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老漢細問來路,周掌櫃夜半傳信王顯生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劉麻子不在屋裡。他爬起來,推門出去,院子裡坐著個老漢,正在剝苞米。看見他出來,老漢擡起頭,眯著眼打量他。
“醒了?你那老哥在村口轉悠呢。”
王顯生點點頭,走到院子門口往外看。劉麻子站在村口,跟一個人說著話。那人背對著這邊,看不清臉。
過了一會兒,那人走了,劉麻子慢慢走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王顯生迎上去:“劉師傅,那是誰?”
劉麻子沒答話,拉著王顯生回了屋,把門關上,才壓低聲音說:“周掌櫃派人來了。”
王顯生一愣:“他咋知道咱在這兒?”
劉麻子搖搖頭:“他不知道。他是沿路找過來的。那人在各村留了話,說見到一個瘸腿老頭和一個年輕後生,就告訴他有生意。”
王顯生問:“啥生意?”
劉麻子說:“那兩撥人,又打起來了。”
他摸出煙袋點上,吸了一口,說:“疤臉的人死了四個,姓秦的傷了兩個。兩邊都紅眼了,誰也不肯撤。”
王顯生問:“那跟咱有啥關係?”
劉麻子看他一眼,說:“因為他們打的那個地方,就是咱讓周掌櫃放訊息的三道嶺。他們挖了半個月,啥也沒挖著,現在懷疑咱騙他們。”
王顯生心裡一緊。
劉麻子說:“疤臉放出話來了,說找到咱,要活剝了咱的皮。”
王顯生攥緊拳頭,手心出汗。
劉麻子吸了口煙,眯著眼說:“所以咱不能往人多的地方走。得繞道,走小路,走沒人走的地方。”
他看著王顯生,突然問:“那塊骨頭呢?”
王顯生從懷裡摸出來,遞過去。
劉麻子接過來,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看了半天,又遞迴去。
“收好。這東西,比咱想的還值錢。”
他頓了頓,又說:“那個白影子說的對,這是佟家的命根子。你拿著它,佟家就欠你一條命。往後有啥事,能找他們幫忙。”
王顯生把骨頭揣回懷裡。
窗外太陽快落下去了,天邊紅彤彤的。劉麻子站起來,說:“走吧,趁天黑前趕路。”
兩人出了村,往北走。
走了一夜,天亮的時候進了一片老林子。林子密得透不過光,陰森森的,連鳥叫都沒有。
劉麻子停下來,往四周看了看,說:“就在這兒歇歇。”
王顯生靠著一棵樹坐下,摸出乾糧啃了兩口。正啃著,突然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豎起耳朵聽,那聲音越來越近,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落葉底下爬。
劉麻子也聽見了,站起來,往聲音來處看。
聲音停了。
等了一會兒,又響起來。這回更近了,就在幾步開外。
王顯生攥緊劍柄,盯著那堆落葉。
突然,一隻老鼠從落葉底下鑽出來,竄進旁邊的草叢裡。
王顯生長出一口氣。
劉麻子卻沒放鬆,盯著那堆落葉看了半天,突然說:“不對。”
他走過去,用腳把落葉扒開。落葉底下,露出一隻手。
王顯生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手乾枯發黑,手指蜷著,指甲老長。順著手往上看,是一隻胳膊,再往裡,是埋在落葉底下的一具屍體。
劉麻子蹲下來,看了看那屍體的衣服,臉色變了。
“是疤臉的人。”
王顯生湊過去看,那屍體穿著灰布衣裳,胸口有個血窟窿,已經幹了。看那傷口,是槍打的。
劉麻子站起來,往四周看了看,說:“他們在這兒打過一仗。”
他指著遠處一棵樹:“你看,那上頭有彈孔。”
王顯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樹榦上果然有幾個黑點,是子彈打進去的痕跡。
劉麻子說:“疤臉和姓秦的,追著追著,在這兒碰上了。打了一仗,死了人。”
他盯著那具屍體,又說:“這說明,他們離咱不遠。”
王顯生心裡一緊。
劉麻子說:“快走。不能停。”
兩人收拾好東西,繼續往北走。
走了小半天,前頭突然傳來人聲。
劉麻子拉著王顯生躲到一棵大樹後頭,探頭往外看。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搭著幾個帳篷,帳篷外頭坐著五六個人,正在烤火說話。
是疤臉的人。
王顯生心跳加快,大氣不敢喘。
劉麻子壓低聲音說:“繞過去。從那邊走。”
兩人貓著腰,從樹後頭慢慢繞過去。繞出老遠,纔敢直起腰來跑。
跑出二裡地,王顯生實在跑不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劉麻子也累得夠嗆,靠著一棵樹喘氣。
歇了一會兒,劉麻子說:“顯生,咱得換個走法。”
王顯生問:“咋換?”
劉麻子說:“白天睡覺,晚上趕路。他們白天找,晚上歇。咱反著來,就能躲開他們。”
王顯生點點頭。
從那天起,兩人換了作息。白天找山洞躲著睡覺,晚上摸黑趕路。
走了五天,終於出了那片老林子。
前頭是一片開闊地,遠處隱隱約約能看見人煙。劉麻子站在林子邊上,盯著那邊看了半天,說:“那是吉林地界了。”
王顯生問:“咱去吉林?”
劉麻子點點頭:“去吉林。找個人。”
王顯生問:“找誰?”
劉麻子說:“姓佟的。那個白影子說的佟家。”
他看著王顯生,說:“那塊骨頭,該還給人家了。”
王顯生摸出懷裡的骨頭,攥在手心裡。
骨頭冰涼,但攥久了,慢慢有了溫度。
遠處傳來狗叫聲,一聲接一聲。
他跟著劉麻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進那片開闊地,走進吉林地界。
走進下一個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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