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黑山尋人問路，褚萬財盤道驗身王顯生一口氣走出二十多裡，實在走不動了，靠在一棵樹上喘氣。
太陽升到半空，照得山裡暖洋洋的。他摸出水壺，灌了兩口，又摸出那八枚銅錢看了看。銅錢在日頭底下泛著暗紅色的光，跟剛從墓裡拿出來那會兒一樣。
歇了一炷香的工夫，站起來繼續往北走。
又走了十來裡，前頭終於看見一座山，黑黝黝的，跟周圍的山不一樣。山上全是老林子，密得透不過風。山腳下有個村子，稀稀拉拉十幾戶人家。
王顯生進了村，想找人打聽褚萬財。村口有個老頭在曬太陽，他走過去，拱了拱手：“大爺，跟您打聽個人。”
老頭睜開眼，打量他一番：“誰？”
“褚萬財，褚把頭。”
老頭眯起眼：“你找他幹啥？”
王顯生說：“我是他故人之後，帶話來的。”
老頭往山那邊一指：“順著這條道上山，走三裡地，有個木頭房子，那就是褚萬財的窩。”
王顯生道了謝，順著山道往上走。
三裡地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果然看見一間木頭房子，比野豬溝那間大不少，門口還掛著幾張皮子。王顯生走過去，剛要敲門，門開了。
出來個五十來歲的漢子，滿臉絡腮鬍子，身材魁梧，一雙眼睛亮得嚇人。他上下打量王顯生一番，開口問：“找誰？”
王顯生拱了拱手：“褚把頭，我是劉麻子的徒弟，叫王顯生。劉師傅讓我來找您。”
褚萬財眯起眼：“劉瘸子？他咋不來？”
王顯生說：“他腿走不動了，在山那邊等著。讓我先來報信。”
褚萬財盯著他看了半天，往屋裡指了指：“進來說。”
屋裡頭挺大，牆上掛著刀槍，地上堆著獸皮，一股子血腥味。褚萬財讓王顯生坐下，自己坐到炕沿上，摸出煙袋點上。
“劉瘸子惹啥麻煩了？”
王顯生把金代墓的事、長春會的事、韓老六的事，一樣一樣說了。褚萬財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等王顯生說完，他吸了口煙，問：“那金虎呢？”
王顯生從懷裡摸出那個布包，放在桌上。
褚萬財開啟看了一眼，手頓了頓，又包好推回來。
“收起來吧。這東西，我聽說過。”
王顯生一愣：“您聽說過？”
褚萬財點點頭：“當年在吉林，有個老把頭下過一個金代墓，也出過這麼一個金虎。那老把頭姓馬，外號馬三鍬。後來他把金虎賣了，沒出半年，人就瘋了。”
王顯生心裡一緊——馬三鍬？那不是馬三兒的爹嗎？
褚萬財又說：“那金虎邪性，懂行的人不敢留。劉瘸子讓你帶著，是信得過你。”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回過頭，說：“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接劉瘸子。”
王顯生站起來：“我跟您一塊去。”
褚萬財擺擺手：“你累了一天了，歇著。那地方我去過，知道在哪兒。”
說完，他出了門，消失在林子裡。
王顯生在屋裡等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等了兩個多時辰，天快黑的時候，外頭終於傳來腳步聲。
門推開，褚萬財扶著劉麻子進來。
劉麻子臉色蠟黃，一屁股坐在炕上，長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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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顯生趕緊倒水，劉麻子接過來灌了兩口，臉色才緩過來。
褚萬財坐到炕沿上，摸出煙袋點上，看著劉麻子：“劉瘸子，你這回惹的禍不小。”
劉麻子苦笑一聲：“我知道。”
“那金虎，你打算咋辦？”
劉麻子看了王顯生一眼，說：“這東西，顯生壓得住。就讓他留著，以後當個路引。”
褚萬財眯起眼：“壓得住？你咋知道？”
劉麻子說：“馬三兒怕它，李主任瘋了，趙大河藏它的時候它會動。顯生拿著它，啥事沒有。你說，是不是壓得住？”
褚萬財盯著王顯生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行，這小子有福。”
他站起來，走到牆角，從櫃子裡摸出一瓶酒，幾個碗，倒上三碗，一人一碗。
“劉瘸子，咱哥倆十幾年沒見了。這一碗，給你接風。”
兩人碰了一下，幹了。
王顯生也端起來，抿了一口。酒辣，但比頭回喝強多了。
褚萬財放下碗，看著劉麻子：“說吧，往後咋打算？”
劉麻子說：“往北走。去黑河那邊，找機會東山再起。”
褚萬財點點頭：“黑河那邊我熟。有個地方叫三道嶺，地廣人稀，老林子多，聽說有古墓。你要是有心，可以去那兒碰碰運氣。”
劉麻子眼睛一亮：“你咋知道？”
褚萬財笑了：“我幹這行三十年了，哪塊地有啥，心裡有本賬。三道嶺那片，我踩過盤子，底下有貨。就是一個人幹不了，缺個掌眼的。”
劉麻子看著他：“你是想……”
褚萬財說：“咱倆搭夥。你掌眼，我碼人，起了貨對半分。咋樣？”
劉麻子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行。”
褚萬財又看向王顯生：“這小子下過底沒有？”
劉麻子說：“下過。金代墓那回，他跟著馬三兒下的。”
褚萬財點點頭，端起碗：“那就這麼定了。今兒個喝酒，明兒個歇一天，後天上路。”
喝完酒，褚萬財給兩人安排住處。王顯生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劉麻子在旁邊說：“顯生，你知道褚萬財為啥要跟咱搭夥不？”
王顯生想了想，說：“因為他一個人幹不了？”
劉麻子笑了：“那是明麵上的。暗地裡的，是他看中了你。”
王顯生一愣：“我？”
劉麻子說：“對。你壓得住那金虎，他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幹這行的，最怕的就是底下出事。有你這樣的在，他心裡踏實。”
王顯生把這話記在心裡。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得屋裡亮堂堂的。
他摸出那八枚銅錢，看了又看。
銅錢上，“崇寧通寶”四個字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他突然想起王瓶子的話——“銀狐不是狡猾，是知道什麼時候該等，什麼時候該咬。”
這會兒，他還是在等。
等下一個該咬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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