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月黑風高夜話別,各奔前程兩不知天剛矇矇亮,王顯生就起來了。
劉麻子還在炕上躺著,眼睛閉著,也不知道睡著了沒有。王顯生輕手輕腳收拾東西,把那八枚銅錢揣進懷裡最裡層,又把那五百塊錢分開塞進鞋底和褲腰裡。
正收拾著,劉麻子突然開口了。
“別都揣身上,留點在屋裡。”
王顯生一愣:“不是要走了嗎?”
劉麻子睜開眼睛,看他一眼:“走是走,但得留後手。萬一路上讓人翻了,身上一分沒有,咋辦?”
王顯生明白了,拿出兩百塊錢,塞回炕洞裡。
劉麻子坐起來,摸出煙袋點上,吸了一口,說:“今兒個晚上動身。白天你去辦幾件事。”
王顯生問:“啥事?”
劉麻子說:“頭一件,去孫老二那兒,告訴他別跟著了。他叔還在,他得留下。第二件,去趙大河那兒,跟他說一聲,就說咱走了,讓他自己保重。第三件……”
他頓了頓,看向王顯生:“去亂葬崗子,給王瓶子上炷香。”
王顯生心裡一酸,點點頭。
出了門,先去找孫老二。孫老二正在柴房裡睡覺,聽見敲門聲,一骨碌爬起來。王顯生把劉麻子的話說了,孫老二臉一下子垮下來。
“劉師傅不要我了?”
王顯生說:“不是不要你,是你叔還在,你得留下照顧他。以後有緣,還能再見。”
孫老二沉默了半天,突然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小布包,塞給王顯生。
王顯生開啟一看,是個銅鈴鐺,小小的,銹得發綠。
孫老二說:“這是我小時候戴的,保平安的。你帶著,路上用得上。”
王顯生想推辭,孫老二硬塞進他懷裡:“拿著!我又不下湖,用不著這玩意兒。你下湖,用得著。”
王顯生把銅鈴鐺揣進懷裡,拍拍孫老二的肩膀:“行,我記著了。”
從柴房出來,往趙大河家走。走到半道上,迎麵碰上趙大河。他背著個筐,像是剛從鎮上回來。
看見王顯生,趙大河放下筐,問:“咋了?”
王顯生把話說了。趙大河聽完,沉默了半天,突然笑了。
“我就知道,劉師傅遲早得走。”他說,“那長春會的人一來,不走也得走。”
王顯生問:“你咋辦?”
趙大河說:“我沒事。我有這片地,有我叔的事要辦。他們找不著我。”
他頓了頓,從筐裡摸出個東西,用布包著,遞給王顯生。
王顯生開啟一看,是那隻金虎。
他嚇了一跳:“這……”
趙大河壓低聲音:“你帶著。路上萬一有事,能用它換命。”
王顯生說:“不行,這是你留著換你叔的。”
趙大河搖搖頭:“我叔的事,不能用這玩意兒換。這東西邪性,擱我手裡,我怕壓不住。你帶著,你壓得住。”
王顯生想起那晚的夢,想起金虎在夢裡問他“你為啥不怕我”,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
他把金虎包好,揣進懷裡。
趙大河說:“路上小心。以後有緣,還能再見。”
王顯生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到亂葬崗子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王顯生找到當初王瓶子被帶走的那座破廟,廟還在,隻是更破了。
他站在廟門口,點了三根香,插在土裡。
“師父,我來看你了。”他說,“劉師傅教我本事,帶我下湖,讓我見世麵。我學了不少東西,也見了些世麵。那金代墓裡的東西,邪性得很,有個金虎,還會動。”
他頓了頓,又說:“劉師傅說,咱得走了,往北走,去黑龍江。我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但您教我的話,我都記著——銀狐不是狡猾,是知道啥時候該等,啥時候該咬。”
香燒完了,青煙散在風裡。
王顯生站起來,對著破廟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回到靠山屯,天已經黑了。劉麻子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酒葫蘆,看見他進來,問:“都辦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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