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回鄉路上歇茶棚,老把頭細說往後從黑風嶺下來,兩人一路往南走。
王顯生扶著劉麻子,走得慢,走走停停。劉麻子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快了就疼,但他硬撐著不吭聲。
走了三天,進了河北地界。天越來越暖和,地裡的莊稼綠油油的,路邊的野花開得一片一片的。王顯生把包袱換了個肩,看著前頭的路,心裡頭鬆快了不少。
第四天晌午,兩人到了一個鎮子。
鎮子不大,一條土街通到頭,兩邊稀稀拉拉幾間鋪子。劉麻子站在街口看了一會兒,說:“進去吃點東西,歇歇腳。”
兩人進了鎮子,找了家飯鋪坐下。要了兩碗麪,幾個饅頭,埋頭吃著。
正吃著,劉麻子突然開口。
“顯生,你想好了?真跟我回鄉下?”
王顯生擡起頭,看著他:“想好了。師傅去哪兒,我去哪兒。”
劉麻子笑了,磕了磕煙袋。
“行。那就回去。我老家在保定鄉下,有幾間老宅,空了二十年了。回去收拾收拾,還能住人。”
王顯生問:“那咱往後就不幹這行了?”
劉麻子想了想,說:“不幹了。這行太險,能活著退出來,是命大。”
他看著王顯生,說:“你那兩塊玉佩,留著當個念想。以後別讓人看見。”
王顯生點點頭。
兩人吃了飯,繼續趕路。
走了五天,到了保定鄉下。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幾十戶人家,建在山腳下。炊煙裊裊的,看著挺安生。劉麻子站在村口看了一會兒,說:“就是這兒。我二十年沒回來了。”
兩人進村,找到最裡頭一戶人家。院子不大,土牆茅屋,院門歪歪斜斜的,院裡長滿了荒草。
劉麻子推開院門,站在那兒看了半天。
“老宅子,還是老樣子。”
王顯生跟著他進去,院裡有三間房,正屋、東屋、西屋,都破得不成樣子了。門窗都塌了,屋頂的茅草也爛了大半。
劉麻子說:“得收拾收拾。”
兩人放下包袱,開始收拾。
王顯生先把院裡的荒草拔了,又把塌了的門窗拆下來,堆在院角。劉麻子去村裡找了幾個幫忙的,借了些木料茅草,重新修了門窗,換了屋頂。
忙活了半個月,老宅子終於能住人了。
那天晚上,兩人坐在院子裡,抽著煙,喝著茶。
月亮又大又圓,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劉麻子看著月亮,突然開口。
“顯生,你知道我為啥帶你回來不?”
王顯生搖搖頭。
劉麻子說:“因為你實誠。這行裡,我見過太多人。有聰明的,有能幹的,有膽大的。但最後能活下來的,都是實誠的。”
他看著王顯生,說:“你跟著我這些年,沒動過歪心思,沒藏過私房錢,下底的時候該上就上,該退就退。這樣的人,我帶得放心。”
王顯生心裡一熱,不知道該說啥。
劉麻子磕了磕煙袋,說:“往後,咱爺倆就在這兒住著。種幾畝地,養幾隻雞,安安穩穩過日子。”
王顯生點點頭。
從那以後,兩人就在村裡住下了。
劉麻子腿腳不好,幹不了重活,就在家做飯。王顯生年輕力壯,下地幹活,種苞米、種小麥,啥都幹。
村裡人都知道他們是外來的,但也沒多問。時間長了,也都熟了。
那年秋天,苞米熟了。王顯生在地裡掰苞米,劉麻子在家做飯。晚上回來,兩人坐在院子裡,吃著飯,說著話。
劉麻子說:“顯生,你今年多大了?”
王顯生想了想,說:“二十五了。”
劉麻子說:“不小了。該娶個媳婦了。”
王顯生搖搖頭:“不娶。”
劉麻子一愣:“咋?不想娶?”
王顯生說:“一個人挺好。有師傅陪著,夠了。”
劉麻子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行。不娶就不娶。咱爺倆過。”
他看著王顯生,說:“那兩塊玉佩,以後留給誰?”
王顯生想了想,說:“留著。以後再說。”
劉麻子點點頭,沒再說話。
那天夜裡,王顯生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把那兩塊玉佩摸出來,並排放在手心裡。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玉佩上,那兩條龍的眼睛泛著紅光,跟活的一樣。
他想起了這些年經歷的事——王瓶子、劉麻子、金代墓、龍淵、那個女人。
都過去了。
他攥著玉佩,沉沉睡去。
夢裡,他又看見那條石龍。
盤在那兒,眼睛閉著,一動不動。
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
石龍睜開眼睛,看著他。
它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他看著它,笑了。
“我走了。”他說。
石龍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醒了。
天已經亮了。
劉麻子坐在院子裡,抽著煙,曬著太陽。
王顯生爬起來,推門出去。
“師傅,早。”
劉麻子回過頭,笑了。
“早。吃飯吧。”
陽光照在院子裡,暖洋洋的。
王顯生坐在師傅旁邊,看著院子裡的雞在刨食,看著遠處的山,看著藍藍的天。
他心裡踏實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