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喬三夜半傳訊息,劉麻子赴會探虛實那天之後,連著三天風平浪靜。
王顯生每天早起掃院子,幫著喬三招呼客人,晚上回屋聽劉麻子講江湖上的門道。劉麻子的腿養了幾天,能下地走動了,就是走不快。
第四天夜裡,王顯生正要睡下,外頭傳來敲門聲。
劉麻子沖他使個眼色,王顯生過去開門。門外站著喬三,臉色不太好看,進門就把門關上了。
“劉瘸子,有動靜了。”
劉麻子坐起來,摸出煙袋點上:“啥動靜?”
喬三壓低聲音說:“那個穿黑衣服的,今兒個下午來找我,說他們秦三爺想見你。”
劉麻子眯起眼:“在哪兒見?”
喬三說:“他說地方由你定。隻要在黑河地界,哪兒都行。”
劉麻子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這是給我麵子,讓我挑地方。”
喬三問:“你去不去?”
劉麻子說:“去。為啥不去?”
王顯生急了:“劉師傅,萬一他們……”
劉麻子擺擺手:“萬一啥?他們要是想動手,早動手了,還用等到現在?既然約著見麵,就是想談。”
他看著喬三:“老喬,黑河這地界,你最熟。你說個地方,要敞亮,要人多,讓他們不好下手。”
喬三想了想,說:“鎮東頭有個茶館,叫‘老裕泰’。那地方敞亮,人來人往,掌櫃的跟我有交情。在那兒見,他們不敢亂來。”
劉麻子點點頭:“行,就那兒。你回去告訴那人,明兒個下午,老裕泰茶館,我等他。”
喬三走了之後,王顯生問:“劉師傅,我跟你去不?”
劉麻子看他一眼:“你想去?”
王顯生點點頭。
劉麻子想了想,說:“去也行。但有一條,到了那兒別說話,就站在我後頭,多看多聽。”
第二天下午,爺倆收拾齊整,出了喬家老店。
老裕泰茶館在鎮東頭,兩層的木樓,底下散座,上頭雅間。這會兒正是上客的時候,人進人出,熱鬧得很。
劉麻子要了二樓靠窗的位子,點了壺茶,慢慢喝著。
等了半個時辰,樓梯響動,上來三個人。打頭的正是那個山羊鬍子——秦三爺。後頭跟著兩個穿黑衣服的,看著像是手下。
秦三爺走到桌前,拱了拱手:“劉師傅,久仰。”
劉麻子沒起身,也拱了拱手:“秦三爺,請坐。”
秦三爺在對麵坐下,兩個手下站在樓梯口。王顯生站在劉麻子後頭,眼睛盯著那倆人。
秦三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看著劉麻子:“劉師傅,咱明人不說暗話。我來找你,是為那金虎和佛像。”
劉麻子點點頭:“我知道。”
秦三爺說:“那兩樣東西,是我們長春會早年流出去的。按規矩,該歸我們。”
劉麻子笑了:“秦三爺,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那金代墓的圖,是從李主任手裡來的。李主任的老丈人是咋拿到那張圖的,您比我清楚。咱動了那個墓,拿了裡頭的東西,是咱的本事。您說那是您的東西,有啥憑證?”
秦三爺臉色不變,從懷裡摸出一張發黃的紙,放在桌上。
劉麻子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秦三爺說:“這是當年日本人從長春會搶走的清單。上頭記著,金虎一件,定光佛一尊,銅印一枚,玉佩一塊,絹帛一卷。您說,是不是您拿的那些?”
劉麻子沉默了半天,把清單推回去。
“秦三爺,您這清單是真的。但東西,我不能全還您。”
秦三爺眯起眼:“為啥?”
劉麻子說:“金虎在我徒弟身上,那是他拿的,他壓得住。佛像藏在鎮子外頭,那是我拿的,我留著有用。銅印給了顧大馬棒,您找他去要。玉佩和絹帛,我可以還您。”
秦三爺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劉師傅,你這是在跟我討價還價?”
劉麻子點點頭:“是在討價還價。您長春會勢大,我惹不起。但您要的東西,不全在我手裡。我能給的,就是玉佩和絹帛。您要是答應,咱這事兒就算過去了。您要是不答應……”
他頓了頓,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那我隻能帶著東西接著跑。您長春會人多,但我劉瘸子跑了大半輩子,還沒讓人逮著過。”
秦三爺沉默了半天,突然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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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他說:“劉師傅,你是個人物。行,就按你說的辦。玉佩和絹帛給我,金虎和佛像你留著。但有一條——以後長春會的地盤,你別再踏進來。”
劉麻子點點頭:“行。”
秦三爺走回桌邊,伸出手。
劉麻子回頭看了王顯生一眼。王顯生從懷裡摸出那塊玉佩,放在桌上。又摸出那捲絹帛,也放上去。
秦三爺拿起玉佩看了看,又展開絹帛看了一眼,揣進懷裡。
他看著劉麻子,突然說:“劉師傅,你那個徒弟,眼神乾淨。好好帶著,別讓他蹚渾水。”
說完,他帶著人走了。
等他們下樓,王顯生長出一口氣,腿都軟了。
劉麻子坐在那兒,端著茶碗,半天沒動。
王顯生問:“劉師傅,咱就這麼給了?”
劉麻子看他一眼,笑了:“給了。不給,能咋的?真跟他們拚?”
他把茶碗放下,站起來,拍拍王顯生的肩膀:“走吧,回去。”
出了茶館,太陽已經偏西了。街上人來人往,跟沒事一樣。
王顯生走了一會兒,突然問:“劉師傅,您咋知道他們會答應?”
劉麻子沒回頭,聲音從前頭飄過來:“因為我給的,是他們最想要的。”
王顯生一愣:“絹帛?”
劉麻子點點頭:“對。那玉佩是值錢,但長春會不缺錢。那絹帛上頭,記著的是遼代行軍總管墓的位置。”
王顯生心裡一驚:“您咋知道?”
劉麻子笑了:“我找人看過。老褚找人看的。”
王顯生這才明白——劉麻子早就算好了這一步。
回到喬家老店,喬三正在櫃檯後頭等著。看見兩人進來,他迎上來:“咋樣?”
劉麻子說:“談妥了。玉佩和絹帛給他們,事兒過去了。”
喬三愣了愣,隨即笑了:“劉瘸子,真有你的。”
夜裡,王顯生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摸出那個金虎,對著月光看。金虎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紅光,跟那天夜裡一樣。
劉麻子在旁邊說:“看啥呢?”
王顯生說:“看金虎。”
劉麻子笑了:“還怕不?”
王顯生想了想,搖搖頭:“不怕了。”
劉麻子問:“為啥?”
王顯生說:“它要是真想害我,早害了。它沒害,說明它不想害我。”
劉麻子沉默了半天,突然說:“顯生,你知道我為啥把玉佩和絹帛給他們,偏把金虎和佛像留下不?”
王顯生搖搖頭。
劉麻子說:“因為金虎和佛像,是壓得住的人才能拿的。你壓得住金虎,我壓得住佛像。那玉佩和絹帛,誰拿都一樣。”
他頓了頓,又說:“長春會的人,壓不住金虎。所以他們不敢強要。他們想要的,是絹帛上記的那個墓。”
王顯生把這話記在心裡。
窗外月亮升到半空,照得屋裡亮堂堂的。
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夢裡,他又看見那個金代墓,看見那個金麵具。
這回金虎也在,蹲在墳頭上,眼睛發著紅光。
他沒怕,走過去,伸手摸了摸。
金虎動了動,往他手心裡蹭了蹭。
他醒了。
外頭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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