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廠離潘家園不遠，坐三輪車也就兩炷香的工夫。
王顯生跟著周德海上了車，一路往西走。街上人越來越多，鋪子越來越密，兩邊儘是些老字號，掛著的匾額一個比一個氣派。
周德海指著外頭說：“琉璃廠是京城古玩行的正根。潘家園是地攤，這兒是鋪子。能在琉璃廠開鋪子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王顯生往外看，果然，鋪子一家挨一家，門口都站著夥計，有的在招呼客人，有的在擦洗物件。看著就比潘家園規矩。
三輪車停在一個巷子口，周德海付了錢，領著王顯生往裡走。巷子不寬，青磚鋪地，兩邊是灰牆高院。走了幾十步，停在一扇黑漆門前。
門上掛著塊匾，上頭寫著三個字——“汲古閣”。
周德海敲門，門開了，出來個穿長衫的年輕人，看見周德海，笑著拱手：“周掌櫃，您來了。馬掌櫃在裡頭等著呢。”
兩人進去，裡頭是個小院子，青磚鋪地，幾棵老槐樹遮著陰。正屋的門開著，裡頭坐著個人，正是那天買瓷瓶的馬掌櫃。
看見他們進來，馬掌櫃站起來，笑著迎上來。
“周掌櫃，王掌櫃，快請坐。”
王顯生愣了一下——他頭一回被人叫“掌櫃”，心裡頭有點不自在。
馬掌櫃招呼兩人坐下，夥計端上茶來。馬掌櫃端著茶碗，看著王顯生。
“王掌櫃，那天在您鋪子裡，我就看出來了。您年紀不大，眼力不淺。那塊青花瓷，您開價五百，我心裡有數，那是公道價。”
王顯生說：“馬掌櫃過獎了。那是我師傅教的。”
馬掌櫃點點頭，看向周德海：“周掌櫃，您引薦的人，錯不了。”
周德海笑了，說：“馬掌櫃，您今天叫我們來，不隻是喝茶吧？”
馬掌櫃說：“是有件事想請王掌櫃幫忙。”
他看著王顯生，說：“我手裡有件東西，拿不準。想請您給掌掌眼。”
王顯生看向周德海，周德海點了點頭。
王顯生說：“馬掌櫃客氣了。東西在哪兒？我看看。”
馬掌櫃站起來，走到裡屋，過了一會兒出來，手裡捧著個木盒子。盒子不大，紫檀的，雕工精細，一看就是老物件。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開啟來，裡頭是一塊玉璧。
玉璧巴掌大，青白色，上頭雕著螭龍紋。玉質溫潤，包漿厚重，一看就是老東西。
王顯生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看了看，又拿指甲輕輕颳了刮，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他放下玉璧，看著馬掌櫃。
“馬掌櫃，這東西是漢代的，沒錯。但……”
他頓了頓，說：“但這不是完整的。”
馬掌櫃眼睛一亮：“怎麼說？”
王顯生指著玉璧邊緣一處不起眼的痕跡，說：“您看這兒，有一道細細的紋路，不是裂，是接痕。這塊玉璧，原本應該是兩塊拚在一起的。接的人手藝好，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馬掌櫃湊過去看了半天，臉色變了。
“好眼力！我看了十幾年，愣是沒發現。”
他看著王顯生，說：“那您看，這東西還值不值？”
王顯生說：“值還是值的。漢代玉璧，就算是有接痕，也是好東西。但價錢得打折扣。要是完整的，能值兩千往上。現在這個，頂天了一千二。”
馬掌櫃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王掌櫃，您這眼力，比我強。”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