟著一個老把頭進山。那老把頭姓何，叫何老九，是關裡有名的風水先生。他說長白山深處有條龍脈，龍脈的盡頭，埋著一個大人物。”
他吸了口煙，眯著眼說：“我們找了三個月，最後在天池邊上找到一個山洞。洞口有塊石碑，上頭刻著契丹文。何老九認識，說那上頭寫的是‘龍淵’二字。”
王顯生問：“後來呢？”
李老蔫說：“進去了。裡頭有條石龍，盤在那兒，眼睛是兩顆夜明珠。石龍後頭，有一口石棺。何老九說，那是遼代最後一個皇帝的棺材。”
他頓了頓，又說：“我們沒敢動。那石龍的眼睛，一直盯著我們看。我們趴在地上，爬了三天三夜，才爬出來。”
劉麻子問：“那何老九呢？”
李老蔫搖搖頭：“死了。出來之後，不到一個月就死了。死的時候眼睛瞪著，嘴張著，臉上還帶著笑。跟我當年在洞裡看見的那個死人，一模一樣。”
王顯生後脊樑發涼。
李老蔫看著他，說：“你知道你手裡那把劍是啥不？”
王顯生說：“知道。耶律延禧的佩劍。”
李老蔫說：“不光是佩劍。那是鑰匙。開那口石棺的鑰匙。”
他指著劍身上那行字，說：“這上頭寫的是‘長生天’。但底下那行小字，寫的是‘龍骨’。那口石棺裡，埋著一條龍。”
王顯生愣住了。
李老蔫說：“不是真龍，是骨頭。薩滿的骨頭。耶律延禧死的時候，讓人把骨頭埋在他身下。誰拿到了那骨頭，誰就能通神。”
他看著王顯生，說：“你從那個洞裡拿出來的骨頭，就是那龍骨。”
王顯生腦子嗡的一聲。
劉麻子問：“那現在那骨頭在哪兒？”
王顯生說：“給那個白影子了。”
李老蔫愣了一下：“白影子？”
王顯生把佟家的事說了。李老蔫聽完，沉默了半天，突然笑了。
“好。給得好。那東西，不能留。”
他看著王顯生，說：“你知道你為啥能從那洞裡活著出來不？”
王顯生搖搖頭。
李老蔫說：“因為這劍認你。那石龍的眼睛，盯著你看，但你心裡沒鬼。沒鬼的人，它不害。”
他磕了磕煙袋，說：“但你現在有麻煩了。”
王顯生問：“啥麻煩？”
李老蔫說：“馬三刀那幫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丟了人，肯定得找。這屯子，不安全了。”
楊老疙瘩在旁邊說：“那咱咋辦？”
李老蔫想了想，說：“往北走。進老林子。那林子密，他們找不著。”
他看著王顯生，說：“你那把劍，得藏起來。太紮眼。”
王顯生點點頭。
當天晚上，幾人收拾好東西，準備動身。
剛走到門口，楊老疙瘩突然停下來，豎起耳朵聽。
“有人來了。”
幾人趕緊躲到屋裡，趴在窗戶邊上往外看。
月光底下，十幾個人影從屯子那頭走過來，手裡都拿著傢夥。打頭的正是馬三刀，一臉橫肉，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們走到楊老疙瘩家門口，停下來。
馬三刀一揮手：“進去搜！”
幾個人衝進來，屋裡空空的。他們翻箱倒櫃，啥也沒找著。
馬三刀站在門口，往四周看了一圈，突然笑了。
“跑不遠。追。”
他帶著人，往北追去。
等他們走遠，李老蔫從炕洞裡鑽出來，壓低聲音說：“走。往後山跑。”
五人從後窗翻出去，往後山跑。
跑了一夜，天亮的時候，進了一片老林子。林子密得透不過光，陰森森的，連鳥叫都沒有。
李老蔫停下來，靠著一棵樹喘氣。
“行了。這兒安全。”
他指著前頭說：“往前走二裡地，有個山洞。咱在那兒歇腳。”
五人繼續往前走。走了半個時辰，果然看見一個山洞。洞口不大，被藤條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幾人鑽進去，洞裡挺深，往裡走幾十步，有個拐彎。拐過去，豁然開朗，是個石室，能住十幾個人。
楊老疙瘩說：“這地方我年輕時來過，打獵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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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坐下來，喘著氣。
王顯生靠在洞壁上，摸出那個金虎，攥在手心裡。金虎冰涼，但攥久了，慢慢有了溫度。
劉麻子坐在旁邊，摸出煙袋點上，吸了一口，說：“顯生，你說馬三刀那幫人，會追到這兒不？”
王顯生想了想，說：“會。他們有人，有狗，遲早能找到。”
劉麻子點點頭：“那咱咋辦？”
王顯生沉默了一會兒，說：“不能跑了。得想個辦法，把他們引開。”
他看著李老蔫，說：“李叔，這林子您熟不？”
李老蔫說：“熟。年輕時常來。”
王顯生說：“那您帶幾個人，往東走。我跟劉師傅往西走。分開跑，他們不知道該追誰。”
李老蔫眯起眼：“你這是要當餌？”
王顯生點點頭。
劉麻子看著他，說：“想好了？”
王顯生說：“想好了。”
劉麻子笑了，磕了磕煙袋。
“行。那就這麼辦。”
李老蔫還想說啥，老北風拉住他。
“聽他的。這小子，腦子好使。”
五人分頭準備。
李老蔫、老北風、楊老疙瘩往東走。王顯生和劉麻子往西走。
臨走前，李老蔫把王顯生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小夥子，你記住，那劍是你的命。別丟了。”
王顯生點點頭。
李老蔫又說：“張四那小子，我認識。他把銅牌給你，是把你當自己人。以後有事，去張家口找他。”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塞給王顯生。是個小布包，沉甸甸的。
“這是啥？”
李老蔫說：“保命的東西。關鍵時刻開啟看。”
王顯生把布包揣進懷裡。
兩人分頭走了。
王顯生和劉麻子往西走，走了兩個時辰，找了一個山洞鑽進去。
洞裡黑漆漆的，一股潮氣。王顯生點著馬燈，靠在洞壁上，長出一口氣。
劉麻子坐在旁邊，摸出煙袋點上，吸了一口，說：“顯生，你知道我為啥同意你這主意不？”
王顯生搖搖頭。
劉麻子說：“因為你長大了。”
他看著王顯生，說：“從逃荒路上撿回來的那個娃，現在能自己拿主意了。”
王顯生心裡一熱，不知道該說啥。
劉麻子磕了磕煙袋，說：“歇會兒吧。天亮還得跑。”
王顯生點點頭，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這些天的事——李老蔫的話、馬三刀的臉、那條石龍、那雙眼睛。
他摸出那個金虎，攥在手心裡。
金虎冰涼，但攥久了，慢慢有了溫度。
他突然想起王瓶子說的話——“銀狐不是狡猾，是知道什麼時候該等，什麼時候該咬。”
這會兒，他該等。
等著天亮，等著馬三刀那幫人追上來，等著下一個該咬的時候。
外頭月亮升起來了，照得林子裡慘白慘白的。
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夢裡，他又看見那條石龍。
盤在那兒，眼睛閉著，一動不動。
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
石龍睜開眼睛，看著他。
他沒怕，就那麼看著它。
看著看著，它又閉上了眼睛。
他醒了。
天已經亮了。
劉麻子坐在洞口，正在往外看。聽見動靜，他回過頭。
“醒了？他們來了。”
王顯生爬起來，走到洞口往外看。
山下，十幾個人影正在往山上爬。打頭的正是馬三刀，手裡拿著刀，臉上帶著獰笑。
王顯生攥著那把劍，手心全是汗。
劉麻子拍拍他的肩膀，說：“走吧。讓他們追。”
兩人從山洞後頭鑽出去，往後山跑。
跑出老遠，王顯生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人還在追，越來越近。
他咬咬牙，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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